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那扇镀金大门前,脑子里已经演完了整整八十集豪门虐恋连续剧。“等会儿进去,
肯定是那个假少爷先给我下马威。”“然后亲妈嫌我土,亲爹嫌我没教养。
”“最后全家逼我签放弃继承权的协议,把我赶去地下室住……”他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三块五——这是穿越前他身上最后的现金。三天前,
他还是个扑街小说作家,通宵赶稿时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本《豪门真少爷归来记》里的倒霉主角。按照他看过的所有套路,
接下来就该是:“哟,这就是我那个乡下弟弟?”“啧啧,这衣服什么地摊货。
”“家里可没多余房间,你先住保姆房吧。”林默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事,
老子写过三百本爽文,什么套路没见过。只要他们敢羞辱我,我就——”门开了。“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林默愣住了。眼前跪了一地人。跪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手工西装,手腕上的表够买一套房。此刻他正跪得笔直,
声音发颤:“小默……欢迎回家。”旁边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声哭,
只是压抑着抽泣:“儿子……妈妈对不起你……”跪在女人身边的年轻女孩抬起头,
眼圈通红:“弟弟,我是姐姐林雪。”然后是最右边那个少年。林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假少爷林辰。按照套路,此刻这少年应该用淬毒的眼神瞪他,或者假装委屈地掉眼泪,
或者——“哥哥。”林辰喊了一声,突然“咚”地磕了个头。是真磕,
额头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不起!”林辰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占了你的人生!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你能回来!”林默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了门框上。“等会儿。”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先起来。
”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这礼太大,我心脏受不了。”没人动。
林国栋——他现在知道这是亲爹的名字——仍然跪着,小心翼翼地问:“小默,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我们真的找了你十八年。”苏婉抹着眼泪,
“每次想到你在外面受苦,妈妈就……”林雪接话:“弟弟,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
我们一定——”“停!”林默打断他们,径直走到林辰面前。按照套路,
此刻假少爷应该露出破绽。也许是嘴角一丝冷笑,也许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林默蹲下来,凑近看林辰的眼睛。少年吓得瑟缩了一下,但没躲。他的眼睛清澈见底,
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你,”林默眯起眼睛,
“真的欢迎我回来?”林辰用力点头,点得头发都乱了:“真的!我发誓!
我……我知道我不该占着你的位置,我会搬出去的,我可以住学校,我——”“搬什么搬!
”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所有人浑身一震。林默抬头,
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客厅走出来。她穿着真丝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羊绒披肩,
手里端着个骨瓷咖啡杯。保姆?这打扮比女主人还像女主人。
女人——后来林默知道她叫张妈——慢悠悠走到门口,扫了一眼跪着的一家人,
眉头皱了皱:“都跪着干什么?还不让小默进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林国栋立刻站起来,
还顺手扶起了苏婉。林雪也赶紧起身,只有林辰还跪着,直到张妈瞥了他一眼,
他才慌慌张张爬起来。“小默是吧?”张妈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品,
“长得倒是挺像老爷子的。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林默没动。
他的作家大脑正在疯狂运转:“第一,全家跪迎真少爷——这不符合任何真假少爷文的套路。
”“第二,假少爷磕头道歉——这已经超出了人类虚伪的范畴。”“第三,
这个保姆……为什么全家都怕她?”张妈见他不挪步,嘴角扯了扯:“怎么,嫌弃我们这家?
