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炸了。
首先是大学同学群:
“晓晓怎么了?严重吗?”
“胃溃疡穿孔?天啊,这得多疼啊!”
“家人不管?怎么回事?”
然后是公司群,虽然我屏蔽了家人,但同事们都看到了:
“林晓晓你住院了?怎么不早说!”
“需要帮忙吗?我们部门可以组织捐款。”
“@林晓晓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别担心。”
接着是亲戚群,我忘了屏蔽,消息一条接一条:
大姨:“@晓晓妈妈怎么回事?晓晓住院了?看起来挺严重的。”
舅舅:“晓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怎么病成这样了?医疗费不够吗?”
表姐:“‘兄弟和睦就是我的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晓晓妈妈”
母亲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进来的。
我让手机响到自动挂断,然后关机。
苏晴在旁边刷着朋友圈,边看边笑:“你妈估计要气疯了。你知道吗,你大姨已经在群里质问她为什么不管你了。”
“意料之中。”我平静地说,“我们家最要面子,尤其是对外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我看着天花板:“治病,然后换个城市生活。”
“你工作不要了?”
“我手里有几个项目已经完成了,可以远程交接。而且...”我顿了顿,“我偷偷存了点私房钱。”
“什么?”苏晴瞪大眼睛,“你不是...”
“每个月从报销里扣一点,加班费不报全,项目奖金留一部分。”我扯了扯嘴角,“四年,存了八万。本来是准备等攒够十万,给我自己买个小公寓首付的。”
苏晴张大了嘴,然后猛地抱住我:“林晓晓!你太棒了!我还以为你真是傻白甜呢!”
“我只是...想相信他们是爱我的。”我的声音低下来,“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爱的不是我,是我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未接来电99+,微信消息200+。
我点开亲戚群,里面已经吵翻天了。
母亲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我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晓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一点小病就在朋友圈瞎说!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她?是她自己非要跟家里闹别扭!那钱是她自愿给她弟弟买房的,现在又反悔,还在网上胡说八道,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啊!”
然后是大姨的回复,也是语音,语气很冷:
“自愿?晓晓那孩子我了解,不是那种不懂事的。而且她说得很清楚,急性胃溃疡穿孔,这是小病?还有,她朋友把结婚的钱都借给她了,你们做父母的一分不出?”
舅舅也加入了:“晓晓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们,现在生病了没钱治,这说得过去吗?磊磊买房是大事,但姐姐的命就不重要了?”
父亲终于出现了,发的是文字:“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不要插手。晓晓被那个苏晴带坏了,学会用网络逼父母了。我们很痛心。”
我看得想笑。
苏晴凑过来看,撇撇嘴:“你爸这手道德绑架玩得溜啊。‘被带坏了’,意思就是你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是别人教唆的。”
“随他们怎么说。”我关掉微信,“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手术?”
“下午两点。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苏晴拍拍我的手。
下午一点,我的病房里来了不速之客。
母亲、父亲,还有弟弟林磊,三个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林晓晓!”母亲一进来就想冲到我床边,被苏晴拦住了。
“阿姨,晓晓需要休息,有事好好说。”
“你让开!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母亲想推开苏晴,但苏晴是健身教练,纹丝不动。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在床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不来,让你继续在网上胡说八道吗?”父亲厉声说,“马上把那条朋友圈删了!给亲戚们道歉!说你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糊涂。”我说,“我说的是事实。我病了,需要钱,我四年的积蓄没了,因为你们给了弟弟买房。”
“你!”父亲气得脸都红了。
林磊上前一步,一脸不耐烦:“姐,你有完没完?不就是点小病吗?至于闹得人尽皆知吗?我和莉莉马上要结婚了,你这样闹,让莉莉家怎么看我们?”
我看着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弟弟,突然觉得很陌生。
“林磊,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快要死了,但你的婚房还差一个沙发,你会用救我的钱买沙发吗?”
林磊愣住了,然后皱眉:“你这不没事吗?说这些不吉利的干什么?”
