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皇帝昨夜,竟然在冷云阁那个鬼地方,留宿了一整晚!
虽然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但这也足够让所有人震惊了。
我被挪出了冷云阁。
住进了离皇帝寝宫乾清宫不远的流华殿。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偏殿,但比起冷云阁,已是天壤之别。
内务府还送来了大量的赏赐,绫罗绸缎,珠钗首饰,摆满了整个屋子。
所有人都知道,苏才人,要得宠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面色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萧玄抛出的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激怒李贵妃的诱饵。
而我,就是那个诱饵本身。
果然,还没到中午,长春宫的人就来了。
是李贵妃的掌事姑姑,张姑姑。
她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苏才人,贵妃娘娘请您去长春宫一趟。”
张姑姑的脸上没有丝毫敬意,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正在描眉的手一顿。
来了。
“姑姑稍等,我换件衣服就来。”
我放下眉笔,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必了。”
张姑姑冷笑一声。
“贵妃娘娘说了,就让你这么过去。”
“省得别人说,我们长春宫,怠慢了陛下眼前的红人。”
这话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中冷笑。
这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衣衫不整地去见她,当众出丑。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我站起身,连头上的珠钗都没扶一下。
就是要让她看看,我苏晚,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长春宫里,熏香袅袅。
李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艳丽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看见我进来,缓缓坐直了身子。
“妹妹来了。”
她笑得温婉,仿佛昨天那个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人不是她。
“快坐,给苏才人看茶。”
我依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听说陛下昨夜在妹妹那里留宿了?”
李贵妃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我低头答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才刚入宫,就得了陛下青眼。”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妹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让陛下,在那种地方待上一晚。”
来了。
正题来了。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回娘娘,嫔妾什么都没做。”
“是陛下他……”
我故意说了一半,脸上露出几分羞怯和为难。
这副模样,在李贵妃看来,就是**裸的炫耀。
她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什么都没做?”
“苏晚,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你以为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能瞒得过谁?”
“一张和你那死鬼姐姐一样的脸,再加上几句花言巧语,就把陛下哄得团团转!”
“你还真是好手段!”
我垂下眼,不卑不亢。
“娘娘谬赞了。”
“嫔妾蒲柳之姿,不敢与娘娘争辉。陛下垂怜,不过是看在亡姐和家父的薄面上。”
我把苏言和父亲搬了出来。
就是在提醒她,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背后,是手握兵权的苏将军府。
李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知道苏家的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害死苏言后,要做得那般滴水不漏。
就是怕苏将军府追究起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东西!”
李贵妃气得胸口起伏。
“张姑姑!”
“奴婢在。”
“苏才人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冲撞了本宫。”
“你来,好好教教她。”
张姑姑立刻会意,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是,娘娘。”
她带着两个嬷嬷,朝我逼近。
“苏才人,得罪了。”
这是要动用私刑了。
我端坐着,一动不动。
我知道,萧玄的人,一定在暗中看着。
他既然要我做这把刀,就不会让我轻易折断。
张姑姑走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扇下来。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这一巴掌。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张姑姑的惨叫。
我睁开眼。
只见一个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死死抓住了张姑姑的手腕。
那太监面容清秀,神情冷峻。
是跟在萧玄身边的大太监,王德。
“王总管?”
李贵妃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
王德甩开张姑姑的手,后者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红印。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王德对李贵妃行了个礼,腰却挺得笔直。
“陛下口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苏才人温婉贤淑,甚合朕意,晋为婕妤,赐号‘华’。”
“即刻迁居瑶光宫主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才人,婕妤。
中间还隔着贵人、嫔。
我入宫不过一日,就从末流的才人,一跃成为九嫔之一的婕妤。
这在整个大周朝,都是闻所未闻的。
李贵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费尽心机地羞辱我,磋磨我。
结果,皇帝一道口谕,就将我捧上了云端。
这已经不是在打她的脸了。
这是在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剐她的心。
“不可能……”
李贵妃失神地喃喃自语。
“陛下怎么会……”
王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娘娘,您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李贵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再受宠,也不敢公然质疑皇帝。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妾,不敢。”
“那便好。”
王德转向我,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为恭敬的笑。
“华婕妤,请吧。”
“陛下还在乾清宫等着您呢。”
我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衫。
经过李贵妃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娘娘,多谢您教导。”
“嫔妾一定,好好学规矩。”
说完,我不再看她,跟着王德,昂首走出了长春宫。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我知道,李贵妃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