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我是沈芷晴,青云宗的外门弟子,脸上被刻了奴印。魔尊临渊攻破山门,指尖却颤抖着抚过我颈后的莲花胎记。他将我揽入怀中,声音嘶哑:“阿沅,我找了你一千年。”可我分明记得,今早师兄才用这胎记向掌门密报,说我是完美的“容器炉鼎”。临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而我袖中,正紧握着今早奉命毒杀他的那包诛仙散。
山门在震。
不是打雷,是魔气撞在护山大阵上的声音。
闷,沉,像巨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我蹲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缩着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
指尖掐进掌心,生疼。
“跑啊!魔头打进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炸开。
推搡,尖叫,法器掉在地上的脆响混成一片。
我被人流裹着往后挪,后背撞上冰冷的石柱。
抬头。
护山大阵那层淡金色的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沈芷晴!你挡着路了!”
尖利的女声刺进耳朵。
林婉儿。
她一把推开我,精致的脸上满是慌乱和厌恶。
“废物就老老实实待着等死,别碍事!”
她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都嫌恶地扫我一眼,匆匆跑向更安全的内殿方向。
我没说话。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
膝盖磕破了,**辣的疼。
但这种疼,我早就习惯了。
十年了。
从被云澜子师尊从山脚下捡回来那天起,我就是青云宗最差的那个。
杂灵根,修炼慢得像蜗牛爬。
丹药轮不到我,功法是最基础的,住的是最破的柴房。
谁都能踩一脚。
尤其是林婉儿。
就因为云澜子师尊曾多看过我两眼——后来才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是我这张据说和他故人相似的脸。
“护山大阵要破了!”
有人带着哭腔喊。
我抬眼。
光罩上的裂纹已经连成一片。
最后一声脆响。
像琉璃碎裂。
淡金色的光点漫天飘散。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魔气。
浓得化不开,遮天蔽日。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我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魔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黑袍,黑发,赤足。
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龟裂一寸。
他抬起头。
一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五官深邃得近乎凌厉。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猩红。
像凝固的血。
他扫过广场上瑟瑟发抖的青云宗弟子,目光没有任何停留。
就像在看一堆蝼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在你耳边说话。
“交出一个人。”
“本尊立刻退兵。”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魔尊的目光,缓缓移动。
从左到右。
最后,停住了。
停在了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
“她。”
魔尊抬手,指向我。
“把她交出来。”
哗——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惊愕,怀疑,不解。
然后是恍然大悟的鄙夷。
“果然是她!”
“我说怎么魔头打上门来,原来是内奸!”
“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一个杂灵根的废物,凭什么留在内门?肯定是和魔道勾结了!”
声音越来越大。
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林婉儿站在人群前面,回头瞪着我,眼睛里全是嫉恨和快意。
“沈芷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尖声喊道:“掌门!师尊!快把这个叛徒抓起来!”
高台上。
掌门凌霄寒和师尊云澜子并肩站着。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凌霄寒眉头紧锁,目光在我和魔尊之间来回扫视。
云澜子的眼神更复杂。
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恐惧。
“魔尊。”
凌霄寒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掌门的威严。
“此女乃我青云宗外门弟子,不知何处得罪了尊驾?”
他在试探。
魔尊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
是讥诮。
“本尊要人,需要理由?”
话音落下,魔气骤然暴涨。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交人。”
魔尊重复,声音冷得像冰。
“或者,灭宗。”
压力。
巨大的压力压在每个人身上。
我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有人开始往后退。
“掌门!交人吧!”
“为了一个废物,不值得!”
“是啊掌门!”
求饶声,催促声。
凌霄寒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向云澜子。
云澜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我被放弃了。
就像十年前被扔在山脚下时一样。
又一次。
“好。”
凌霄寒深吸一口气,看向我。
“沈芷晴,为保宗门安危,你……”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两个执法弟子从旁边走出,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
不是押送。
是防止我反抗。
或者,防止我逃跑。
我没有动。
看着他们走近。
看着他们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走。”
其中一个冷冷地说。
我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穿过人群。
穿过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
林婉儿站在前面,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用口型对我说:
活该。
我没理她。
我的注意力,全在魔尊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猩红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我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那不是杀意。
是别的什么东西。
让我心脏莫名一紧的东西。
就在我被推到最前面,离魔尊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且慢!”
云澜子突然开口。
他一甩袖袍,从高台上飞身而下,落在我面前。
“此女毕竟是我门下弟子。”
他背对着魔尊,面向凌霄寒,声音沉重。
“纵有嫌疑,也该由宗门律法处置,岂能交给魔道?”
说得义正辞严。
但我看见他袖袍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保我。
他是在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魔尊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聒噪。”
他抬手,凌空一抓。
云澜子脸色大变,周身灵力爆涌,一柄青色飞剑瞬间出鞘,斩向那只无形的手。
嗤——
飞剑斩中魔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寸寸断裂。
云澜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师尊!”
有弟子惊呼。
魔尊看都没看他。
一步跨出。
到了我面前。
那两个执法弟子早已吓得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后退。
现在,只剩下我和他。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血腥又像是腐朽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我。
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那里面有痛。
有狂喜。
有我不敢深究的、沉淀了太久太久的绝望。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轻轻触上我的颈侧。
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莲花形状的胎记。
从小就有。
不痛不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的指尖碰到那里的瞬间——
轰!
像是有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仙山,云雾,开满莲花的池塘。
一个青衣女子坐在亭中抚琴。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温柔:
“阿沅,等这次闭关出来,我们就结为道侣。”
画面一转。
密林,血色。
那女子被团团围住,灵力枯竭,衣衫染血。
她抬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凌霄寒。
一个是云澜子。
他们手里拿着剑。
剑尖滴着血。
她的血。
“为什么……”
她问,声音嘶哑。
凌霄寒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贪婪。
“师妹,要怪,就怪你得了不该得的东西。”
“混沌青莲本源,不是你配拥有的。”
剑光落下。
剧痛。
从丹田处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金丹被硬生生剖出。
神魂被撕裂。
最后一刻,她看见远处天边,一道黑色的身影疯了一样冲过来。
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吼声:
“阿沅——!”
……
“呃啊——!”
我抱着头,惨叫出声。
太痛了。
那些记忆带来的痛,比膝盖上的伤,比被人推搡辱骂,比被宗门放弃,痛上千倍万倍。
我跪倒在地,浑身痉挛。
视线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魔尊那张苍白脸上,滚落的一滴泪。
鲜红的。
像血。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
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沅……”
“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