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破产那天,全城都在放烟花庆祝。曾经跪着求我投资的人,
如今踩着我的肩膀摘星揽月。直到他们发现——我那双目失明的女儿,
才是整个商业帝国最后的密码。而当初我故意留在他们身上的“恩情”,
正在一寸寸蚀骨灼心。---暴雨将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天际线上,
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旧抹布,随时要拧出最后几滴浑浊。风里带着腥气,是尘土、尾气,
还有某种隐约的、人心腐烂的味道。陆远山站在即将被查封的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仰头望着那曾经象征着他无上荣耀的玻璃幕墙。四十六层,顶楼那间三百六十度全景办公室,
昨天还属于他。现在,大概已经有法院的人和那群秃鹫般的债主在里面清点、封存,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抚摸过他亲手挑选的每一件黄花梨家具,
评估墙上那些真假莫辨的名画残值。他仿佛能听见那些刻意压低的、兴奋的交谈,
看见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快意。大楼门口聚集的人不多,稀稀拉拉,
但每一道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针。保安老张缩在岗亭里,眼睛瞥向别处,
手指不安地搓着对讲机。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快步走过,
差点撞上陆远山,侧身避让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幸灾乐祸,
也是急于划清界限。陆远山挪开了视线。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领口有些磨损,
这还是三年前女儿陆青梧用暑假**的第一笔钱给他买的。他理了理衣领,
试图挺直那被接连重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脊。口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枚冰冷的U盘,
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钞。手机从昨晚起就安静得可怕,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陆董……哦,不,
老陆。”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陆远山转头。是陈大富,
以前开小建材厂,天天堵在他办公室门口,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表忠心,
求他指缝里漏点工程。三年前,陆远山一句话,
让他的小厂吃下了新区体育馆项目三分之一的建材供应,
硬生生把这个挣扎在倒闭边缘的土老板,拽进了千万富翁的行列。此刻的陈大富,
腆着发福的肚子,皮带扣勒在凸起的肚腩下,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者说,嘲弄。“还没走呢?”陈大富凑近了些,
一股浓烈的、廉价的古龙水味道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听说你这楼,下个月就要拍卖了?
可惜了,地段真不错。”他咂咂嘴,目光扫过大楼,像在评估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陆远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陈大富似乎被这沉默弄得有些无趣,
又或许是觉得对方落魄至此,连句像样的反击都没有,更加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拍了拍陆远山的肩膀,力道不轻。“老陆啊,不是我说你,当初你要是听我一句劝,
别把摊子铺那么大,别什么人都信,何至于今天?你看看我,稳扎稳打,小富即安,多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刺耳:“对了,上回跟你提那事儿,
我那小舅子去年不是开了个家政公司嘛,正缺人手。你看你这……要不要去试试?扫扫地,
看看门,好歹是份正经工作,混口饭吃嘛。工资嘛,好商量,看在我们老交情份上,
肯定不会亏待你。”陆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拍打,
带着黏腻的汗意和令人作呕的触感。他想起几年前,也是在差不多的地方,陈大富弓着腰,
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着谦卑和渴望。茶凉了,他都不敢换。“不必了。
”陆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他拂开了陈大富的手。陈大富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旋即变得有些难看。“嘿,还端着呢?陆远山,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陆董?醒醒吧!
你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债、连片瓦遮头都没有的老废物!我给你指条明路,那是看得起你!
别给脸不要脸!”声音拔高了,引得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人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陆远山不再看他,转身朝着路边走去。背脊挺得笔直,脚步甚至称得上平稳。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没走几步,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
是一条银行短信提示。他点开,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账户余额,3.72元。
下面紧接着又是一条,来自本市一家私人医院,催缴住院费用的通知,
末尾红色加粗的字眼:“逾期将停止一切治疗。”青梧。他唯一的女儿,陆青梧。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笑起来弯弯的、遗传自她母亲的眼睛,在三年前一场“意外”车祸后,
永远地失去了光彩,也几乎耗干了他的积蓄和心力。现在,她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靠着昂贵的药物和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等待一个渺茫的、匹配的器官移植机会。
而他已经付不起下个月的费用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需要钱,立刻,马上。不需要多,哪怕只是五百、一千,能让他撑过这几天,找到办法。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长长的名单,曾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牵动着一笔生意,一次合作,
一场盛宴。如今,这些名字像墓碑上的铭文,冰冷而讽刺。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文斌。他曾经最得力的副手之一,负责过陆氏核心的金融业务。
三年前,周文斌私下操作失误,差点导致公司数亿资金链断裂,是陆远山力排众议,
甚至押上了部分个人资产为他填了窟窿,保住了他的职业生涯,只让他内部检讨,降职处理。
后来周文斌辞职,去了另一家投行,听说混得风生水起。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陆远山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通了。“喂?”周文斌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或会所,有隐约的音乐和谈笑声。“文斌,是我,陆远山。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骤然变小,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陆……陆总?”语气里的惊讶迅速被一种谨慎,甚至是疏离所取代。“您怎么……有事?
”“有点急事,想跟你周转一点钱,不多,就五……”陆远山话没说完。“钱?
