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他故意睡到九点才下楼。
按照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个佣人冷着脸说:“少爷,家里规矩是七点用早餐,过了点就没得吃了。”
然后假少爷会坐在餐桌边优雅地喝咖啡,顺便嘲讽他:“乡下带来的坏习惯,得改。”
林默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
餐厅里,沈国华和周婉竟然还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早点,粥还冒着热气。
“默默醒啦?”周婉立刻站起来,“妈……阿姨给你热了牛奶,煎蛋要吃几个?”
沈国华放下报纸:“睡得还好吗?床垫会不会太软?”
林默扫了一眼:“沈明轩呢?”
“明轩去上钢琴课了。”周婉小声说,“他说你昨晚没休息好,让我们别吵你。”
林默坐下。
周婉把煎蛋、培根、沙拉一样样推到他面前。
沈国华亲自给他倒牛奶。
这待遇……
林默咬了口煎蛋,味道不错。
他状似随意地问:“家里平时都谁管事?”
沈国华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周婉脸色白了白。
“是……是李妈。”沈国华声音压低,“她跟了老爷子很多年,家里事都她打理。”
“哦。”林默喝了口牛奶,“那我回来,她没意见?”
周婉赶紧说:“没意见没意见!李妈说……说家里多个人热闹。”
可她的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
林默看在眼里,不再多问。
吃完饭,他溜达到花园。
按照套路,这时候假少爷该在花园里“偶遇”他,然后开始炫耀:“这玫瑰是爸爸特地为我从法国空运来的,你恐怕没见过吧。”
结果林默在花园转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只有园丁在修剪灌木,看到他,恭恭敬敬喊了声“新少爷”。
林默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超大屏幕,立体声音响。
他故意把声音调得很大。
按照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人冲出来骂:“吵死了!没教养!”
电视里正在放狗血剧,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震得水晶灯都在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默精神一振——来了!
结果下来的是沈清月。
她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本书,看到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弟弟,音量键在遥控器右下角,需要我帮你调小吗?”
林默:“……”
“不用。”他把声音调回正常。
沈清月点点头,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安静看书。
全程没有一句指责。
林默觉得憋得慌。
这家人怎么回事?
一拳打在棉花上,太难受了。
下午,沈明轩回来了。
他背着琴谱,额头上还有细汗,看到林默在客厅,眼睛一亮。
“哥!你在家啊!”
他小跑过来,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
“我给你带了蛋糕!钢琴课楼下那家店特别好吃!”
林默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按照套路,这蛋糕应该被下了药。
或者等他吃了,假少爷就会大喊:“那是我给妈妈准备的!你怎么偷吃!”
林默接过蛋糕,打开。
沈明轩眼巴巴看着他:“哥你尝尝,草莓味的。”
林默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递到沈明轩嘴边。
“你先吃。”
沈明轩愣住了。
然后他脸红了,结结巴巴:“哥、哥你喂我啊……”
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吃了那口蛋糕,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好吃吗?”林默问。
“好吃!”沈明轩用力点头,“哥你也吃!”
林默看着他那傻样,自己吃了口。
确实好吃。
“谢谢。”他说。
沈明轩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不不不用谢!哥你喜欢我明天再买!”
林默放下蛋糕。
不行,得来个狠的。
他想起自己书里写过的一个经典桥段——游泳池陷害。
“带我去游泳池看看。”林默站起来。
沈明轩立刻点头:“好!哥我带你去!”
别墅后院的游泳池很大,水蓝得透亮。
林默走到池边,往下看。
按照套路,这时候假少爷应该从后面推他。
或者等他转身时,假少爷自己跳下去喊救命。
林默转过身,面对沈明轩。
沈明轩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笑:“哥,这游泳池是恒温的,你想游的话随时可以。”
林默往池边又退了半步,脚跟已经悬空。
“这水有多深?”他问。
“一米八到两米二。”沈明轩说,“哥你小心点,别站那么靠边……”
他说话时,林默突然脚下一滑!
动作很夸张,像是要往后倒进泳池!
按照剧本,这时候假少爷应该伸手——不是拉他,而是轻轻推一把。
然后大喊:“哥你怎么不小心!”
林默连落水时的表情都准备好了:震惊、绝望、不敢置信。
然而——
沈明轩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用力往回拽!
“哥!小心!”
