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傅府的真千金,假千金偷我的策论在朝堂上出尽风头。
我在心里冷笑:那策论最后一页,我画了只大王八。下一秒,我那古板了一辈子的太傅爹,
一脚踹翻了她。——后来我才知道,楚家的人能听见彼此的心声。
而那个装病的七皇子能听见我,他说,那是因为我们命中注定要绑在一起。我信他个鬼。
第一章金銮殿上,炭火烧得正旺。檀香混着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我一点都不困。
台上那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人,正拿着我的东西,在满朝文武面前表演。“……故臣以为,
治水之要,在于疏而非堵。当效仿前朝大禹,因势利导,开渠引流,
化水害为水利……”楚云柔的声音清清脆脆,讲到激动处眼眶微红,一副心系苍生的模样。
满朝文武频频点头,有几个老臣甚至捋着胡子,露出赞许的笑。
炭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映在金砖上,明晃晃的,像极了待会儿要炸开的场面。我站在殿下角落,
跟一群官眷挤在一起。回楚家一年了,这种事我早就见怪不怪。她偷我的诗,
在梅林宴上拔头筹。她窃我的画,被画道名家夸“颇有风骨”。
如今又拿着我花了三个月写的《治水策》,站在朝堂上给自己挣前程。
龙椅上的皇帝拍了下扶手:“好一个化水害为水利!楚太傅,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我爹楚渊立刻出列跪下:“小女浅见,不值陛下谬赞。
”楚云柔转身时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得意、轻蔑,
还有一丝挑衅:你能拿我怎样?我垂下眼皮,嘴角压得死紧。夸吧,使劲夸。
那篇《治水策》的最后一页,我闲着没事画了只大王八。
王八壳上用西域秘药写了点东西——当今圣上弑兄篡位的全过程。那药遇热即显。
金銮殿里炭火这么旺,待会儿掌印太监把策论呈上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啧啧。
可惜了我那兢兢业业的太傅爹,明天就得因为这个好女儿,落个满门抄斩。
我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我爹,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不是普通的发白,
是像见了鬼一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下一秒,他疯了。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当朝太傅楚渊撩起官袍,发足狂奔,
一脚踹在楚云柔腰上。“啊——!”楚云柔惨叫一声飞了出去,珠钗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我爹根本不看她,扑过去抢过那卷策论,双手抖得像筛糠,
三两下撕了个粉碎。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有几片飘到了龙案上。他扑通跪倒,
额头砸在金砖上,咚咚咚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那声音又沉又闷,像是要把脑浆子磕出来。
“陛下!小女无状,胡言乱语!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满殿寂静。皇帝脸上的笑凝固了。楚云柔瘫坐着,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神呆滞。
裙摆下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京城第一才女,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失禁了。我整个人都傻了,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爹,
你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第二章回府的马车上,没人说话。楚云柔蜷在角落,浑身湿透,
那股味道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熏得人想吐。我爹端坐着,脸色铁青,下颌绷成一条线,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祖母也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今天这出戏到底怎么回事?我爹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难道他提前发现了策论里的秘密?
不可能,那秘药没遇热之前肉眼根本看不见。算了,不想了。反正楚云柔当众出丑这事,
够她喝一壶的。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热得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个洞。我睁开眼。
我爹正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愧疚,
还有一丝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恳求。马车刚停稳,楚渊一把拽住楚云柔的胳膊,
把她从车上拖下来。楚云柔脚一软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哼一声,眼泪唰地下来了。
“来人!把这个孽障拖去祠堂,上家法!”我娘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老爷,
柔儿还有伤——”“滚开!”楚渊一甩手,我娘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廊柱上,
疼得脸都白了。祖母拄着拐杖过来,颤颤巍巍喊:“渊儿,
你疯了不成——”楚渊看都不看她,沉着脸大步往祠堂走。很快,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从那边传过来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沉闷地砸在肉上。楚云柔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整个太傅府都听得见。
她哭喊着“爹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我哥楚子昂闻讯赶来,脸色发白:“爹!柔儿到底犯了什么事,
您至于——”“你再敢替她说一个字,就一起进去跪着!”楚子昂被噎住,
攥着拳头站在那里,一脸担忧地望着祠堂。过了一会儿,他把那股怨气转到我身上,
狠狠剜了我一眼,好像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懒得搭理他。打完了楚云柔,我爹没回正院,
径直朝我住的偏院走来。他的步子很快,官袍下摆沾了泥,头上的官帽都歪了,
整个人狼狈不堪。我刚跨进房门,他就跟了进来,回手关上门,对外头吩咐:“所有人退下,
没我的话,谁都不许靠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转过身,正想问他有什么事。噗通。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当朝太傅,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
沉闷得像一声闷雷。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爹?