”“不是。”林默笑了,拎起自己那个二十块钱买的帆布包,“就是觉得,
这场面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他跨进门槛。就在那一瞬间,
他看见张妈的眼神冷了一下。但转瞬即逝。“王姐,带小默去房间。”张妈转头吩咐,
一个真正的保姆——穿着朴素围裙的那种——赶紧小跑过来。“少爷,这边请。
”王姐低着头,声音很小。林默跟着她走上旋转楼梯,眼角余光扫过客厅。
他看见张妈坐到了主沙发上——那是整个客厅最中心的位置。苏婉站在她旁边,
小声问:“张妈,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随便吧。”张妈摆摆手,“对了,
我那件真丝睡衣记得手洗,机洗会坏。”“好的好的。”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姐赶紧催促:“少爷,房间在三楼。”三楼走廊尽头,一扇双开门。推开门,林默沉默了。
这房间比他穿越前租的整套公寓还大。全景落地窗,一眼望出去是整片园林。
Kingsize大床,独立书房,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全是奢侈品牌,
连吊牌都没拆。浴室里有个**浴缸,旁边摆着一排护肤品。林默拿起一瓶看了眼价格。
五位数的面霜。“这……”他转头看王姐,“是不是搞错了?”这是真少爷该有的待遇?
按照套路,他不是应该被塞进储物间或者地下室吗?王姐低着头:“都是张妈吩咐准备的。
少爷您休息,晚饭好了我叫您。”门关上了。林默把帆布包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里的衣服,全是他的尺码。
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就连浴室牙刷都准备好了,电动牙刷头还没拆封。
“不对。”林默坐到床上,床垫柔软得能把他吞进去。“这太不对了。”他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按照他写的所有小说,
来哭诉养子多不容易让他让着点亲爹来甩支票让他安分守己姐姐来警告他别想抢东西“咚咚。
”敲门声。林默瞬间弹起来:“来了!”情节虽迟但到!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备战姿态,
猛地拉开门——林辰端着个托盘站在外面,托盘上是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牛奶。
少年显然被他开门的架势吓了一跳,托盘晃了晃,牛奶差点洒出来。
“哥、哥哥……”林辰小声说,“我看你没吃晚饭,给你送点吃的。”林默盯着那盘点心。
按照套路,这里面应该下毒。或者至少加点泻药。“进来吧。”林默让开身。
林辰轻手轻脚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双手紧张地交握着。“你吃了吗?
”林默问。“吃、吃了。”“吃的什么?”“就……普通晚饭。”林默拿起一块点心,
突然递到林辰嘴边:“尝尝。”林辰愣了愣,然后毫无防备地张开嘴,咬了一口。嚼了嚼,
咽下去。还朝他笑了笑:“好吃的,哥哥你也吃。”林默:“……”这不对。这很不对。
“你坐。”林默自己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林辰乖乖坐下,腰挺得笔直,
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林辰,”林默决定单刀直入,“我回来了,你真的不恨我?
”林辰的眼睛瞬间又红了:“我为什么要恨哥哥?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我才是该被恨的那个。”“可是按照——按照常理,
”林默换了个说法,“你享受了十八年富贵生活,突然来了个正主,你不怕失去一切?
”林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良久,他才小声说:“我怕。”看,还是有正常情绪的。
“但我怕的不是失去钱或者房子……”林辰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怕失去爸爸妈妈和姐姐。我怕他们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哭得抽抽噎噎的:“我知道我很贪心……但我真的……真的把他们当亲人……”林默沉默了。
他写过那么多恶毒配角,见过那么多狗血桥段。但眼前这个少年,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怎么看都不像演的。“行了别哭了。”林默抽了张纸递过去,“我没说要赶你走。
”林辰接过纸,用力擦脸,结果把眼睛擦得更红了。“哥哥,”他吸了吸鼻子,“你人真好。
”林默:“……”他可是准备来宅斗的!这发展不对啊!“那个张妈,”林默换了个话题,
“她在家里……地位挺高?”林辰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慌张地看了眼门口,
压低声音:“哥哥,你……你别得罪张妈。她……她对家里很重要。”“多重要?
