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血肉换众生,众生还我一人间。第一卷:最后一刀,天道睁眼茂茂割下最后一刀时,
眼前的世界早已漫成一片血色昏沉。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沉,
沉得像块坠在胸口的铁砣;听见罗如烈喉间贪婪的吞咽声,
黏腻得令人作呕;听见渝州城外灾民的哭嚎,一声叠着一声,碎在干裂的风里。
原来人濒死之际,耳朵竟会比眼睛更清醒。“值得吗?”一个声音突兀地撞进脑海,
不是景天的,不是任何人的,清泠如玉石相击,“用一身血肉,换只能撑三日的残粮?
”茂茂在心底微弱地回应,气若游丝:“值得……哥哥说过,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旷古的释然:“好,
那本座便破例一次。”剧痛骤然消散,如潮水退去。茂茂感觉自己化作一缕轻烟,
悠悠飘向高空。他看见罗如烈捧着那碗“血肉羹”癫狂大笑,
看见景天红着眼眶疯了一般冲进霹雳堂,看见徐长卿与雪见跪在他简陋的衣冠冢前,
雪粒落满肩头,白得刺眼。他继续往上飘,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絮,
眼前豁然铺开一片金色海洋——那是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粒光尘里,
都映着一张他曾帮扶过的脸。“这是你三生三世积攒的功德。”那声音再度响起,
“本该助你下辈子投个锦绣胎,但你这一世的抉择,触动了天道至善法则。
”茂茂混沌着意识,轻声问:“什么……法则?”“简而言之,至善之人,
天道予其重来之机。”声音陡然肃然,“但机会从非白予——你要用这些功德,
去完成一桩使命。”万千光点簌簌汇聚,凝成一卷流光溢彩的金册,
在茂茂眼前缓缓展开:【长安穗神试炼】•任务:三年之内,
令长安城成为饿不死人的乐土•奖励:具现真正肉身,赐长安永久户籍,
许一世安稳顺遂•失败:功德散尽,魂飞魄散,
再无轮回之望•特别条款:严禁以仙法直接化粮,
唯凭凡人之力达成茂茂盯着“长安”二字,
滚烫的泪滴倏然从眼角滑落——那是景天总挂在嘴边的地方,有最高的楼,最宽的街,
还有最好吃的肉夹馍。“我愿意!”他用尽残魂的力气,喊出声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乾坤倾覆。第二卷:穗神初现,长安有奇茂茂睁开眼时,正躺在一辆颠簸的运粮板车上。
粗粝的麻布硌着脊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麸气息。赶车的老汉回头瞥了他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哎哟,小兄弟醒啦?你在官道上晕了足足三天,
要不是胸口还有点热气,老汉我都要把你葬在乱葬岗了……”茂茂撑着板车坐起身,
低头打量自己的新躯壳——十六七岁的模样,圆脸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
只是手指变得修长有力,掌心处,一枚金色麦穗印记正隐隐发烫。“老丈,
这……是长安地界了吗?”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老汉咧嘴一笑,
鞭梢指向远方巍峨的城墙:“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长安西城门!小兄弟是来投亲的?
”茂茂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城墙:“我来……我来让这里,
再也没人饿肚子。”老汉愣了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好小子,志向不小!正好,
老汉我是给城外粥棚送粮的,你既醒了,就来搭把手吧!”粥棚搭在长安西市口的空地上,
破旧的草棚下,排队领粥的灾民从巷头蜿蜒到巷尾,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茂茂挽起袖子帮忙舀粥,指尖触到陶碗时,才发现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寥寥无几,
几乎是一碗清水。“没法子啊。”管事的衙役望着长龙般的队伍,重重叹气,
“关中大旱三年,地里颗粒无收,国库早就空了。这粥能吊着命,已是皇恩浩荡了。
”夜深人静,茂茂躺在粥棚角落的草堆上,盯着掌心发光的麦穗印记出神。忽然,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凭空浮现,
(消耗300功德/亩)•穗神血脉初步觉醒(消耗10000功德)茂茂没有半分犹豫,
指尖轻点最后一项。钻心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比当初割肉时更甚千百倍——但这不是消亡的痛,是生长的痛。他感觉骨骼在噼啪作响,
血肉在重新塑形,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印记涌入血脉,在四肢百骸间奔腾流转。天亮时分,
茂茂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饱满的麦种正静静躺在掌心,带着淡淡的金光。他走出粥棚,
在路边一片龟裂的荒地上,用手指刨出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埋下麦种。下一刻,
天地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荒地——嫩芽破土而出,
绿得鲜亮;细茎拔节生长,快得肉眼可见;麦穗抽穗灌浆,沉甸甸地弯下腰肢。
不过半个时辰,一株饱熟的麦子,便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下,走完了寻常数月的生长之路。
“妖、妖术!”衙役惊惶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妖术。”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穿透人群的哗然。百姓们自发让开一条通路,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女子缓步走来,
腰间挂着司农寺的鎏金牌令,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蹲下身,
摘下一粒麦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眼睛骤然一亮。“上等粮!”她抬眼看向茂茂,
目光锐利却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茂茂……许茂山。
”茂茂握紧掌心的麦穗印记,说出了这一世的名字。“我姓禾,禾苗的禾,单名一个晚字。
”女子站起身,拂了拂官袍上的尘土,“许茂山,你可愿入司农寺,做我的助手?
