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村坐落在太行余脉的褶皱里,三面环山,一面靠河,村后那片老林密得能吞掉日光。
山间常年飘着淡雾,清晨时分,雾气顺着山势漫进村里,把土坯房、老槐树都裹得若隐若现,
远远望去,倒像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只是这画里,近来却透着股化不开的阴翳。我叫陈砚,
是个跑民俗新闻的记者,常年在各地奔波,追逐那些藏在乡野间的奇闻异事。这次回青崖村,
不是为了采风,而是因为三个月内,村里已经丢了第三个孩子。接到奶奶电话时,
我正在城里的出租屋里赶一篇关于傩戏的稿子。电话那头的信号时好时坏,
奶奶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发颤得厉害:“砚娃,你……你回来看看吧。村西头的小虎子,
昨天傍晚去河边摸鱼,就再也没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村里老人都说,是后山的狐仙发怒了,要拿孩子抵命呢。”狐仙的传说,我打小听到大。
村后青崖峰的半山腰上,有座破败的狐仙庙,庙里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石狐像,
据说已有上千年历史。老人们说,这狐仙名唤青妩,修行千年,守着青崖村的风水,
护佑村民平安顺遂。但她脾气古怪,不喜生人惊扰,更容不得人破坏山里的规矩。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去后山放牛,远远望见破庙的飞檐,奶奶总会一把拽住我往回走,
手指着远山,严肃地告诫:“那地方邪性,狐仙娘娘不高兴我,会把贪玩的孩子收走的。
”那时我只当是老人哄孩子的谎话,可如今三个孩子接连失踪,这话听来,竟让人心头发紧。
我当即推掉手里的工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驱车五个小时,才绕开蜿蜒曲折的山路,
抵达青崖村。车刚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见几个村民聚在树荫里窃窃私语。
他们脸上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满是惶恐,看见我的车,谈话声戛然而止,
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村支书陈老实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愁绪:“砚娃,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奶这几天茶饭不思,
天天在村口盼着你呢。”“陈叔,到底怎么回事?三个孩子都是怎么丢的?”我拉开车门,
急切地追问。陈老实叹了口气,领着我往村里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路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透着股荒凉。“第一个丢的是李家的丫头,叫丫丫,才六岁。
两个月前,她跟着她娘上山采蘑菇,走到村西那片橡树林,丫头说要去溪边喝水,
她娘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再喊就没人应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第二个是王家的小子,叫毛豆,才五岁。就在自家院子里玩弹弓,
他娘进屋拿个针线筐的功夫,出来就没影了,院子门都还关着。现在是小虎子,八岁,
昨天傍晚去河边摸鱼,河边就留下一只蓝布鞋底,人没了踪迹。”“报警了吗?
”我皱紧眉头,作为无神论者,我自然不信狐仙索命的说法,但这接二连三的失踪案,
实在透着诡异。“报了,警察来了三趟。”陈老实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山里林密,
草比人高,河又深,搜了几天几夜,连个脚印都没找到。无人机也派了,可雾气太大,
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况。”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村里的老人们都说,
前阵子有伙外乡人进山,说是来挖山参,不仅挖走了好几棵百年老参,还在山里炸石头,
说是要找什么矿。他们肯定是惊扰了青崖峰的狐仙,狐仙降罪,才拿孩子抵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炸石头?青崖山的山体本就脆弱,这么一折腾,
怕是真的破坏了山里的生态。但要说狐仙索命,我还是觉得荒唐。回到奶奶家时,
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她的背比上次我回来时更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看见我,
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砚娃,你可算回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掌心粗糙又冰凉,布满了老茧,“快进屋,外面凉。”进屋坐下,
奶奶给我倒了杯热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晚上可别出门,尤其是别往西边去。
那橡树林和河边,现在邪性得很。”“奶奶,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事情查清楚。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您别担心,警察也在找,肯定能找到孩子的。”奶奶摇了摇头,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桃木牌,
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和一只狐狸的轮廓,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是当年狐仙庙的住持给你爷爷的,后来你爷爷传给了我,说能辟邪消灾。你戴上,
贴身戴着。”她把桃木牌系在我手腕上,红绳缠了三圈,“山里的规矩,不能破。
你爷爷当年是守山人,就是靠着这个,才在山里平安待了一辈子。”我看着手腕上的桃木牌,
只觉得沉甸甸的。这桃木牌我小时候见过,只是那时爷爷不让我碰,说我命格轻,
扛不住里面的灵气。如今戴在手上,竟隐隐透着一丝温热。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刮着,像女人的低泣,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里的狗也叫得厉害,此起彼伏,透着不安。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村西方向黑漆漆的,雾气比白天更浓了,像一堵厚厚的墙,把那片区域隔绝开来。
凌晨三点左右,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窗外走动,
脚步声落在草地上,沙沙作响。我心里一紧,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猛地拉开了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就在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影子从院墙外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风,
几乎看不清轮廓。我心头一动,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村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显得格外突兀。那道青色影子在前面不远处飘着,
时而快时而慢,似乎在故意等我。我跟着它往村西走,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渐渐稀少,
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树木。月光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勉强照亮身前的路。不知走了多久,
那道影子突然停在了一片空地上。这片空地四周都是老橡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中间光秃秃的,露出暗红色的泥土。我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站在空地中央,长发及腰,乌黑发亮,肌肤胜雪,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眉眼生得极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只是眼神清冷,像山巅的寒冰。最奇怪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藏在长发里,若隐若现。
“你是谁?”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女子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桃木牌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冰的春风,
瞬间驱散了几分清冷。“陈砚,你奶奶没告诉你,青崖峰的狐仙,不好惹吗?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让我浑身一僵。“你……你是青妩?