”“就是……很重要。”林辰眼神躲闪,“反正,你听她的话就对了。爸爸妈妈都听她的。
”说完,他像是怕林默再问,赶紧站起来:“哥哥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出了房间。门关上了。林默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块被林辰咬过的点心,
放进嘴里。甜得齁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园林。这个家,表面上奢华至极,
暗地里却处处透着诡异。父母不像父母,像下属。姐姐小心翼翼。假少爷是个哭包。
而一个保姆,却成了实际上的女主人。“有意思。”林默笑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低水平的宅斗剧本。现在看来,水比他想的深多了。就在这时,
他听见楼下传来声音。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是苏婉的声音,
带着讨好:“张妈,小默的房间您看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改的,我明天就安排。
”张妈的声音懒洋洋的:“还行吧。对了,明天早餐我要吃燕窝,记得炖久一点。
”“好的好的。”“还有,我那条真丝披肩,记得手洗后平铺晾干,别挂起来。”“记住了。
”林默轻轻关上门。他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穿越前,他写小说扑街,
被读者骂“套路王”、“毫无新意”。现在好了,老天爷直接给他扔进一个反套路现场。
“行吧。”林默对着天花板说。“既然你们不按套路出牌——”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我也换个玩法。”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这座豪华牢笼里的第一个夜晚,
才刚刚开始。而林默不知道的是,在他房间正上方的阁楼里,一个布满灰尘的旧木箱里,
静静地躺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遗嘱》签署人:林振华(已故)见证人:张翠花日期:三年前。
那份文件的一角,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凌晨两点,林默醒了。不是自然醒,
是饿醒的。晚上那场面太诡异,他压根没心思吃饭。现在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三楼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按常理,
这种豪宅应该二十四小时有佣人待命。但他一路下楼,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厨房在别墅西侧,
林默摸黑走过去,刚要推门——里面有光。还有压抑的说话声。“这样真的行吗?
”是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行也得行。”林国栋的声音很沉,“张妈说了,
小辰必须主动讨好小默。”“可是小辰那孩子……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你以为我想?
”林国栋叹了口气,“但遗嘱在张妈手里,她能让我们一无所有。小辰懂事,
他知道该怎么做。”林默贴在门边,屏住呼吸。“我只是担心……”苏婉抽泣起来,
“小默那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现在回家了,
还要看我们演戏……我心疼啊……”“别哭了。”林国栋的声音软下来,“等时机成熟,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小默。现在……现在只能先这样。”脚步声靠近。
林默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储物间。透过门缝,他看见林国栋搂着苏婉走出来。两人都没开灯,
摸黑上了楼。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林默才从储物间出来。他站在黑暗里,
消化着刚才听到的话。“演戏?”“主动讨好?”所以林辰那些眼泪,那些磕头,
那些“哥哥你真好”——全是按剧本演的?林默心里那点荒谬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也是,
豪门哪来的真情实感。他推开厨房门,打开冰箱。冷藏室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进口食材,
但他现在只想找点能直接吃的。最后在角落发现一盒剩饭,还有几个鸡蛋。行吧,蛋炒饭。
开火,倒油,打鸡蛋。油锅滋滋作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哥哥?
”林默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扔了。回头,林辰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怀里抱着个毛绒兔子玩偶。这什么造型?“你……”林默关了火,“你也饿了?
”林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我闻到香味了。”他抱着兔子蹭进来,
眼睛盯着锅里金黄的鸡蛋:“哥哥会做饭?”“不然呢?”林默重新开火,“在外面十八年,
总不能天天吃外卖。”说完他就后悔了。按照刚才听到的“剧本”,林辰现在应该顺势卖惨,
说“哥哥受苦了都是我不好”之类的台词。但林辰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踮起脚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盘子。“我也要一碗。”他说。林默挑了挑眉:“你也饿?
”“嗯。”林辰把盘子摆好,又去拿筷子,“晚上没吃饱。”“为什么?