你干什么?”他没起来。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脆得刺耳,五个指印立刻浮了上来。
“清晏,是爹对不起你。”又一巴掌。“爹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十六年啊,
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他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爹不是人,爹混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原谅爹这一次!”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脚底像生了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门外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祖母、母亲、楚子昂,一个都没走远,全趴在门缝上偷听。我爹哭得稀里哗啦,见我不说话,
以为我还在记恨,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我的裙摆。他的手在抖,指节泛白。“清晏,
爹知道错了。那楚云柔,爹已经把她关进柴房了,以后绝不会再让她碍你的眼!
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十六年不闻不问,
接回来之后也是冷冷淡淡,好东西全紧着楚云柔。今天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哭着跪着求我原谅?呵。早干嘛去了。一朝发现我差点把天捅破,才想起来我是亲生的?
楚云柔,她可不止偷我东西那么简单。我那被楚家寄予厚望的未婚夫,靖安侯世子卫昭,
不早就被她勾得五迷三道了么?两人背地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我不知道?
我心里念头刚转完,就发现不对劲。我爹的脸色,刷地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精彩极了。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门外,祖母“啊”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楚子昂倒吸凉气的动静大得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愣了一瞬,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
他们……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楚家世代相传一门秘术——血脉至亲之间,
能听见彼此的心声。从前只当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这个发现让我头皮发麻了片刻,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兴奋涌上来。那可太有意思了。楚家书房里那摞澄心纸,
整个京城独一份,是祖父当年从宫里得来的赏赐。
这事我回府第一年就知道了——因为楚云柔第一次偷我的画时,用的就是这种纸。
既然你们都能听见,那我就不客气了。第三章第二天一早,靖安侯府的人就登了门。
来的阵仗不小。靖安侯本人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他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的前未婚夫,
卫昭。卫昭一见着我,下巴就抬了起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楚清晏!你可知错?
柔儿心地善良,不过是借你的策论一用,你何至于如此善妒,
设下毒计害她在朝堂上丢尽脸面!”他义正词严,字字铿锵,
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我爹气得脸都歪了,刚要开口,我抬手拦住了他。
我看着卫昭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傻子,你头顶都绿成草原了,
还在这儿替你的白莲花出头。楚云柔一边吊着你,让你为她死心塌地,
一边早就怀上了三皇子萧珩的种。她正盘算着找个时机,设计你当替罪羊。
有了靖安侯府做助力,三皇子夺嫡的路可就顺畅多了。到那时候,你靖安侯府上上下下,
全得给她的野心陪葬。我心里这番话刚过完,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就变了。
卫昭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靖安侯猛地转头,盯着自己儿子,那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啪——一巴掌扇过去,卫昭整个人转了半圈,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混账东西!你都干了些什么!”卫昭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
靖安侯已经不管他了,转过身来,对着我爹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拱手弯腰,
姿态低得不成样子。“楚兄,是犬子无状,被奸人蒙蔽。这桩婚事,本该是清晏侄女的。
不知……能否拨乱反正,让婚约回到正轨?”我爹的眼睛,唰地亮了。靖安侯府,
京城顶尖的世家,手握兵权,圣眷正浓。能跟他们重新结亲,对他来说是天上掉馅饼。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上还硬撑着:“这个……侯爷,孩子们的事嘛,
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说完眼珠子跟长了钩似的,一个劲儿往我这边瞟。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闺女,赶紧答应啊!我接收到了。并且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换什么换?这种被人用过的二手货,谁爱要谁要。卫昭这种蠢货,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那个在角落里快被人遗忘的病秧子,七皇子萧玦。
别看他现在门庭冷落,一副随时要归西的模样,他那都是装的。这人隐忍蛰伏,心机深沉,
不出三年,就会把太子和三皇子全都干趴下,自己坐上龙椅。现在去投奔他,
才是真正的从龙之功,一本万利。我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了。他看看我,
又看看满脸期盼的靖安侯,嘴角抽了好几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什么苦东西。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冲靖安侯歉意地拱了拱手。“侯爷,实在抱歉。
小女清晏前些年流落在外,性子野了些,怕是配不上府上世子。这门亲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靖安侯的脸僵了。卫昭直接炸了,
一根手指戳过来:“楚清晏!你别后悔!”我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送走那对失魂落魄的父子,我爹立刻把全家人叫到了书房。祖母拄着拐杖,母亲搅着帕子,
楚子昂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个不落。我爹盯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清晏,
你刚才心里想的……都是真的?”我点了点头。整个书房安静了三息。炭火噼啪一声,
格外刺耳。祖母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那还等什么?”我爹连夜写了拜帖,
第二天一早就递去了七皇子府。门房收了拜帖,让我们回去等消息。等到第三天,
七皇子府那边终于回了话——“殿下说,只见楚姑娘一人。但太傅若是不放心,
可在府门外候着。”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看看我,
又看看门房,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只装模作样的狼,倒是会拿架子。
但我没告诉他们的是——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因为三天前,
我就收到了一张从七皇子府送来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有力:“本王等你。
”第四章七皇子府的门,比我想象中还要破旧。朱漆剥落,铜环生锈,
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门槛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里面的木头都朽了。
但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院子里的海棠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
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我爹和楚子昂被留在府门外,
只有我一个人踏进了这座传说中“门可罗雀”的皇子府。引路的小厮沉默寡言,一路低着头,