”周文斌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还带着一种夸张的、难以置信的意味,“陆总,
您跟我开玩笑吧?您陆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沙子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会找我借钱?
”“公司的情况,你可能也听说了。”陆远山吸了口气,“我现在确实需要……”“陆总!
”周文斌再次打断,语气里的那点虚假的客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怨怼,
“您别提公司!一提我就来气!是,当年您是帮过我,可我后来为什么走?您心里没数吗?
我在陆氏那几年,拼死拼活,得到什么了?您动不动就摆老板架子,我那个失误,
您揪着不放,让我在圈里都抬不起头!后来那谁,李副总,他捅的篓子比我小吗?
您怎么处理的?轻轻放过!不就是他会拍马屁吗?我算是看透了,您那就是故意打压我!
怕我功高震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积压已久的愤懑倾泻而出:“现在您落魄了,想起我来了?找我借钱?我告诉你陆远山,
别说五百,五毛都没有!您当初那么‘照顾’我,我没落井下石,已经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您啊,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年造的孽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单调地响着,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陆远山脸上。他举着手机,站在初降的雨幕边缘,
一动不动。冰凉的雨丝开始飘落,打在他的头发上,脸上,钻进衣领。周围街灯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勾勒出城市冰冷而模糊的轮廓。车流如织,
尾灯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红痕,没有一辆为他停留。远处,不知哪个工地还是庆典,
隐约有烟花升起,在低垂的云层下闷闷地炸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旋即被更大的黑暗吞没。
或许那不是烟花,只是他耳鸣导致的幻觉。他慢慢放下手机,雨水顺着屏幕滑落。通讯录里,
那些名字依旧静静地排列着。他知道,再打过去,也只是换一个人,换一种方式,
重复刚才的耻辱。斗米恩,担米仇。古人早就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跳出这个轮回,他施恩不图报,他帮人只看眼缘、看潜力,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至少,能换来一点基本的体面。错了。大错特错。你给得越多,
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你站得越高,他们仰视你时,心里埋下的不是敬,是妒,是恨。
一旦你跌落,最先扑上来撕咬的,往往就是那些曾受你恩惠最多的人。因为你的存在,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曾经的卑微,而你的落魄,
则是他们证明自己“成功”、完成心理复仇的最佳祭品。雨渐渐大了,敲打着地面,
溅起细小的水花。行人匆匆,撑起各色雨伞,汇成流动的、隔膜的色块,从他身边淌过。
世界照常运转,繁华喧嚣,只是这一切,再也与他无关。不。真的无关吗?
陆远山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进嘴角,咸涩冰冷。但他的眼神,
却在雨幕之后,一点点沉淀下来,褪去了最后一丝茫然和痛楚,变得深不见底,
像两口枯寂了许久的古井,此刻却映出了遥远天际那转瞬即逝的、病态的光亮。
他想起了女儿青梧。不是现在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青梧,而是更早以前,在他书房里,
用那双尚未失明的、聪慧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处理如山文件,
偶尔会提出一两个让他都惊讶的财务或架构问题的青梧。那时她总爱摆弄他的电脑,
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宠她,由着她胡闹,
甚至给了她一个只有极高层才知道的、访问公司核心数据备份库的次级权限账号,当作玩具。
后来她眼睛出事,账号想必早已冻结、被遗忘。还有他留在那些人身上的“恩情”。
那些看似慷慨的投资、担保、援手……每一份合同,每一次转账,
甚至每一次口头承诺的背后,他都留了一手。不是刻意算计,
只是一种多年商海沉浮、看过太多背叛后形成的本能习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附加条款,
一些埋藏在冗长法律文本深处的责任界定,
一些只有特定条件触发才会生效的对赌协议……像一颗颗深埋的种子,
埋在陈大富们膨胀的野心下,埋在周文斌们扭曲的怨恨里。它们原本可能永远不会发芽。
他几乎快要忘记它们的存在。但现在……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
似乎也冲开了记忆里尘封的角落。也许,还不是绝路。陆远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
朝着与陆氏大楼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有些沉缓,却不再虚浮。
目标明确——那家收治着陆青梧的私立医院。他要先见到女儿。然后,有些种子,
是时候浇点水,看看它们能长出什么了。他口袋里那枚冰冷的U盘,贴着皮肤,
似乎也微微发起热来。那里面的东西,不多,但足以成为第一滴水。雨夜的城市,霓虹闪烁,
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破碎又迷离。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车窗半降,里面一道模糊的视线,似乎短暂地追随了一下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旋即升起车窗,加速离去。陆远山没有回头。他走进越来越密的雨里,像一滴水,汇入黑暗,
等待着,或许也能掀起淹没一切的洪流。他帮助过很多人,给有些人带去过几十万、几百万,
甚至改变命运的利益。如今他落魄,问人借五百块,被数落一顿,分文未得。没关系。
他会让他们慢慢记起来。连本带利地,记起来。斗米成恩,担米成仇?那如果这“担米”里,
掺了蚀骨的毒,又当如何?雨更急了。黑夜张开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响,
只余下无穷尽的、单调的哗啦声。漫长的、反向的“报恩”,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躺在医院无菌病房里的陆青梧,床头监护仪规律地闪烁着绿光,对即将卷入的风暴,
一无所知。2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狂暴,抽打着医院锃亮的玻璃幕墙,
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
沉闷地淤积在每一个角落。灯光是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陆远山身上的旧夹克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寒意一丝丝往里渗。他没去管,
