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纸张:电路图、波形图、数据表格、手写的笔记。有些纸已经脆得碰一下就会碎。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旧式的实验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记录仪,都积满了灰。
最里面有一个工作台,台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
我走过去,吹掉灰尘,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青石岭场效应实验记录
项目代号:门扉
负责人:赵启明
起始日期:1988.10.15
保密级别:绝密”
赵启明。Z.Q.
我继续翻看。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实验内容:在青石岭特定路段建立“异常场”,测试极低频/次声波混合信号对生物体的影响。实验对象包括动物,后来扩展到“志愿者”——笔记本里这个词打了引号。
数据记录显示,暴露在特定频率的信号下,实验对象会出现时间感知错乱、记忆缺失、幻觉、以及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信号越强,效果越明显。
有一页用红笔标注:“1998.10.22,第719次场强测试,出现不可控效应。三名志愿者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其中一人失踪。实验暂停。”
1998年10月22日。设备标签上的生产日期,也是老陈出事的日期。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潦草。
“他们不承认失败。要求继续。样本必须处理。”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不是科学,是……”
这一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
“它醒了。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下面是一张简图:一个漩涡状的图案,中心画着一只眼睛。
和维修工留给我的纸条上的图案很像,但更复杂。
我合上笔记本,后背发凉。
三十四年前的客车事故。
二十五年前的秘密实验。
十二年前的火灾。
所有的一切都连起来了。
青石岭不是什么邪门的路段,而是一个巨大的、持续了数十年的实验场。
而那些“异常现象”——人影、干扰、消失的车辆、记忆空白——都是实验的副作用,或者是……实验还在继续的证据。
我爬出地窖,回到地面。阳光刺眼。
同事们还在忙碌,小吴已经被送上救护车,那个被铐住的家伙也被押上了警车。
我走到路边,看着蜿蜒的334省道。
老陈现在在哪?在家?还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被“它”盯着?
笔记本里说的“它醒了”,指的是什么?
那个漩涡眼睛的图案,又代表什么?
我拿出手机,拨通老陈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林哥!”一个同事跑过来,脸色难看,“身份查到了。被我们抓住的那个人,叫刘建国,五十二岁,本地人。但是……”
“但是什么?”
“户籍系统显示,他十二年前已经死了。死于青石岭养护站火灾。”
我愣住。
“火灾报告里说,一个流浪汉在养护站过夜,不慎引发火灾,烧死了。尸体严重碳化,通过随身物品确认身份为刘建国。”
我看着警车方向。那个人坐在后座,低着头。
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现在被我们铐在车里。
“还有,”同事压低声音,“技术科那边刚才来电话,说那些灰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同事咽了口唾沫:“主要成分是磷酸钙、碳酸钙,还有微量的人体组织残留。确切地说……是骨灰。混合了少量土壤和燃烧残留物。”
骨灰。
那些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人的骨灰。
二十多袋。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哥,现在怎么办?”
我睁开眼,看向青石岭深处。
“申请搜查令,对青石岭全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联系市局,请求支援。还有,查第七研究所,所有相关档案,无论保密级别多高,我要知道这个机构到底做了什么,现在还有谁在负责。”
“是。”
“另外,”我顿了顿,“派两个人去老陈家,确认他的安全。我要亲眼见到他。”
同事点头,跑开了。
我独自站在路边,晨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凉意。
笔记本里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
“它醒了。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我们打开的门,是什么?
而那个从门里醒来的“它”,又是什么?
我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比黑夜更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