“回答我。”我盯着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嘟囔道:“那能一样吗?我结婚是人生大事...”
“够了。”母亲打断他,转向我,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晓晓啊,是妈不好,妈不该把你治病的钱用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妈给你带了五千块钱,你先用着,剩下的妈再想办法,行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放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母亲讨好的笑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妈,我四年给了家里至少五十万。弟弟买房,你们出了三十万,其中十五万是我的。那剩下的钱呢?”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剩下的钱?哪有什么剩下的钱?”父亲抢着说,“家里不要开支啊?你弟弟上学不要钱啊?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算过花了多少吗?”
“我算过。”我平静地说,“我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加上通货膨胀,大概四十万。我这四年给了你们五十万,还多十万。就算孝敬你们的,我也还清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母亲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
“林晓晓!你怎么能跟父母算这么清楚!”她终于爆发了,“我们白养你了!你这个白眼狼!”
“那你们呢?”我反问,“用女儿四年的血汗钱给儿子买房,女儿生病了不闻不问,你们又是什么?”
“我们是你的父母!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父亲怒吼。
“那你们现在要收回去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父亲被噎住了,指着我,手在发抖。
林磊见状,突然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林晓晓,你够了!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他们?不就是在网上卖惨吗?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删朋友圈道歉,我就...”
“你就怎样?”苏晴挡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打你姐?来啊,动手试试,我立刻报警,让你婚也结不成。”
林磊被苏晴的气势镇住了,后退一步,嘴硬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现在我是晓晓的**人。”苏晴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要闹大是吗?我奉陪到底。”
母亲见状,突然坐到地上,开始哭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女儿,不孝顺不说,还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啊!我不活了!”
她的哭声引来了护士和其他病房的人。
“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护士长带着两个保安进来。
母亲一见有人来,哭得更厉害了:“你们评评理啊!我女儿生病,我们好心来看她,她居然让外人录音,要告我们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儿!”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看着挺文静的小姑娘,怎么这样对父母?”
“是啊,父母再不对也是父母啊。”
“那个是她朋友吧?掺和别人家事不好。”
苏晴气得脸都红了,想反驳,我按住了她的手。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下床,走到母亲面前。
“妈。”我跪了下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母亲也愣住了,忘了哭。
“妈,爸,弟弟。”我看着他们,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生病,不该需要钱,不该麻烦你们。你们说得对,弟弟结婚是大事,我的病是小事。我不该闹,不该发朋友圈,不该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磕了一个头。
“这四年,我给了家里五十万,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我又磕了一个头。
“这五千块,你们拿回去,给弟弟买那个真皮沙发吧。我的病,我自己想办法。”
我磕了第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身,擦干眼泪,对护士长说:“对不起,影响大家了。我现在就出院。”
“林晓晓!”苏晴拉住我,“你疯了?你现在不能出院!”
“我可以。”我看着她,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我又转向父母,平静地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也请你们,不要再联系我。如果你们再来打扰我,我会把刚才的录音和这四年的转账记录,一起发到网上,发到弟弟女朋友的单位,发到所有亲戚群里。我说到做到。”
父亲的脸彻底白了。
母亲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
林磊想说什么,我看向他:“至于你,林磊,祝你新婚快乐。你的婚礼,我不会参加。你的孩子,我不会是姑姑。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姐弟关系。”
说完,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病房。
苏晴追出来,眼眶通红:“林晓晓,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我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不断干净,他们会像水蛭一样,吸我一辈子血。今天只是开始,晴晴。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林晓晓了。”
“可是你的病...”
“我有八万存款,够治了。”我握紧她的手,“谢谢你,晴晴。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你打算去哪?”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我说,“等我安顿好了,联系你。”
那天下午,我办了出院手续,在苏晴的坚持下,先去她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我买了最早一班去南方的机票。
登机前,我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而活。所有过往,皆为序章。勿念。”
配图是机场的朝阳。
然后,我删掉了所有家人、亲戚的联系方式,手机号也换了。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了,过去的林晓晓。
你好,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