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奖学金公示。一等奖果然给了林薇薇,理由除了成绩,还有“孝亲敬老典型事迹”“积极参与校园活动”等一堆加分。
论坛又炸了一波,全是夸她的。
我拿了二等奖,三千块。签字领钱时,辅导员拍着我的肩:“苏念啊,老师知道你委屈。但林薇薇同学家里确实困难,咱们要有大局观,发扬风格。”
我点点头,接过装着现金的信封。钱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那天下午,我在实验室改论文。导师去开会了,实验室里就我一个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赵小雨发来的微信链接。
点开,是林薇薇的微博小号——她大概忘了,这个号曾经关注过我。
最新一条动态是九宫格照片:爱马仕橙盒子、拆封过程、包包特写,最后一张是她背着包对镜**,配文:「谢谢亲爱的一等奖学金~终于把Birkin25抱回家啦!SA说这是最后一只金刚色,幸运!」
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生气,是冷。实验室空调开得很足,但我感觉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评论区全是她的塑料姐妹花:
「薇薇太凡尔赛啦!」
「一等奖学金买爱马仕,不愧是你!」
「明天背来上课让我们开开眼!」
我截图,保存,关掉微博。继续改论文,但视线模糊,屏幕上的字母在跳动。
这时实验室门被推开,林薇薇探进头来:“念念在呀~我正找你呢!”
她背着那只崭新的铂金包,橙色的包装袋还拎在手里。走到我旁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请你喝奶茶~哦不对,你减肥,那就喝果汁吧。”
我没说话。
“对了,你的项目是不是快结题了?”她凑过来看我的屏幕,“哇,数据这么漂亮,肯定能拿国奖吧?真羡慕你,不像我,整天为家里的事焦头烂额...”
她说着,目光在我的电脑上扫来扫去。
“林薇薇。”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爸怎么样了?”
她愣了一秒,随即换上悲伤的表情:“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所以我今天才去买包,想着爸爸要是走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
她开始抹眼泪,但眼妆一点没花。
“是吗。”我转过椅子,面对她,“那请问,你背爱马仕去太平间,会不会太招摇了?”
林薇薇的表情僵住了。
实验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苏念,你什么意思?”她收起眼泪,声音冷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比她矮半个头,但没后退,“一等奖学金你拿了,包包你买了,戏也演够了。现在可以离我远点了吗?”
“呵。”她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苏念,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特不公平?我告诉你,社会就是这样。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演的人才有肉吃。你那种埋头苦干的笨办法,活该被淘汰。”
她把奶茶袋子拎起来,又放下:“果汁赏你了,毕竟你也算帮了我个小忙。对了,你的项目数据我看了,挺有意思的。不过有些地方不够完善,我让我爸公司的技术团队帮忙优化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你...你把我数据给别人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她眨眨眼,“资源共享,共同进步呀。而且我爸公司是做外贸的,正好有个国外客户对这个方向感兴趣,说不定还能谈个合作呢~”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哒哒声。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数据。她把我删减版的数据给了国外公司。
虽然删减了核心内容,但方向、框架、实验设计思路都在。如果对方有顶尖团队,完全有可能反向推导出完整技术。
我的项目...我三年的心血...
我跌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实验室的白炽灯刺眼,透过指缝,变成模糊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导师:“苏念,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急事。”
导师办公室在学院楼顶层,我跑上去时气喘吁吁。敲门进去,除了导师,还有系主任和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表情严肃。
“苏念同学,坐。”导师脸色不太好。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系主任开口:“这两位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国安?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最近是不是在进行一个关于工业物联网安全协议的项目?”其中一个男人问,声音平稳但自带威压。
“是...”
“项目数据有没有外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薇薇的话在耳边回响:“我爸公司是做外贸的,正好有个国外客户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苏念!”导师急了,“到底有没有?!”
“有...但是删减版的...”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林薇薇要数据,到刚才的对话。
两个国安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走到窗边打电话。另一人继续问:“林薇薇父亲的公司名称你知道吗?”
“她说...说是做外贸的,具体不清楚。”
“她父亲叫什么?”
我摇头。
系主任插话:“林薇薇的父亲叫林国栋,是‘华贸国际’的老板。但据我所知,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服装出口,和物联网技术完全不搭边。”
打电话的那人回来了,脸色更凝重:“查到了。林国栋上个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叫‘科芯科技’,经营范围包括信息技术进出口。而这家公司昨天刚和一家荷兰企业签了技术咨询合同,标的物就是物联网安全协议优化方案。”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那个方案...”导师声音发抖,“是不是苏念的...”
“技术细节高度相似。”国安人员看向我,“苏念同学,你的原始数据在哪里?”
“在我电脑里,实验室那台,还有三个云盘备份。”
“带我们去实验室。”
实验室里,我开机,调出原始数据文件。国安人员用带来的设备做了初步分析,然后对导师点点头:“是完整的,而且有完整的实验日志和时间戳,可以证明原创性。”
导师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皱眉:“那林薇薇那边...”
“我们会处理。”国安人员收起设备,“苏念同学,感谢你的配合。这个项目涉及国家安全领域,接下来可能需要你继续协助调查。”
“那我的论文...还能发表吗?”
“暂时不能。案件调查期间,所有相关资料需要封存。”他顿了顿,“但请放心,你的知识产权会得到保护。”
他们走了,留下我和导师面面相觑。
“这叫什么事儿啊...”导师揉着太阳穴,“还好你有多重备份的习惯,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苦笑。谁能想到,同学间的勾心斗角,能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
“老师,林薇薇会怎么样?”
“泄露国家机密,你说会怎么样?”导师看着我,“苏念,我知道你心善,但这次她踩到底线了。这已经不是奖学金、不是爱马仕的问题了,这是犯罪。”
我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