把我带到正堂门口就退下了。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萧玦坐在正堂主位上,脸色苍白,不时轻咳两声。他身上的袍子洗得有些发白,
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漆黑的眼睛,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不动声色地扫过我的脸。
“楚姑娘。”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我福了福身:“见过七殿下。
”他没说“免礼”,也没让我坐。就那么看着我。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不见底。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
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他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椅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距离近得不像话,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苦的,涩的,
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本王等了你很久。”他说。声音很轻,
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生生站住了。不能退。一退就输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殿下等我做什么?”他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我,
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深井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漏了出来。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楚太傅乃两朝元老,文臣之首。”他抿了一口茶,“怎么会屈尊来我这小庙?”我爹不在,
这话显然是问我的。“我爹说,殿下心怀天下,仁德宽厚,愿效犬马之劳。”我照本宣科。
萧玦的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一下。“你爹说的,还是你心里想的?”我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我,那双深井似的眸子底下,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我在心里嘀咕:当然是我想的。我爹那个老古板,要不是我点醒他,他能想到来投靠你?
萧玦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就那么一瞬。然后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楚太傅的忠心,
本王收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不是我爹。是我。当天,我们顺利留在了七皇子府。
我爹成了他的首席谋臣,我哥楚子昂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而我,
以“为殿下调理身体”的名义,拿到了自由出入他书房的通行令牌。那天傍晚,
我在厨房熬药,萧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
把他苍白的脸染上一层暖色。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楚姑娘。
”他叫我。“殿下。”我福了福身。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七皇子府?
”我想了想,刚要回答,他又说:“说实话。”我看着他,眨了眨眼。“因为殿下这里,
有我想要的东西。”“什么东西?”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萧玦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问出什么了不得的问题。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药熬好了吗?”“快了。
”“嗯。”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没回。
我继续熬药,心里却在想:这人,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猜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母妃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中毒的事?你到底是谁?
但他没问。后来我才知道,他不问,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从听见我心声的那一刻起。
第五章转眼在七皇子府待了两个月。起初的日子,萧玦对我客客气气,骨子里全是试探。
他故意在我面前摊开一份军情部署图,上面的兵力布防全是假的。我扫了一眼,
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年代的兵法了,还想拿来诓我?你右翼的五千精兵再不调动,
就要被三皇子的人包饺子了。萧玦握笔的手顿住。他没看我,径直起身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一道加急军令送出。三天后前线传来捷报,右翼伏兵在被合围之前成功转移。
萧玦回来,站在书房门口看了我很久。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我脚边。“晏晏。
”他没再叫我楚姑娘。我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药汁溅出来烫了手指。
那天晚上我给他送汤药,他没接碗,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瘦而有力,烫得惊人。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晏晏,”他低声问,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你到底是谁?”我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探究,
心里忽然就笑了。我是谁?我是你未来的皇后啊,笨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握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疼得我倒吸一口气。自打那晚之后,萧玦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裸的探究,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像一只蛰伏许久的狼,
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却不急着扑上来,而是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打量着。我假装不知道。
每天照常送药,照常在他书房里翻书,照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只不过,
我在心里的嘀咕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比如今天。萧玦坐在窗边批折子,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时不时咳两声,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皇子活不过明年春天。我端着药碗进来搁在他手边,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我就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装,接着装。这毒是你自己下的,
剂量精准得很,每次都是病得恰到好处——不会死,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你有威胁。
太子那边的人来看过多少回了,回去都说七殿下怕是废了。高,实在是高。
萧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小团墨。我忍住笑,继续在心里叨叨。
不过这毒伤身也是真的,再这么耗下去,底子就真的毁了。我那解药方子还差一味药引子,
得是雪山上三年的冰蕊花,这东西可不好找。算了,先把他身体调理好再说吧,
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不能年纪轻轻就垮了。啪嗒。萧玦手里的毛笔掉在了折子上,
洇出一大团墨,把刚写好的字全毁了。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喉结滚了滚。
“晏晏。你方才说……以后要当皇帝的人?”我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殿下听错了吧?