”“张妈说……说我最近胖了,让我少吃点。”林辰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看了眼少年细得能折断的手腕。这叫胖?他没说什么,把炒饭分成两盘,
多的那盘推给林辰。两人就站在厨房流理台边,埋头吃。沉默了几分钟,
林辰突然开口:“哥哥。”“嗯?”“你炒饭真好吃。”“……谢谢。
”“比我吃过的所有炒饭都好吃。”林默停下筷子,转头看他。林辰正认真扒饭,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感受到视线,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怎么了?
”他含糊不清地问。“没什么。”林默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这人设挺敬业。”“人设?
”林辰眨眨眼。“没事,吃饭。”吃完,林辰主动去洗碗。他洗得很仔细,
每个盘子都擦得锃亮。林默靠在门框上看他。“林辰。”“嗯?”“你真不恨我?
”水龙头哗哗响着。林辰背对着他,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关掉水,用抹布擦干手,
转过来。厨房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过分。“哥哥,”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辰吗?”林默没说话。“因为我被捡回来的那天,是凌晨。
”林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惨淡,“爸爸妈妈在福利院门口发现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天上还有星星。”“所以他们叫我林辰。”“我是被捡来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属于这里。这十八年,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他走回林默面前,
仰起脸。“所以我不是在演戏,哥哥。我是真的……真的很感激你能回来。
这样我就不用每天做噩梦,梦到有一天这一切突然消失。”“现在你回来了,
”他眼睛又红了,“这个家终于完整了。我才能……才能安心地当个蹭吃蹭喝的米虫。
”林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把他嘴角那粒漏网的米饭擦掉。“行了,别煽情了。
”林默说,“回去睡觉。”“哥哥晚安。”林辰抱着兔子玩偶走了。林默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摸了摸口袋,
掏出手机——那是今天张妈“赏”给他的最新款。打开浏览器,输入“林氏集团遗嘱”。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三年前的新闻:《林氏创始人林振华突发心脏病去世,
遗产分配成谜》点进去,报道很简单:林振华,林氏集团创始人,
于三年前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遗产具体分配方案未对外公布。
集团目前由其子林国栋暂代管理。配图是一张林振华生前的照片,严肃的老头,眼神锐利。
林默放大照片,注意到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头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家族徽章。他截了图,继续往下翻。相关新闻很少。林氏集团这三年异常低调,
几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但在一篇财经分析文章的评论区,
他看到一条匿名留言:“林氏早就空壳了,股份全在别人手里,林家现在就是个傀儡。
”点赞数:3。发布时间:一年前。林默正要细看,楼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接着是压抑的惊叫。是林辰的声音。林默收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声音来自三楼走廊尽头——林辰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林默推开门。
林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正手忙脚乱地捡散落一地的文件。而张妈就站在他面前,
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多少次,”张妈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要乱翻东西。
”“我没有……”林辰声音发颤,“我只是想找我的出生证明……”“出生证明?
”张妈笑了,“你一个孤儿,要什么出生证明?”林辰的嘴唇在发抖。林默走进来。
“大半夜的,”他说,“吵什么呢?”张妈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恢复平静:“小默啊,还没睡?”“饿了,吃了点东西。”林默走过去,
弯腰帮林辰捡文件,“这是什么?”“没什么!”林辰突然扑过来,想把文件抢走,
权**协议(草稿)》**方:林国栋受让方:张翠花**股权比例:15%日期:两年前。
林默的手顿住了。“给我!”林辰终于抢回了文件,死死抱在怀里。张妈眯起眼睛:“小辰,
把东西给我。”“不……”“给我。”林辰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哀求。林默站起身,
挡在了林辰前面。“张妈,”他笑了笑,“大晚上的,跟孩子较什么劲。不就是几张废纸嘛。
”“废纸?”张妈盯着他,“小默,你刚回家,有些事不了解。这个家里,规矩就是规矩。
”“什么规矩?”“长辈说话,小辈听着。”张妈一字一句,“把东西交出来,
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空气凝固了。林辰在林默身后发抖。林默能感觉到,
少年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睡衣下摆。他想起刚才厨房里,林辰说“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想起他说“我才能安心地当个米虫”。想起他抱着兔子玩偶,说“哥哥炒饭真好吃”。
“张妈。”林默开口。“嗯?”“你说得对,我刚回家,不懂规矩。”他侧身,
从林辰怀里抽出那份文件。林辰惊恐地看着他。但林默没有把文件交给张妈。