只是站在重症监护病房的观察窗外,隔着冰冷的玻璃,
凝视里面那个躺在无数管线与仪器中间的纤弱身影。陆青梧。他的女儿。
曾经像只快乐的小鹿,会眨着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追着他问“爸爸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资产负债表要平衡”,也会在他疲惫归家时,
笨拙地给他揉捏肩膀。如今,她安静得仿佛只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胸口随着呼吸机单调地起伏,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苍白近乎透明,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脆弱的阴影。失明后,她那双眼睛并未黯淡无光,只是失去了焦点,
常常“望”向虚无的某处,里面盛着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让陆远山心碎的、空茫的寂静。
医生说,她的视神经受损是不可逆的,能保住命已是侥幸。而后续的治疗,
器官移植的等待与天价费用,才是真正的无底洞。他看得太久,
久到值班护士警惕地瞥了他好几眼,
似乎怕这个浑身湿透、神情晦暗的男人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陆先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公事公办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夹板,“您来得正好。
关于陆青梧下一阶段的治疗费用……”陆远山转过头,目光落在医生开合的嘴唇上,
那些数字飘进耳朵,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预付”、“缺口”、“尽快”、“否则”。“我知道。
”他打断医生,声音干涩,“再给我一点时间。”医生合上夹板,推了推眼镜,
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程式化的催促:“陆先生,医院有规定。
最迟下周一下午五点前,如果账户上……”“下周一下午五点前。”陆远山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得吓人。医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偏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女儿的生命倒计时。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青梧,
转身走向消防通道。那里更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金属外壳沾了他的体温,微微温热。
这里面有什么?他自己也需要回忆。大约是两三年前,青梧眼睛刚出事不久,
情绪极度不稳定,有自毁倾向。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也为了给她留条也许永远用不上的后路,他在一次哄她时,
用那个他给她的、几乎被遗忘的次级权限账号,导出了一部分数据。当时陆氏如日中天,
防火墙固若金汤,这种非正规渠道的导出本身就会触发警报并自动加密锁死,
内容也是随机片段,不成体系。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随手把导出的加密文件拷进这个U盘,
当作安抚女儿的“秘密宝藏”,告诉她这是“爸爸商业帝国的藏宝图碎片”,
哄得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之后诸事繁杂,U盘被他收起,渐渐遗忘在角落。直到大厦将倾,
他清理个人物品时,才在旧书桌的暗格里重新发现它。
一个被触发警报锁死的、内容随机的加密文件碎片。在平时,毫无价值。但现在,陆氏崩塌,
核心数据库或被查封,或被瓜分,或已损毁,这个碎片,
或许就成了唯一流落在外的、关于陆氏某些隐秘角落的“拓片”。他需要一台电脑,
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一角。---城市的另一端,灯火辉煌。
新落成的“星汇天地”顶楼会所,正举行着一场小范围的庆祝酒会。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水晶灯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
空气里弥漫着成功与欲望的甜腻气息。周文斌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如星河般流淌的车河。雨水在玻璃外蜿蜒滑落,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却让室内的温暖奢靡愈发清晰可感。他刚刚成功促成了一笔不小的跨境融资,佣金可观,
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周总,恭喜啊!又一笔漂亮仗!”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凑过来,
满脸堆笑,正是陈大富。他如今也跟着周文斌做些边角料的投资,俨然以圈内人自居。
周文斌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却有些飘忽。下午陆远山那个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刺,
虽然被他狠狠怼了回去,但不知怎的,扎在那儿,隐隐的不舒服。不是愧疚,绝不是。
是那种……被不该出现的东西,贸然闯入自己光鲜领地的恼怒,
以及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听说老陆今天去他那儿那破楼底下站了会儿,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陈大富压低了声音,
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陈大富那孙子,还上去假惺惺要给他介绍扫地的工作呢!啧,
你是没看见陆远山那张脸……”“提他干什么?扫兴。”周文斌抿了一口香槟,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点烦躁。“一个过去的失败者,不值得浪费口水。
”“那是,那是。”陈大富连忙附和,眼珠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周总,当年你在陆氏,
可真没少受他压榨吧?要不是您有本事,早被他踩泥里了。现在想想,他那套假仁假义,
真是恶心。”压榨?周文斌心里冷笑。平心而论,陆远山对他算不错了,
甚至有过救命的恩情。但那又怎样?恩情是债务,是压在他心上的石头。
陆远山越是显得不计回报,就越衬得他周文斌像个需要施舍的乞丐。他犯错,陆远山保他,
在他看来不是宽容,是施舍,是提醒他永远欠着的羞辱。他离开陆氏后一路爬升,
每次取得成就,心底深处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想让陆远山看看,离了你,我过得更好!
这种扭曲的对比,让那份恩情发酵成了浓郁的恨意。如今陆远山倒了,他应该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