我说的是这药要趁热喝,凉了就苦了。”他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半晌,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放下碗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冰蕊花,本王会想办法。
”我讪讪地笑了笑:“殿下英明。”萧玦没接话,重新拿起笔,
但批折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颤了好几下才稳住。
我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点红,很快就蔓延到了脖子,连耳垂都红了。我暗自偷笑。哎呦喂,
七殿下害羞了?这可太稀奇了。我以后得多说几句,天天说,说到他耳朵起茧子——“晏晏。
”“在!”“你要是闲得慌,帮本王把这些折子分了类。”他面无表情地把一堆折子推过来,
但我看见他手指尖都在发抖,折子边缘被捏出了褶皱。我嘻嘻一笑,乖乖接过折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爹在七皇子府如鱼得水,
把他在太傅府憋了多年的那点野心全掏了出来,三天两头给萧玦出谋划策。
楚子昂也跟着忙前忙后,从一个只会替妹妹出头的愣头青,逐渐有了几分干练模样。
只是他每次见了我,还是有些不自在。那天在走廊上碰见,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憋出一句:“妹妹,那天……对不起。”我知道他说的是在祠堂外瞪我那件事。“没事,
”我摆摆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楚子昂的脸涨得通红,
低下头闷声说了句“我以后不会了”,便匆匆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肩膀微微塌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暗自叹了口气。其实我哥人不坏,
就是被楚云柔那个假妹妹糊弄了十六年,现在知道了真相,他比谁都难受。算了,
给他点时间吧。第六章这天,萧玦坐在窗边下棋,一个人,左手对右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像碎金。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下颌线条锋利,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我端着药进去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地说:“过来。
”“殿下,该喝药了。”“先下盘棋。”“我不会——”“本王教你。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不容拒绝。我磨磨蹭蹭坐过去,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
脑袋都大了。“殿下,我真的不会——”“落子。”他推了一盒白子过来。
我硬着头皮拿起一颗,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去。萧玦看着那枚棋子,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怎么了?”“你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笑两声:“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萧玦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他拈起一枚黑子,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悬了一瞬,轻轻落下。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我充分展示了自己在棋艺上的惊人天赋——每一步都能精准地落在最不该落的地方。
萧玦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眉头先是皱起来,
然后慢慢舒展,最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到后来,他甚至开始笑。
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
闷闷的,像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眼舒展,
嘴角上扬,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一样,暖洋洋的。
连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我看呆了,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眼角的弧度还在,嘴角还微微翘着。
“怎么了?”“没什么。”我别开眼,心跳漏了一拍,“殿下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这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萧玦也愣住了。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耳朵又红了。这回不只是耳朵,连脖子都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那红色一路蔓延到耳后,连喉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差点翻倒。“本王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撞在了门框上,他顿了一下,
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
他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他可是未来的皇帝,
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我使劲摇了摇头,
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但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砰砰砰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笑起来的模样。
那张苍白的脸被笑意点亮的样子,像冬天里突然烧起来的一把火。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送药,萧玦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我注意到,
他眼底也有青黑。我们对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原来他也一夜没睡。
第七章三皇子被罚去皇陵思过之后,手却伸得比谁都长。这天,
三皇子的人以“慰问病中兄弟”为名送来一盒补品。来的是幕僚孙先生,一脸假笑,
眼睛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数人头。萧玦淡淡地道谢,让人收了。孙幕僚不走,
又说三殿下听说七殿下身边新来了个楚姑娘,医术了得,想请去给淑妃娘娘瞧瞧旧疾。
我站在屏风后面听得清楚。说是看诊,其实就是想把我弄过去,要么套话,要么扣下当人质。
萧玦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楚姑娘是本王的专用大夫,
只给本王一人看诊。淑妃娘娘若是有恙,太医院那么多人,不劳三哥操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孙幕僚还想再说,
萧玦已经端茶送客了。等人走后,我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说三皇子这是起疑心了。
萧玦面色如常,让我不必理会。我正要再说,他抬眼看我:“你觉得本王会把你交出去?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怔,下意识摇头。“那就行了。”他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安心待着。”我抿了抿唇,转身去熬药,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没过几天,朝中突然有人弹劾我爹,说他当年主持科举时收受贿赂。证据是一封信,
落款是我爹的印章。皇帝龙颜大怒,当场就要把我爹下狱。消息传到七皇子府,
我爹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手在抖,茶碗端起来又放下,茶水洒了一桌子。
萧玦接过弹劾折子的抄件看了一遍,递给我。我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这信的纸是楚家书房特制的澄心纸,印章也是我爹的私印。
但笔迹模仿的是我爹年轻时候的字,私印三个月前也“不小心”丢过一次。
能同时接触到这两样的人,除了楚家人,就只有楚云柔。我把分析说了一遍,萧玦点了点头,
说这封信是楚云柔在三皇子授意下伪造的,目的不是扳倒楚太傅,
而是逼我们出手——三皇子想知道,楚太傅出事之后,本王会不会保他。我爹急得满头大汗,
额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萧玦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殿下是想将计就计?