”“正是。”青妩微微颔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雨后的竹林,
“我在此修行千年,守护青崖山已有五百余载。”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拂过地面,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三个孩子,是我带走的。”“你为什么要抓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心头一怒,上前一步,指着她质问道。不管她是不是狐仙,抓走无辜的孩子,就是错的。
青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无辜?”她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陈砚,你可知青崖山的灵气,是维系我修行的根本,
也是守护青崖村的屏障?那伙外乡人不仅挖走了百年山参,还诈了龙脉所在的山体,
导致灵气外泄,山中沉睡的邪祟被唤醒。那三个孩子,都是被邪祟盯上的,
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他们早已被吸食了精气,化为一堆白骨!”“邪祟?”我愣住了,
“什么邪祟?”青妩抬手一挥,一道青光从她指尖射出,落在空地上。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群黑影,它们身形佝偻,面目狰狞,
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蠕动。那些黑影的眼睛是血红的,
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这是山魈,靠吸食生人的精气和魂魄存活。
”青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山体被毁后,龙脉受损,灵气稀薄,再也压制不住它们。
它们已经饿了几百年,如今苏醒,第一个目标就是村里的孩子,因为孩子的魂魄最纯净,
精气也最旺盛。”我看着那些恐怖的黑影,后背直冒冷汗。难怪警察找不到线索,
这么诡异的东西,寻常人根本对付不了。“那你把孩子藏在哪里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把他们藏在青崖峰的洞府里,用我的灵力护住了他们的魂魄和精气。”青妩说,
“但我的灵力也快撑不住了。龙脉受损,灵气越来越少,我的修为正在不断下降,
再这样下去,不仅孩子们保不住,整个青崖村都会被山魈吞噬。”“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看着山魈危害村子?”我急切地问。“要除掉山魈,必须先修复龙脉,
补足青崖山的灵气。”青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而你,
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我?”我指着自己,满脸疑惑,“我就是个普通记者,
既不会法术,也不懂什么龙脉,怎么可能修复龙脉?”“你不是普通之人。”青妩摇了摇头,
“你是陈家的后人。当年你陈家先祖陈靖,曾与我定下契约,他以陈家血脉为引,
助我稳固修行,我则守护青崖村世代平安。你手腕上的桃木牌,
就是当年先祖与我定下契约的信物,里面封存着先祖的一缕灵力和陈家的血脉之力。
只有你的血脉,才能唤醒桃木牌里的力量,修复受损的龙脉。”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桃木牌,
上面的狐狸轮廓似乎在隐隐发光,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手腕蔓延开来。奶奶说过,
这桃木牌是祖传的,让我一直带着,没想到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修复龙脉,
具体需要怎么做?”我深吸一口气,问道。事到如今,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试试。
为了那三个孩子,也为了村里人的安危。“明日子时,是月圆之夜,也是灵气最盛的时候。
”青妩说,“你随我去青崖峰的龙脉之源,我会用我的灵力为你护法。你需要咬破手指,
将鲜血滴在桃木牌上,唤醒里面的力量,然后将桃木牌嵌入龙脉之源的石印中,
引导力量修复龙脉。但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龙脉的力量非常强大,稍有不慎,
你就会被力量反噬,魂飞魄散。”我犹豫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从来没想过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更没想过会面临生死危险。
但一想到李家和王家父母悲痛的神情,想到小虎子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的样子,
想到奶奶担忧的眼神,我又无法退缩。“好,我答应你。”青妩点了点头,
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雾一样。“明日傍晚,我在村西老槐树下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
都不要怀疑自己的初心,否则会前功尽弃。”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空气中。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手腕上的桃木牌依旧温热,仿佛在印证着青妩的话。回到奶奶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奶奶坐在客厅里,一夜未眠,看见我回来,急忙起身:“你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可把我急坏了!”“奶奶,我去村西转了转。”我没有告诉她实情,怕她担心,
“我已经知道孩子们的下落了,也知道该怎么救他们。明天晚上,我要去青崖峰一趟,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孩子们平安带回来。”奶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多问,
只是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就说过,陈家后人,迟早要为青崖山付出。你要去,就去吧,
奶奶相信你。”她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里面是你爷爷当年用的符纸、朱砂,还有一把桃木剑。你带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支书陈老实家。
他家住在村子中央,是栋两层的小楼。陈老实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来,
放下斧头迎了上来:“砚娃,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陈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把他拉进屋里,关上房门,将昨晚遇到青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陈老实听完,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真……真的是狐仙显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虽然听过无数狐仙的传说,
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狐仙”的存在。“陈叔,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说,“青妩说,今晚子时要去修复龙脉,只有这样才能除掉山魈,救出孩子。
我需要你的帮助。”陈老实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砚娃,
你是陈家后人,又是为了村子,为了孩子们,我肯定帮你。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东西。”我说,“黑狗血、朱砂、黄纸,还有村里老人画的辟邪符。另外,
我想让你组织村民,今晚待在家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也不要开灯。
山魈怕阳气,只要村民们待在屋里,应该不会有事。”“好,我这就去安排。
”陈老实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等等,陈叔。”我叫住他,
“黑狗血一定要是纯黑的狗,不能有杂毛。还有,让村民们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
最好在门口撒上一些糯米,应该能起到驱邪的作用。”陈老实一一记下,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我回到奶奶家,开始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奶奶给我的布包里,符纸是黄色的,
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桃木剑大概两尺长,剑身刻着符文,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朱砂是暗红色的,装在一个小瓷瓶里。我把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好,
又穿上了一件方便行动的运动服,心里既紧张又忐忑。中午时分,陈老实匆匆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