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吴邪进盗墓团伙十年,一直以为张起灵是我最可靠的搭档。直到那天我被考古队包围,
他掏出证件别在胸前:“抱歉,我是卧底。”我笑着扯开衣领露出同样的徽章:“巧了,
我也是。”背后突然传来枪上膛的声音,胖子举着考古队长的证件冷笑:“你俩真行,
一个卧底在盗墓贼里,一个卧底在卧底身边。”“但谁告诉你们……考古队就是正义的?
”雨水顺着墨脱石檐往下滴,砸在青石板铺的院子里,声音黏稠得让人心烦。
空气里浮着股土腥气和经年木材腐烂的闷味儿。吴邪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尽头,长长的灰烬颤巍巍挂着,要掉不掉。屋里光线很暗,
只有桌上那盏老式煤油灯,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把他和张起灵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晃。张起灵就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
像块沉默的石头,用一块旧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乌沉沉的刀。刀刃偶尔翻动,
掠过一点极冷的光。两人之间的小方桌上,摊着几张发黄脆硬的纸,边缘毛糙,浸着水渍,
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地形图的碎片。旁边散落着几枚生了绿锈的青铜钱币,
还有一截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环状物,半埋在图纸里。“小哥,
这地儿……”吴邪弹掉烟灰,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哑,“‘三江口,龙抬头,
阴阳路上鬼见愁’,这切口听着就邪性。胖子找来的线人说,下面埋的不是寻常王侯,
可能……跟那个‘终极’有点牵扯。”张起灵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嗯。
”“线人还提到,最近风声紧得离谱,”吴邪往前倾了倾身,煤油灯的光跳上他下巴,
照出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几拨人似乎都嗅到味儿了,包括……官方的人。
咱们这趟,怕是不太平。”张起灵这次连“嗯”都没给,只是抬起眼,看了吴邪一眼。
那眼神很深,没什么情绪,像两口古井。十年了,吴邪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可靠,话少,
身手好得不像人,永远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前面。十年前在鲁王宫外那个雨夜,
浑身是血几乎断气的张起灵,和他后来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早已刻进吴邪的骨子里。
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背靠背把命交给对方的搭档。信任?十年刀口舔血,
无数次死里逃生,这玩意儿早就超越了言语和承诺,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他自顾自说下去:“装备得备足,特别是黑驴蹄子和糯米,胖子在弄了。路线还得再抠抠,
这图缺了关键一块,我总觉得……”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截黑环上划着。
窗外雨势似乎大了些,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被雨声淹没。第二天傍晚,
雨倒是停了,天色却阴得更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墨脱错落的老房子。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苔藓浓重的气息。一支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湿滑狭窄的巷道里。
打头的是胖子,一身迷彩裹着略显发福的躯体,呼哧带喘,嘴里却不停:“我说天真同志,
咱们这趟可真成了‘摸金校尉加班队’了,这鬼天气,这破路,
胖爷我这一身神膘都差点交代在上山的道儿上。”吴邪走在中间,
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攥着那份拼接起来的残图,闻言头也不回:“少废话,
保存体力。线报说入口就在前面山谷的乱石堆里,天黑前必须找到。”张起灵依旧殿后,
步伐轻得像猫,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几乎没声音,只有那双眼睛,
锐利地扫过两旁斑驳的石墙和紧闭的木门。他的黑金古刀用布裹了,斜挎在背上。
巷子越走越窄,光线越发昏暗。四周异常安静,连之前隐约的狗吠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几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幽深的巷道里回荡。“不对劲。”张起灵忽然低声道,
声音不大,却让吴邪和胖子同时停住脚步。话音未落,
前方巷口、两侧低矮的屋顶、甚至身后他们刚刚经过的转角,
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迷彩作战服,黑色战术背心,
戴着防爆头盔和护目镜,手里是清一色的制式冲锋枪,枪口冰冷地指着他们。动作迅捷专业,
瞬间完成了合围。是正规军,或者……是装备精良得惊人的官方队伍。吴邪的心猛地一沉。
胖子“**”一声,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身后同样出现的枪口逼住。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与周围士兵作战服略有不同的深色外套的男人,
从正前方的士兵后面缓步走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像鹰,扫过三人,
最后落在吴邪脸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绝称不上善意。“吴邪,
”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不高,却极具穿透力,“还有……张起灵,王胖子。
你们涉嫌非法盗掘、倒卖国家重要文物,跟我们走一趟吧。”没有多余废话,
甚至没有亮明具体单位。周围士兵的枪口又往前压了压,压缩着他们最后一点活动空间。
空气凝固了,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金属枪械冰冷的质感。吴邪脑子飞快转动,
手心渗出冷汗。怎么会?哪里走漏了风声?线人有问题?
还是……他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张起灵。张起灵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
仿佛眼前不是黑洞洞的枪口,而是寻常风景。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领头的男人,
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吴邪紧绷的侧脸上。然后,在吴邪和胖子惊愕的注视下,
张起灵抬起手,伸进自己贴身的内袋,
缓慢而稳定地掏出一个深蓝色、带有国徽暗纹的皮质证件套。他的动作清晰,
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证件,手腕一翻,将证件正面朝外,
别在了自己胸口的外套上。那是一个考古发掘领队的证件。照片上是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
姓名栏清晰地印着:张起灵。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鲜红的公章。吴邪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收缩。他像是没看清,又像是无法理解,
死死盯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轮廓分明的证件。
十年间并肩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鲁王宫的生死相托,云顶天宫的默默守护,
蛇沼鬼城的以命相搏……每一次绝境里,那双沉默却可靠的手。搭档?兄弟?过命的交情?
原来,都是假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喉咙发紧,呼吸都困难。
他看着张起灵,张起灵也终于转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张起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吴邪心口:“抱歉,”他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歉意,
“我是卧底。”周围士兵的枪口纹丝不动,
领头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漠然表情。胖子张大了嘴,看看张起灵,
又看看吴邪,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个带壳鸡蛋。吴邪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
开始只是喉咙里的气音,后来渐渐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他笑得弯下了腰,
肩膀耸动,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张起灵。张起灵古井无波的眼神里,
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吴邪慢慢止住笑,直起身,
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沾上冰凉的水渍,分不清是汗是泪。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嘴角勾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燃着两簇幽火。然后,他做了和张起灵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扯开自己冲锋衣的衣领,露出里面紧身工装服的领口。手指探入内袋,
夹出一个几乎与张起灵胸前那个同款式的深蓝色证件套。同样的国徽暗纹,同样的皮质。
他手腕一抖,“啪”一声轻响,将证件别在了自己胸口。动作甚至比张起灵刚才更流畅,
更自然。证件上的照片是他略显青涩但眼神坚定的脸。姓名:吴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