而是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碎纸机——那是林辰平时做手账用的迷你碎纸机。打开开关。
“所以,”林默把文件塞进进纸口,“从今天起,我重新定规矩。”碎纸机嗡嗡作响。
《股权**协议》被绞成一条条细碎的纸屑。张妈的脸,在灯光下一点点变得铁青。
林默转过身,面对她。“第一,”他说,“在我面前,别欺负我弟。”“第二,
这个家的主人姓林,不姓张。”“第三——”他走到张妈面前,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份遗嘱,我会找到的。”张妈瞳孔骤缩。碎纸机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辰压抑的抽泣声。张妈盯着林默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林默后背发凉。“好,”张妈说,“很好。”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回头看了林辰一眼。“明天早餐,”她说,“你不用吃了。”门关上了。林辰瘫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对不起……”他哭着说,
“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惹麻烦了……”林默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凌晨三点的天空漆黑如墨,远处城市灯火通明。他想起穿越前,
编辑总骂他:“你这主角太圣母了!爽文就要杀伐果断!”现在他好像明白了。有时候,
保护一个人,比打脸一百个反派更爽。“林辰。”他说。“嗯?”“那份股权**协议,
是爸要给张妈的?”“……嗯。”“为什么?”林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因为张妈手里,有爷爷真正的遗嘱。”“她威胁我们,如果不听话,
就把遗嘱公开。到时候……林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林默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户,
照在少年满是泪痕的脸上。“真正的遗嘱,”林默问,“说了什么?
”林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份遗嘱一旦公开,我们全家都会身败名裂。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所以哥哥,求你了,”他声音嘶哑,“别跟张妈作对。
我们……我们斗不过她的。”林默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听着,”他说,“从今天起,
你不用讨好任何人。”“包括我。”他伸手,揉了揉林辰乱糟糟的头发。“包括张妈。
”“包括这世界上所有想欺负你的人。”林辰愣愣地看着他。“可是……”“没有可是。
”林默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去睡觉。明天早餐,我陪你吃。
”“可是张妈说……”“她说的是你不用吃,”林默咧嘴一笑,“又没说我不可以喂你。
”林辰破涕为笑。那笑容干净得,让林默觉得,穿越这一趟,好像也不算太亏。
送林辰回床上,关灯,关门。林默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手机屏幕亮起,
是那张林振华拄拐杖的照片。拐杖头上的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放大,再放大。
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家族徽章。而是一个字母:“Z”。张翠花的张。林默关掉手机。
楼下传来钟声。凌晨四点。这座豪宅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而他这个写过三百本爽文的扑街作家,
终于找到了比写小说更有意思的事——把这个扭曲的剧本,撕个粉碎。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默准时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中式西式各摆了一排,从生煎包到可颂,从豆浆到现榨果汁,丰盛得像酒店自助餐。
但座位上只坐着一个人。张妈。她今天换了身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正慢条斯理地搅着一碗燕窝。“早啊小默。”她眼皮都没抬。林国栋和苏婉站在她身后,
像两个侍从。林雪站在另一侧,低着头玩手机——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林辰不在。“林辰呢?”林默拉开椅子坐下。“小辰昨晚犯了错,”张妈舀了一勺燕窝,
“今天禁食,在房间反省。”苏婉的肩膀抖了一下。林国栋赶紧开口:“小默,你先吃,
不用等——”“等他一起。”林默打断他,朝楼梯喊,“林辰!下来吃饭!”餐厅瞬间安静。
张妈放下勺子,银匙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默,”她声音冷了八度,“我说了,
他在反省。”“我也说了,”林默看着她,“我要他下来吃饭。”四目相对。
空气里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林国栋额头冒汗:“小默,听话,先吃饭……”“爸,
”林默转头看他,“这是你的家,还是张妈的家?”林国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已经要哭了。最后是林雪打破了僵局。“我去叫小辰。”她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张妈盯着林雪的背影,眼神阴冷得像毒蛇。两分钟后,林辰下来了。
他穿着校服——林默这才想起今天周一——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坐。
”林默拍拍身边的座位。林辰小心翼翼地坐下,不敢看张妈。“想吃什么?”林默问。
“……都行。”“那就都吃点。”林默直接站起来,拿着盘子把每样早餐都夹了一份,
堆成小山,放到林辰面前。又给自己弄了一份。然后开始吃。吃得很香,很大声。
张妈放下勺子:“我饱了。”她起身要走。“等等。”林默嘴里还嚼着生煎包,“张妈,
有件事想问你。”张妈停住脚步。“爷爷的遗嘱,”林默说,“原件在哪?