他拽得太猛,自己重心不稳。
扑通!
水花四溅。
沈明轩掉进去了。
林默站在池边,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沈明轩,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
掉下去的怎么是他?
沈明轩从水里冒出头,第一句话是:“哥!你没事吧!别下来!水凉!”
他扒着池边,自己爬了上来。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在滴水。
他却对着林默傻笑:“嘿嘿,我没事,哥你别担心。”
林默:“……”
他看着沈明轩湿漉漉的样子,第一次感到一丝愧疚。
“去换衣服吧。”林默说,“别感冒。”
“嗯!”沈明轩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好!”
他小跑着进了别墅,留下一串水渍。
林默站在泳池边,陷入沉思。
不对。
这假少爷要么是影帝级别的演技,要么……
就是真傻。
晚上,林默决定再试一次。
他溜到书房门口——按照套路,这里是“重要文件被撕”的高发地。
书房门虚掩着。
林默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书桌上摊着一些文件。
林默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份。
是沈氏集团的季度报表。
他翻了两页,看不懂。
但他注意到,签名处不是沈国华的名字。
是“李秀丽”。
李妈的本名?
林默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把报表放回原位,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假装在看。
进来的是沈国华。
他看到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默默,找书看啊?”
“嗯。”林默晃了晃手里的书——《世界金融史》。
沈国华走过来,压低声音:“默默,书房……平时少来。”
“为什么?”
沈国华眼神闪烁:“李妈……不喜欢别人动这里的东西。”
林默看着他:“这是你家,还是她家?”
沈国华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默默,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听话,先回房间吧。”
林默没再坚持,拿着书走了。
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沈明轩的房间。
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
林默瞥了一眼,看到沈明轩坐在书桌前,正对着一本相册发呆。
相册摊开的那页,是一张全家福。
沈国华、周婉、沈清月、沈明轩,四个人站在一起。
但照片角落,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佣人服的李妈。
奇怪的是,沈家四口人站在李妈身后,姿态拘谨,笑容僵硬。
李妈站在前面,表情平静,反而像主人。
林默正想再看清楚,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妈的声音响起:“明轩少爷,这么晚还不睡?”
沈明轩吓得一哆嗦,慌忙合上相册。
“马、马上睡!”
李妈推门进来。
她扫视房间,目光在门缝外的林默身上停顿了一秒。
林默屏住呼吸。
李妈收回视线,对沈明轩说:“十点了,该休息了。”
“好的李妈!我这就睡!”沈明轩声音发紧。
李妈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林默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门。
躺在床上,他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第一,李妈掌控着这个家,连书房都是她的领地。
第二,沈家人怕她,怕到骨子里。
第三,沈明轩似乎藏着什么秘密——那本相册。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保姆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林默想起沈国华那句“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还有沈明轩看着相册时,那句没说完的“爷爷您为什么……”
爷爷。
遗嘱。
林默脑中闪过一道光。
他前世写豪门文时,最爱用的桥段就是——遗嘱。
老爷子临终前修改遗嘱,把财产留给外人,子女敢怒不敢言。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妈手上有遗嘱。
沈家财产在她手里。
所以沈家人才活得这么卑微。
所以他们对刚回家的亲儿子都不敢亲近——怕惹恼李妈,连现在的生活都没了。
林默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不是简单的真假少爷争斗。
这是全家被保姆绑架的豪门悲剧。
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真少爷”……
会成为变数。
第二天早饭,林默特意观察李妈。
她站在餐厅角落,不像佣人,倒像监工。
沈家人安静吃饭,没人说话。
林默故意把面包屑掉在桌上。
李妈立刻看过来。
“新少爷,餐桌要整洁。”
林默抬眼:“掉了就掉了,擦掉不就行了?”
沈国华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很轻,带着哀求。
周婉脸色发白。
沈明轩紧张地看着他。
李妈走过来,拿起餐巾,慢慢擦掉面包屑。
“规矩就是规矩。”她说,“沈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失礼。”
她看着林默:“新少爷刚来,不懂可以理解。但从今天起,我会慢慢教你。”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默笑了。
“好啊。”他说,“我也很想跟李妈……好好学习。”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沈明轩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沈国华这才敢喘气。
周婉小声对林默说:“默默,别、别惹她……”
林默没说话,继续吃早餐。
但他心里清楚——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