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钱。”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三万块手术费,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去?静静刚换了工作,我们压力也大。”
“斌子,妈这腿……医生说再不做手术,以后可能就走不了道了。”
“行了行了,我问问静静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着“嘟嘟”的忙音,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叫张丽华,今年五十八,唯一的儿子王斌结婚后,我就搬到了这套老房子里。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我省吃俭用,退休金一分掰成两半花。可这膝盖,终究是熬不住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想着那三万块钱,如同压在心口的一座大山。路过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时,我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想吹吹空调,缓缓神。
然而,就在一楼最显眼的汽车展厅里,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我的儿子王斌,正满脸堆笑地为他媳妇李静拉开车门,那是一辆崭新锃亮的白色轿车,车顶上还系着巨大的红色蝴蝶结。
“老婆,喜欢吗?三十万,全款!以后你上班再也不用挤地铁了!”
李静抱着王斌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老公你真好!”
三十万。
全款。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原来不是没钱,只是不肯为我花。
我的腿,我的手术,在那辆三十万的轿车面前,一文不值。
我看着那对璧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周围的销售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他们,胸口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密密麻麻地疼。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商场。
每走一步,心里的某个部分就死去一点。
回到家,我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尘封多年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沓房产证,一本股权**协议,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王斌,李静,你们的路,走到头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我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暗将我整个人吞没。
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心里的窟窿太大,再多的疼痛也填不满。
“咔哒。”
门锁转动,王斌和李静回来了。
“妈,你怎么不开灯啊?吓我一跳!”李静一进门就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
灯被打开,刺眼的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李静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将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正好砸在我脚边。
“妈,你看,这是斌子给我买的新车,好看吧?白色宝马,三十多万呢!以后我就是有车一族了,再也不用跟我那些同事挤地铁了,看她们还怎么在我面前炫耀!”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出下午拍的照片,怼到我面前。
照片里,她靠在崭新的车头,笑得灿烂又刺眼。
王斌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静静喜欢就好。”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走过来问:“妈,你……你今天去医院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年,曾经是我全部的骄傲和希望。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医生说,要做手术。”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王斌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与我对视:“哦……那,那手术费……”
“斌子跟她废话什么!”李静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妈,我们刚买了车,还欠着十几万的贷款呢,哪还有钱给你做手术?你那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忍忍呗,等我们缓过来了再说。”
“贷款?”我慢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转向王斌,“你不是全款买的吗?”
王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没想到我竟然会知道。
李静的脸色也变了,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们?”
“我没那么闲。”我淡淡地说,“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了而已。”
“看到了又怎么样!”李静的音量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王斌花钱给我买车,天经地义!我们是夫妻!倒是你,一个老太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做什么手术?浪费那个钱干嘛!那三万块钱,够我们还多少车贷了!”
这番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都剜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王斌,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默认了李静的说法。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天经地义。”
我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膝盖的剧痛让我踉跄了一下,但我还是站直了身体。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因为心虚和惊慌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既然你们这么困难,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那我这个做妈的,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听到这话,李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以为我妥协了。
王斌也松了口气的样子,抬头看着我:“妈,你能理解就好。”
“是啊,我当然理解。”我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这套房子,当初是我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结婚,我借给你们住,没收过一分钱房租。”
王'斌和李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你什么意思?”王斌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搬出去。”
“什么?!”李静尖叫起来,“你疯了!这是我跟王斌的婚房!你想把我们赶出去?”
“婚房?”我冷笑一声,“李静,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们住,是情分,不让你们住,是本分。现在,我的情分用完了。”
我不再看他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转身从那个檀木盒子里,拿出了房产证。
“啪”的一声,我将红色的本子拍在茶几上。
“三天时间。”
“收拾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李静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王斌慌乱的劝解声。
**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终于决堤。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闹到这种地步。
可是,是他们逼我的。
那个在商场里,对我病情不闻不问,却笑着为媳妇一掷千金的儿子,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斌了。
我的心,被伤透了。
既然亲情已经廉价到连三万块钱都不如,那我就亲手把它撕碎。
从今往后,我张丽华,只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