”“噗——”林雪一口果汁喷出来。苏婉腿软了,林国栋赶紧扶住她。
林辰手里的叉子“哐当”掉在盘子里。张妈慢慢转过身。她笑了。“小默啊,”她走回桌边,
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林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就问问。
”林默又夹了个小笼包,“毕竟我是亲孙子,总该有权看看爷爷留了什么话吧?
”“遗嘱在律师那里。”“哪个律师?”“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哦。”林默点点头,
“那我自己查。”张妈眯起眼睛:“查什么?”“查三年前爷爷去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我看了新闻,说是突发心脏病。但爷爷每年体检报告都很好,
怎么会突然——”“林默!”林国栋厉声打断,“别说了!”那是林默第一次看见父亲发火。
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眼里的恐惧。张妈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子。“你想查,可以。
”她语气平静,“但我提醒你,三年前负责这件事的律师,去年移民了。
主治医生也调去了外地医院。所有相关记录……”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都找不到了。”说完,她转身离开餐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声声,
像倒计时。张妈一走,餐厅里的气压才恢复正常。苏婉瘫坐在椅子上,
捂着胸口:“小默……你……你太冲动了……”“妈,有些事躲不过的。”林默擦擦嘴,
“你们越怕,她越嚣张。”“你不懂……”林国栋声音沙哑,
“她手里……有能毁了这个家的东西。”“什么东西比人命重要?
”林国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说,”林默放下筷子,“爷爷真的是心脏病死的吗?
”死一般的寂静。林雪脸色惨白。林辰在发抖。最后是林国栋先站起来:“够了。小雪,
小辰,该去上学了。小默,你……你今天在家休息,别出门。”“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林国栋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算我求你了,行吗?”林默没说话。
等林雪和林辰都走了,餐厅里只剩下他和父母。苏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小默……妈妈对不起你……把你找回来,却让你卷进这种……”“妈,”林默走过去,
拍拍她的背,“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有权知道。”苏婉只是哭。
林国栋点了根烟——林默这才发现父亲抽烟的手在抖。“三年前,你爷爷去世前一周,
”林国栋吸了一口烟,声音低沉,“他把我叫到书房,说他要改遗嘱。
”“他说……他发现自己看错了人。”“我问是谁,他不说。只说新的遗嘱已经立好了,
放在李律师那里,等时机成熟会公布。”“然后三天后,他就心脏病发,倒在书房里。
”林国栋的手指越抖越厉害。“是张妈先发现的。她说老爷子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
她赶紧叫了救护车,但来不及了。”“葬礼后,李律师拿出遗嘱——就是现在这份。上面写,
公司70%股份归张翠花,剩下的30%分给我们全家,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们必须把张妈当母亲一样侍奉。”林国栋苦笑,“她要住主卧,要家里最高的待遇,
要我们……言听计从。否则,剩下的30%也会被收回。”林默听着,脑子里飞快运转。
“那份遗嘱,你们没质疑?”“质疑了。”林国栋掐灭烟,“李律师拿出了所有公证文件,
还有老爷子的亲笔签名。我们找了笔迹鉴定专家,结果……确实是老爷子的字。
”“但爷爷之前说过要改遗嘱。”“对。所以我们怀疑,张妈手里的那份,
是老爷子原本要废掉的旧遗嘱。真正的新遗嘱……不知道在哪。
”林默站起来:“李律师现在在哪?”“不知道。”林国栋摇头,“遗嘱公布后一个月,
他就辞职出国了。电话打不通,邮件不回,像人间蒸发。”“主治医生呢?
