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我伺候公婆、辛苦持家,痴痴等着外出的丈夫。
可丈夫衣锦还乡那天,却带回了别的女人和一对龙凤胎。
他大发慈悲让我留下做保姆,伺候他和他的城里太太。
保姆?
让我伺候这对狗男女,还要帮他们带私生子?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墙角那把剁猪草的菜刀。
王建国以为我妥协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
话没说完,我弯腰,一把抄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王建国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喊:
“许南!你疯了?想杀人啊?”
我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大步走到桌前,举起菜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剁了下去!
“咣当!”
菜刀深深嵌进木桌,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那叠钱被震得散落一地,没人敢去捡。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双手撑着桌沿,抬起头。
那双平时温顺的眼睛,此刻满是狠厉,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过了!离婚!”
“王建国,你给老娘听好了。你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还没跟我离婚,这就是重婚罪!”
“我不做保姆,也不做你的下堂妻!这婚,离定了!属于俺的,俺一分都不会少要!”
这年代,重婚罪可是要吃牢饭的。
王建国刚才的嚣张瞬间没了,脸瞬间白了。
他咬着牙,瞪着我:“行,你要离是吧?那就离!说吧,你要什么?”
我竖起手掌,一字一顿:“五百块钱,还有,我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五百?你咋不去抢!”
婆婆跳着脚尖叫,“一分都没有!你给我滚出去!”
“妈!少说两句!”王建国喝止了亲娘,转头阴沉地盯着我。
“钱可以给你。但房子,村西头老魏家那两间土房,归你了。”
村西头?
围在墙头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全村最偏、最阴森的地方,盐碱地,种啥死啥。
土坯房快塌了,四面漏风。
最要命的是,隔壁住着杀猪匠魏老三。
那是个活阎王。一脸横肉,一身煞气。
谁家小孩不听话,大人喊一句“魏老三来了”,孩子立马吓得不敢哭。
听说他蹲过几年大牢,出来后没人敢惹,三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让我这单身女人住到光棍屠夫隔壁,这不是把羊往虎口里送吗?
婆婆一听,眼睛却亮了,笑得阴毒:
“对对对!就把西头那两间房分给她!那地方清净,正好适合你反省!”
我当然知道那是全村人都绕道走的禁地。
但看着王家人那副急于甩掉我的嘴脸,我心里只有冷笑。
就算是地狱,也比跟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住在一起强。
“行。”我答应得干脆利落,“立字据,给钱,我现在就搬。”
王建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生怕我反悔,赶紧找来纸笔,刷刷写好协议。
五百块钱,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才极不情愿地扔在桌上。
我把钱揣进贴身口袋,字据叠好放进怀里就走。
等我走到王家说的那个地方,才发现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是个荒废的破庙。
我没嫌弃,放下包袱就开始收拾。
找了把秃毛扫帚,扫扫炕灰,又抱了些干草铺上。
总算打扫干净了,可我的肚子咕噜噜叫得跟打雷似的。
从早晨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
刚才跟王家人置气的那股劲儿散了,身子骨像被抽了筋,软得直打晃。
我抬头看向隔壁那堵高墙。
磨刀声停了,换成了剁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全村人都怕魏野,说他是煞星转世。
可我现在渴得嗓子眼冒烟,别说是煞星,就是阎王爷坐在隔壁,我也得去讨碗水喝。
我抓着铜门环,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
院子里的剁肉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好几秒,里面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
“谁?找死啊?”
我没退,攥紧瓦罐,大声喊:
“邻居!刚搬来的,家里没水了,借瓢水喝!”
里面没动静。
就在我琢磨着去村口河沟凑合一晚的时候,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热浪混合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魏野光着膀子,下身系着油光锃亮的皮围裙,上面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
手里提着剔骨尖刀,刀刃上挂着血珠子。
他太高了,我一米六五的个头,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新搬来的?”
魏野上下打量我一番。
最后落在我脸上,眉头拧成疙瘩,“王家不要的那个?”
我心里一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才半天功夫,连这不问世事的杀猪匠都知道了。
我没躲闪,挺直腰杆,眼神直对上他的凶光:
“对,就是被扫地出门的。咋?晦气?”
魏野似乎没想到我这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娘们儿说话这么冲。
他哼了一声,那张凶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进来。”
“自己舀。”他指了指水缸,转身把剔骨刀扎在猪腿上。
我掀开缸盖,满满一缸清水,清澈见底。
舀一瓢咕咚灌下去,沁凉甘甜,五脏六腑的燥气都压了下去。
我把瓦罐灌满,目光落在案板上的白花花猪肉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串巨响,在寂静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脸上一热。
魏野手一顿,斜眼瞥我,带着几分玩味:“饿了?”
我不装清高,大大方方点头:“一天没吃了。”
掏出一张五元钱拍在他案板上:“我有钱,切一斤肉,要肥的。”
这年头,肥肉金贵。
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粗糙却坚定的手,嘴角扯了扯,伤疤一动,更显凶狠。
没称,直接“唰唰”两刀,用刀尖挑起一块肉甩给我。
我接住,沉甸甸的,起码二斤,上好五花,肥多瘦少。
“多了,钱不够。”
“拿着滚。”他低下头,不再看我,“剩下的,算赏你扒了王建国那孙子的脸皮,听着解气。”
原来白天的事,他都听见了。
我不矫情,抱着肉,端起瓦罐:“谢了。”
快出门时,他粗粝的声音传来:
“晚上把门顶死。这地方偏,不想被野狗叼走,就机灵点。”
我脚步一顿:“晓得了。”
太阳偏西,我切了三斤五花肉,起锅烧油,葱姜爆香,煸炒,加料,慢炖。
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很快飘出去,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这年头,谁舍得这么造肉?
隔壁墙头,魏野刚收拾完猪肉,啃着冷馒头。
香味飘过来,他喉结滚动,手里的馒头突然不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