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叶样品:“别急,天塌不下来。”
莉莉快哭了:“天真的要塌了!和星耀科技的合作案,我们这边的数据模型出了致命错误,对方的CEO李总当场翻脸,现在就在会议室里发火,说要终止所有合作!”
星耀科技,盛华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整个集团的股价都得抖三抖。
“哦。”我点点头,“那……找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啊,找**嘛?我的调研报告还没写完呢。”
“负责项目的张经理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王副总和安总监也在,可他们也拿不出解决方案。”莉莉急得跺脚,“楚总让你立刻过去!”
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我一个凡人凑什么热闹。
但没办法,契约在身。
我磨磨蹭蹭地走进大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星耀的李总,正铁青着脸坐在主位。楚云曦坐在他对面,面沉如水。王凯和安娜等人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地上,散落着一堆被撕碎的文件。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王凯的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安娜则是一脸“看你怎么死”的表情。
楚云曦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让你来,你就得有点用。
我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什么情况?”
“我们提供给他们的用户增长模型,有一个关键参数错了,导致整个预测结果偏差了30%。”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改参数,重新算不就行了?”
“李总不给我们机会了。”
我看向那个李总。他正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子,眼神里全是“你们这帮骗子”的鄙夷。
王凯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着李总点头哈腰:“李总,您消消气。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愿意做出补偿。您看……”
“补偿?”李总冷笑,“王副总,你们盛华的信誉,是用钱能买回来的吗?这么重要的项目,你们拿一个错误百出的模型来糊弄我,把我当傻子?”
安娜也赶紧上前打圆场:“李总,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们的团队为了这个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别跟我卖惨!”李总一拍桌子,“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们不专业,不靠谱!”
场面僵住了。
楚云曦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我却拉了她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楚云曦。她大概没想到,我敢在这种时候打断她。
我没看他们,径直走到了会议室的饮水机旁,拿起一个纸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三合一速溶咖啡,撕开,倒进去,冲上热水。
整个会议室,只听得到热水注入纸杯的“哗哗”声。
李总皱起了眉头:“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冲咖啡?你们盛华就是这么待客的?”
王凯立刻抓住机会发难:“江哲!你搞什么鬼?没看到李总正在气头上吗?还不快滚出去!”
我没理他,端着咖啡,慢悠悠地走到李总面前,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李总,您先润润嗓子。”我笑呵呵地说,“生这么大气,伤肝。”
李总被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搞蒙了。他盯着那杯廉价的速溶咖啡,又看看我,没说话。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李总,您知道这杯咖啡,和我们那个出错的模型,有什么共同点吗?”
所有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楚云曦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疑惑和……警告。
我没等他们反应,自己回答了:“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是‘速溶’的。”
“我们那个模型,为了赶进度,用了行业通用的一个模板,只改了几个核心参数,就像这杯速溶咖啡,开水一冲就行,方便,快捷,但味道也就那样,而且,容易出问题。”
我指了指地上被撕碎的文件:“比如,那个出错的参数,就是模板里自带的一个‘防过拟合’系数,我们的团队经验不足,直接套用了,没考虑到星耀科技的用户群体有别于常规市场,所以结果才会偏差这么大。”
我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负责项目的张经理,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你怎么知道”的震惊。
王凯和安娜的表情也凝固了。他们可能连“防过拟合”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曦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李总也愣住了。他是个技术出身的CEO,我说的这些,他不可能听不懂。他皱着眉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哦,我大学是学数学建模的。”我轻描淡写地说,“后来觉得太费头发,就没干那行。”
我转向张经理:“你们现在,把模型的原始数据调出来,把那个系数改成0.75,然后用‘拉普拉斯平滑’处理一下边缘数据,再跑一遍。十五分钟,应该能出新结果。”
张经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向电脑。
会议室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总端起那杯速溶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很烫,他咧了咧嘴。
“小子,你挺有意思。”他看着我,“就算模型改对了,这件事,也让我对你们盛华的专业度,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总,您说的对。”我一点没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说,“所以我才给您冲了这杯速溶咖啡。”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盛华这次,确实办了一件很‘速溶’的事,不地道。我们承认错误,也接受您的批评。”我诚恳地说,“但是,速溶咖啡虽然廉价,但它能提神。就像我们这次的合作,虽然开局不顺,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项目成功,让双方都赚到钱,这才是最‘提神’的东西,您说对吧?”
“而且……”我话锋一转,“真正的好咖啡,需要时间去手磨,去冲泡。我们愿意花这个时间。只要李总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保证,下一次给您端上来的,绝对是一杯顶级的蓝山,而不是这杯廉价的三合一。”
我这番话,半是道歉,半是画饼,还顺带把他刚刚的火气,用一个比喻给绕了回去。
李总沉默了。他盯着手里的咖啡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五分钟后,张经理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激动地跑了过来:“出来了!新结果出来了!预测偏差率,低于百分之三!”
李总接过电脑,仔-细-地看了十几分钟,脸上的冰霜,终于开始融化。
他抬起头,没看楚云曦,也没看王凯,而是看着我:“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哲。”
“好,江哲。”他把电脑还给张经理,站起身,“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给盛华一次机会。但下不为例。”
说完,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危机,解除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轻蔑和困惑,而是震惊,和一丝……敬畏。
王凯的脸,黑得像锅底。安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云曦走到我身边,她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香气。
“今晚,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