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陆家明”。
陆家明,陆氏集团的少东,跟我家和生意上有些往来,算是圈子里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二代。为人有点浮夸,喜欢追逐热点,尤其是……美女相关的热点。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陆家明带着笑意的声音:“顾大**,可以啊!昨天那出‘手撕网红’的大戏,真是精彩绝伦!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你雷厉风行呢!”
我皱了皱眉,不太喜欢他这种轻佻的语气。“陆少有事?”
“别这么冷淡嘛。”陆家明嘿嘿一笑,“说正事。你昨天亮产权证那个动作,真是太帅了!无意间给我们‘铂悦府’剩下的几套楼王做了个天价广告!现在咨询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这倒是意外收获。不过我并不觉得他是专门来道谢的。
果然,他话锋一转:“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庆祝‘清理门户’成功,晚上我在‘云顶’组个局,都是些朋友,一起来玩玩儿?给个面子呗,顾大**。”
“云顶”是本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陆家明是那里的常客。他的局,向来少不了各路网红、小明星,说是“朋友”,实则鱼龙混杂。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铂悦府”项目毕竟有陆家的股份,彻底拂了面子也不太好。而且,经过苏晚晚这件事,我也需要适当露面,稳定一下某些人过度解读的心思。
“几点?”我简短地问。
“八点!恭候大驾!”陆家明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
晚上八点整,我独自驾车到达“云顶”。拒绝了侍者引路,我径直走向陆家明预定的那个最大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的音乐、混杂的香水味和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包厢里果然如我所料,坐满了形形**的人。有几位眼熟的二代,更多的是妆容精致、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小明星或者模特的男人。
陆家明正搂着一个女孩在唱一首口水歌,看到我进来,立刻放下话筒,夸张地迎了上来:“哎哟!我们的女王驾到了!欢迎欢迎!”
他的大嗓门让包厢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我今晚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和同色系长裤,除了腕上一块低调的腕表,没有任何多余饰品。但或许是因为昨天事件的余威,或许是我本身的气场,让这身简单的装扮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家明把我引到主位沙发坐下,周围几个人纷纷笑着打招呼,态度恭敬。我淡淡点头回应。
很快,音乐重新响起,气氛又活跃起来。但我能感觉到,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我这边。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端着果盘的年轻女孩低着头走进来。她把果盘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有些匆忙僵硬。
在她直起身,准备快速退出去的时候,灯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
虽然她刻意低着头,散落的刘海遮住了部分面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晚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显然,不止我认出来了。包厢里有几个女孩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互相交换着暧昧又幸灾乐祸的眼神。昨天全网刷屏的翻车事件主角,今天竟然以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她曾经梦想挤进来的圈层聚会上,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燃起了吃瓜的热情。
苏晚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无比难堪的地方。
陆家明也看到了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近乎残忍的笑容。他显然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甚至可能就是他故意安排的。
“哟!”陆家明提高声音,叫住了已经转身的苏晚晚,“这不是我们的大网红晚晚吗?怎么,改行体验生活了?”
苏晚晚的脚步顿住,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
陆家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绕着她打量了一圈,语气轻佻:“啧啧,昨天还在直播里跟顾大**的猫‘亲密互动’,今天就来端盘子了?这落差有点大啊。”
包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苏晚晚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她咬着嘴唇,看向陆家明,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在沙发上,晃着杯中纯净的苏打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陆家明主导的、针对一个已经跌落谷底的女人的羞辱戏码。
无聊,且低级。
陆家明似乎觉得还不够,他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然后故意大声说:“晚晚,别急着走啊。昨天你不是还想近距离接触豪门吗?今天正主就在这儿,机会难得,不给顾大**敬杯酒,道个歉?”
他把“道歉”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戏弄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苏晚晚身上。
苏晚晚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她看着陆家明递过来的那杯烈酒,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仿佛在说“放过我吧”。
我放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一脸看好戏的陆家明,最终落在浑身颤抖的苏晚晚身上。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都在等着我的反应。
是顺势接受这场羞辱,彻底将苏晚晚踩进泥里?还是……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的冷意:
“陆家明,”我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的待客之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级趣味了?”
陆家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包厢里那点幸灾乐祸的窃笑也戛然而止,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把矛头直接对准陆家明。
苏晚晚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里泪水还在打转,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顾、顾大**……”陆家明试图挽回面子,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再说了,她昨天那么不懂规矩,给你添了那么**烦,让她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我的麻烦,我自己会处理。”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用不着旁人越俎代庖,更不需要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来‘替我出气’。”
我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陆家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走到苏晚晚面前,她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抱着那个空托盘,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没看她,而是对旁边一个噤若寒蝉的服务生领班说:“她是新来的?”
领班忙不迭点头:“是、是的,顾**,今天刚来试工……”
“试工期间,就安排到这种场合?”我语气平淡,却让领班额头冒汗,“‘云顶’的员工培训,看来是松懈了。”
领班连声道歉,脸色发白。
我这才将目光转向苏晚晚。她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抬起头。”我说。
苏晚晚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屈辱。
“记住今天。”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想往上爬,没有错。但靠歪门邪道、靠踩低拜高,就算一时得势,摔下来的时候只会更惨。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更不是靠哗众取宠能换来的。”
苏晚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陆家明。
“陆少,”我拿起自己的手包,“你的局,看来不太适合我。先走了。”
说完,我不再看包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朝门口走去。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出声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