”“说说看。”“三皇子想知道楚太傅是不是殿下的人,那就让他知道。
但保的理由不是‘楚太傅是自己人’,而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朝廷重臣’。
殿下可以借此把事情往大了闹,闹到皇上不得不下旨彻查。到时候,
澄心纸的来源、印章的丢失时间,每一样都能查到楚云柔头上。”萧玦沉默片刻:“好。
就这么办。”第二天早朝,萧玦破天荒地出现在了金銮殿上。他穿着素色蟒袍,脸色苍白,
时不时咳两声,但腰背挺得笔直——这位七殿下,可是好几年没上过朝了。
当他走进大殿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愣住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萧玦逐条驳斥了弹劾的证据,条理清晰,无懈可击。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刀锋划过丝绸。最后他说:“父皇,伪造证据陷害朝廷重臣,
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不能彻查,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皇帝沉吟半晌,下旨彻查。
结果查到了楚云柔头上。三皇子被皇帝狠狠训斥,责令严加管束身边人。
楚云柔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挨了三十大板,据说打得皮开肉绽,半个月下不了床。
消息传来,我爹长舒一口气,对着萧玦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磕头。萧玦摆摆手,
目光越过我爹落在我身上:“是**妹的功劳。”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假装嗑瓜子。
心里却在想:这人明明自己也想好了对策,非要把功劳推给我,什么意思嘛。萧玦端起茶杯,
挡住了嘴角的弧度。第八章楚家那边传来消息,楚云柔跑了。据说是半夜翻墙走的,
还带走了不少值钱的首饰细软。墙头上还挂着一片撕破的衣角,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爹气得摔了一套茶具,碎瓷片溅了一地:“这个白眼狼!养了她十六年,临走还偷东西!
”我娘在一旁抹眼泪:“柔儿一个女孩子,能去哪啊?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还叫她柔儿!”我爹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又落下,
“她不是你的女儿!清晏才是!”我娘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但她眼底的担忧不是假的——毕竟养了十六年,说没感情是假的。只是这份感情,
从来都不属于我。**在门框上,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没什么感觉。楚云柔跑了就跑了吧,
反正她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了。朝堂上那一出之后,整个京城都在笑话她。
第一才女的名声没了,靖安侯府的婚约也没了,她留在楚家就是活受罪。但我总觉得,
事情没这么简单。以楚云柔的性子,她不会就这么认输。果然,三天后,
消息传来——楚云柔进了三皇子府。我爹得到消息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这个**!她、她——”他气得说不出话,
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完了,完了。她知道楚家太多事了。
要是她把那些事都告诉三皇子……”我没说话。楚云柔在楚家待了十六年,
虽然没有参与核心机密,但楚家有多少人脉、多少产业、多少见不得光的把柄,
她多少知道一些。这些东西落到三皇子手里,够楚家喝一壶的。“爹,别慌。”我走过去,
给他倒了杯茶,“三皇子知道了又怎样?楚家现在靠的是七殿下。只要七殿下不倒,
三皇子动不了咱们。”我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清晏,
你……你不怕?”“怕什么?”“楚云柔那个**,她害了你那么多次,你就不恨她?
”我笑了笑。恨?当然恨。但恨没用。与其把时间花在恨一个人身上,
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这话我没说出口,但我知道我爹听见了。他愣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要把十六年的愧疚都叹出来。“清晏,是爹对不起你。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老说这话,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爹被噎了一下,
哭笑不得。楚云柔投靠三皇子之后,京城的风向就开始变了。三皇子像是突然开了窍,
在朝堂上连出几手狠棋,打得太子节节败退。最要命的是,
三皇子查出了太子私通北狄的证据——几封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