”围观的灾民中,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穗神!是穗神下凡救我们了!
”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此起彼伏的跪拜声里,茂茂看着掌心发烫的印记,
光屏上跳出一行小字:【功德+100】。他抬头望向长安巍峨的城墙,忽然懂了,
这便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第三卷:司农寺里,
禾晚知心司农寺的官廨比茂茂想象中要简朴得多,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老槐,
墙角堆着晒得半干的谷穗,处处透着烟火气。禾晚是司农寺最年轻的寺丞,
也是大周朝唯一的女官。她带着茂茂走进粮仓,推开厚重的木门时,
茂茂愣住了——本该堆满粮食的仓廪,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只有角落堆着几袋发霉的陈米,
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关中大旱三年,江南水患不绝,蜀中又逢地震。”禾晚的声音很平静,
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已经减了三次膳,后宫嫔妃熔了首饰换粮,可这些,
于天下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她转身看向茂茂,目光坦诚:“你那催生粮食的本事,
一日能用几次?”茂茂凝神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轻声道:“现在……大概能催熟一亩地,
且需间隔三日。”“不够。”禾晚摇头,指尖点向墙上悬挂的舆图,
“长安周边有二十万亩旱田,就算你不眠不休,也救不了十分之一。”她忽然话锋一转,
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但如果你这本事,不是用来直接产粮,而是用来育种呢?
”茂茂的眼睛瞬间亮了。接下来的三个月,茂茂就住在司农寺的试验田边。
他用功德兑换了“良种识别”的能力,在各地征集来的数千份种子里,
挑出抗旱性最强、产量最高的麦种;又用“生长加速”的力量,
让这些种子在田垄间快速繁育,生生将一季的育种周期,压缩到了半月。
禾晚则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她动用所有人脉,
将新育出的良种分发给长安周边最可靠的农户;为了争下一笔春耕的农具拨款,
她能在户部的议事厅里,和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官吵得面红耳赤;农户们不懂新种的耕种之法,
她便带着茂茂,踩着泥泞的田埂,一户一户地去教。某夜,茂茂在田间守夜,
披着蓑衣看月光下的青苗。禾晚提着一盏灯笼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喝点吧,驱驱寒。”她将陶碗递过来,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茂茂捧着碗,
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忽然开口:“禾姐姐,你信前世今生吗?”禾晚蹲下身,
看着田埂边破土的嫩芽,轻声道:“信。”“我祖父是饿死的,父亲也是。”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寒窗苦读十年,弃了红妆换官服,就是发过誓,
这辈子一定要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这执念太深,大概下辈子也忘不了。
”茂茂望着她被灯笼映亮的侧脸,忽然红了眼眶,低声道:“我前世……是用自己的肉,
换了渝州城百姓三天的口粮。”他讲了景天,讲了霹雳堂的罗如烈,
讲了那间永远少一斤肉的仓库,讲了临死前听见的,灾民们的哭声。禾晚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等他讲完,她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所以这辈子,
天道让你用更聪明的方式救人。”她站起身,指向远处长安的万家灯火,那些昏黄的光点,
在夜色里温暖得像星星。“你看,那些灯火里,或许有人正在为明日的米缸发愁。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一碗粥,而是给他们永远不必担心断粮的底气。”那一夜,
茂茂掌心的麦穗印记滚烫灼人。光屏上跳出一行金色的字迹:【领悟“治本之道”,
功德+1000】。【穗神血脉觉醒至二阶】。第四卷:旱魃作乱,
以血润土新麦种推行的第七个月,意外陡生。长安周边忽然滴雨不落,连井水都开始枯竭,
原本长势喜人的青苗,一夜之间蔫了大半,连茂茂用功德维系的试验田,
也出现了枯萎的迹象。更可怕的是,田间开始出现“旱骨桩”——那些枯瘦如柴的干尸,
入夜后便会在田埂上游荡,所过之处,土地龟裂,寸草不生。
司农寺的大门被愤怒的百姓围住,骂声、哭声、砸门声混作一团,有人高喊着“骗子”,
有人哭诉着“又要饿死了”。禾晚站在门前,顶着烈日,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声音都喊哑了。
三日后,禾晚带着一身风尘从城外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不是天灾,是妖祸。
终南山有旱魃出世,它在吸干关中的水脉。”茂茂攥紧了拳头:“能除掉吗?
”“陛下已请蜀山剑派前来。”禾晚眉头紧锁,指尖微微颤抖,“但蜀山来人说,
这旱魃已修成气候,至少要斗法七日。可长安的粮食……撑不到那时。”当夜,月黑风高。
茂茂揣着一把镰刀,独自出了城。他循着土地干裂的痕迹,找到了旱魃藏身的山谷。
那怪物足有三丈高,浑身焦黑如炭,双目赤红如血,每一次呼吸,都有滚烫的热浪席卷而出,
谷中草木瞬间化为灰烬。“你要水脉?”茂茂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却毫无惧色,“我给你别的!”他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鲜血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瞬间被吞噬。但就在下一刻,奇迹发生了——血滴渗入的地方,冒出了一星半点的绿芽,
那芽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茎、拔节,转眼便长成了一株饱满的麦苗。麦苗结穗,
穗粒坠落,又化作新的种子,周而复始,竟在旱魃脚下,铺展开一片小小的金色麦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