”“调去西北一家小医院了,我们去找过,但他什么也不肯说。”林默在餐厅里踱步。
“你们就没想过……爷爷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苏婉的哭声停了。
林国栋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林默停下脚步,
“如果张妈为了得到遗嘱上的股份,有没有可能……让爷爷的‘心脏病’提前发作?
”空气凝固了。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得刺耳。“不可能……”苏婉喃喃道,
“张妈在咱家干了三十年……老爷子对她有恩……”“有恩?”林默抓住关键词,“什么恩?
”林国栋和苏婉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说啊!”林默急了。最后还是林国栋开了口。
“张妈……曾经是你奶奶的陪嫁丫鬟。”林默愣住了。“你奶奶去世得早,老爷子念旧情,
一直把张妈留在身边。后来她嫁过人,但丈夫早死,没孩子,就又回咱家了。
”“三十年了……我们都把她当家人。”苏婉擦着眼泪,
“谁知道……谁知道她会……”林默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看到的那个“Z”。“爷爷的拐杖,
”他问,“是张妈送的吗?”林国栋一愣:“你怎么知道?”“上面刻了个‘Z’。
”“那是老爷子自己刻的。”林国栋回忆,“说张妈照顾他这么多年,该留个念想。
”“什么时候刻的?”“就……去世前几个月。”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但他还需要证据。“爸,”他说,“我想去爷爷的书房看看。
”林国栋犹豫了:“书房……张妈锁起来了,说老爷子遗物不能动。”“钥匙呢?
”“她保管。”“那就撬开。”“小默!”“爸!”林默盯着他,“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她把你剩下的30%也拿走?忍到她把我们都赶出去?”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书房在二楼最里面。”他说,“我……我有备用钥匙。
”“在哪?”“在我卧室保险箱里。但张妈每天都会检查,不能现在去拿。
”“什么时候能拿?”林国栋看了眼时间:“中午。她每周一中午要去做美容,两个小时。
”林默点头:“行,中午动手。”“但你得答应我,”林国栋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找不到证据,就收手。我们……我们赌不起。”林默看着他。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现在眼里只剩下恐惧和疲惫。“爸,”林默说,“有些仗,
输了只是没钱。但有些仗,输了会没命。”他转身离开餐厅。上楼时,
他听见苏婉小声说:“国栋,小默他……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林国栋没说话。
林默回到房间,锁上门。他打开手机,搜索“林振华遗嘱争议”。结果很少。
但在一家小论坛的角落里,
他看到一条帖子:《爆料:林氏集团前董事长死因存疑》发帖时间:两年前。
内容只有一句话:“老爷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捂死的。我看见了。
”下面有一条回复:“楼主小心,那家人手眼通天。”然后就没了。楼主账号显示已注销。
林默截了图。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张妈正坐在凉亭里喝茶,两个佣人在旁边伺候。
她抬手,佣人递上毛巾。她皱眉,佣人立刻弯腰道歉。那架势,真像太后。
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辰发来的消息:“哥哥,
张妈让司机今天接我放学后直接去她朋友家,说要给我补课。我害怕。”林默回:“别去。
”“可是……”“放学我去接你。学校地址发我。”过了一会,林辰发来一个定位。
附了一句:“哥哥,谢谢你。”林默收起手机。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
距离中午还有三个小时。距离真相,也许只差一道锁的距离。但林默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计划撬开书房门的时候,二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轻轻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的房门。
监控屏幕前,张妈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她说,“那个真少爷,
开始查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妈笑了。“放心,”她说,“老爷子能闭嘴,他也能。
”她挂掉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铜制的,已经锈了。钥匙上挂着小木牌,
刻着两个字:“书房”。她摸了摸木牌,眼神冰冷。“老爷子,”她低声说,“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心软。”窗外,乌云遮住了太阳。要下雨了。中午十二点半,
张妈果然出门了。林默趴在二楼窗帘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司机是张妈的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人的眼神总带着警惕。“走了。”林国栋悄声说,
手里捏着一把黄铜钥匙,“只有两个小时,快。”两人溜进主卧——名义上是张妈的房间,
但林默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这房间的装修风格……太老了。暗红色的墙纸,雕花木床,
梳妆台上摆着发黄的相框。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笑得很温柔。“这是你奶奶。
”林国栋注意到林默的视线,“这房间原本是她的,老爷子不让动,一直保留着。
张妈住进来后……也没改。”林默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相框。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赠翠兰:此生不负。振华,1952年秋。”翠兰?
不是张翠花吗?“奶奶叫什么名字?”林默问。“苏翠兰。”林国栋正在开保险箱,
“张妈本名叫张翠花,但奶奶觉得‘花’字俗气,给她改了个名,叫翠兰。
说跟自己的名字像姐妹。”保险箱“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没有现金珠宝,只有几份文件,
一个怀表,还有一把钥匙。“就是它。”林国栋拿出钥匙,手在抖。“爸,”林默看着他,
“你其实一直想查,对吧?”林国栋沉默了几秒。“我是他儿子。”他声音沙哑,
“如果我连父亲怎么死的都不敢查,我还算人吗?”他把钥匙塞给林默:“你去。
我在这里守着,万一张妈提前回来……”“万一她回来,你就说我偷了钥匙。”“什么?
”“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林默握紧钥匙,“这样她只会针对我。
”林国栋眼睛红了:“小默……”“行了,煽情的话等查清楚再说。”林默转身出门。
二楼走廊很安静,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把手上已经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
钥匙**锁孔。转动。“咔。”门开了。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正中间一张红木书桌,桌上还摊着几本书,
一支钢笔搁在砚台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林默打开灯。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Z”。
刻在书桌的侧面,很隐秘的位置。如果不是蹲下来看,根本发现不了。不止书桌。书架侧面,
椅背上,甚至台灯底座上——到处都有那个字母。像某种标记,又像某种执念。
林默开始翻找。抽屉里是普通的文件:公司报表、合同副本、往来信件。没什么特别的。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商业管理和历史传记,每一本都包了书皮,保护得很好。
但当他抽出那本《资本论》时,发现书是假的。外壳是书,里面被挖空了,藏着一个铁盒。
铁盒没上锁。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林振华和张妈的合影。老爷子坐在椅子上,
张妈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表情……很亲密。第二张:同样的场景,
但张妈的手移到了老爷子脖子上。像是在**,又像是……第三张:林振华躺在病床上,
闭着眼睛,张妈正俯身靠近他,手里拿着一个枕头。林默的手抖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
照片下面是一封信,泛黄的信纸,钢笔字迹:“振华:三十年了,我从丫鬟做到管家,
从少女做到老妇。你总说感激我,说我对林家有功。可我要的不是功,是你。
你说对不起翠兰姐,不能负她。我懂,所以我等。等她走了,我以为终于等到你了。
可你还是说,不能。说年纪大了,说人言可畏。我不怕人言,我只怕到死都只是你家的保姆。
那份遗嘱我改了,你别怪我。林家欠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