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的公寓在市中心的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像个摄影棚,到处都是打光灯和反光板。
苏晚晴洗完澡出来,看见江暮云在厨房忙活。那条有疤痕的左臂熟练地颠着平底锅,煎蛋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妹说你最爱吃溏心蛋。"江暮云头也不回,把煎蛋盛在盘子里,"坐,刘律师有话说。"
刘律师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像个没有感情的读法机器:"苏**,根据你提供的录音和照片,陆子昂属于婚内过错方。但有个坏消息——你们住的那套房子和车子,确实是陆子昂婚前财产。你公婆当年全款购买,写了陆子昂名字。"
"那我岂不是真要净身出户?"苏晚晴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有些发白。
"不见得。"刘律师推了推眼镜,"你这三年的家庭开支,用的是你的婚前十万嫁妆和信用卡副卡。陆子昂每月给的家用,有转账记录吗?"
苏晚晴摇头。陆子昂给的钱都是现金,每个月三千块,给的时候还要说:"省着点花,我妈说你太浪费。"
"很好。"刘律师敲下回车键,"这三年的生活费,可以算作你个人财产的消费。另外,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开发的甜品配方,属于知识产权,离婚后收益归你个人。"
"配方?"苏晚晴愣住。
"你忘了?你给陆家做过那个'子昂之心'的生日蛋糕,陆子昂拿去公司年会炫耀,还拍了视频。"唐棠翻着手机,"视频还在他们公司官网挂着呢,点击量三千多。"
苏晚晴想起来了。那是她花半个月研发的翻糖蛋糕,做成陆家公司logo的形状,里面用了她独创的茉莉花慕斯夹层。当时陆子昂随口说:"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做个蛋糕给我撑撑场面。"
"能值多少钱?"她问。
"不值钱。"刘律师面无表情,"但可以作为你婚后劳动成果的证据,争取补偿。"
江暮云端着早餐过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要我说,争那仨瓜俩枣没意思。晚晴,你手艺那么好,自己开店,三个月就能赚回来。"
"开店?"苏晚晴苦笑,"我全身家当就五万块,租个店面都不够。"
"摆摊。"江暮云言简意赅,"我在美食街有个档口,早上没人用。你出摊,我出设备,利润二八分。"
"我八你二?"唐棠挑眉。
"我八她二。"江暮云瞥了眼苏晚晴,"她现在有本钱吗?"
"成交。"苏晚晴没犹豫。她知道江暮云是在帮她,当年在酒店后厨,他是她带的第一个学徒,左臂上那道疤就是替她挡了热油溅的。
三天后,苏晚晴的"晚棠甜品"小摊在前夫小区大门口支起来了。
选址是唐棠拍的板:"就要在陆子昂眼皮子底下赚钱,气死他妈的。"
摊位简陋得令人心酸:一辆二手三轮车,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是苏晚晴连夜做的六款慕斯杯。招牌是手工写的——"晚棠甜品,不好吃倒贴钱"。
第一天出摊,早上七点。
苏晚晴把柜子擦得锃亮,每杯慕斯上都点缀着新鲜的薄荷叶。她做的是mini版,一杯定价15块,买三送一。
"这能行吗?"她有点忐忑。
"放心,"唐棠架着手机在直播,"姐妹们,这是我闺蜜,被渣男出轨刚离婚,现在自强自立摆摊创业,大家多多支持!"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百人,弹幕刷得飞起:
"姐姐好飒!"
"在哪?我现在就去买!"
"多放点料,心疼姐姐!"
然而现实给了苏晚晴当头一棒。
七点十分,第一波上班高峰。陆子昂那辆黑色奔驰从地下车库驶出,副驾驶坐着林妙妙。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晴。
"子昂哥,你看那不是嫂子吗?"她故意提高音量。
陆子昂踩了刹车,降下车窗,脸色铁青:"苏晚晴?你在这干什么?"
"卖蛋糕。"苏晚晴把慕斯杯往前推了推,"陆总要来一份吗?买三送一,正好给你小情人也尝尝。"
"你!"陆子昂摔上车门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故意的是不是?在我家门口摆摊,丢不丢人?"
"丢人的是我吗?"苏晚晴微笑,"陆总带着小三从我家车库出来,被邻居看见了,丢人的是谁?"
旁边遛狗的王大妈竖起耳朵,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子昂脸上挂不住,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钻回车里绝尘而去。林妙妙从车窗里伸出头,冲苏晚晴做了个口型:"活该。"
苏晚晴面无表情,把被风吹歪的招牌扶扶正。
八点,陈美凤出门买菜。
她看到苏晚晴的摊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不是我前儿媳吗?怎么,离了我儿子,只能摆摊要饭了?"
"阿姨,"苏晚晴礼貌微笑,"要不来一份?您最爱吃的抹茶口味,我特意加了双倍糖,跟您嘴一样甜。"
陈美凤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你等着,我让你在这摆不成!"
她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十分钟后,城管来了。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有营业执照吗?占道经营许可证呢?"带头的队长板着脸。
苏晚晴心里一沉。她确实没证,五万块启动资金,办证就要花掉一大半。
"队长,"她赔着笑脸,"我这是流动摊位,马上就走——"
"走?走哪去?"队长伸手就要扣车,"车先没收,明天去队里交罚款。"
眼看三轮车要被拖走,一辆黑色机车轰鸣着冲过来,横在城管车前。江暮云摘下头盔,露出那条狰狞的疤痕臂:"王队,是我让她在这摆的。"
"江老板?"队长态度立刻变了,"您这是……"
"我美食街的档口装修,让她临时过渡三天。"江暮云递过去一根烟,"市容这边我跟刘主任打过招呼了,这是临时摊位证。"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显然是刚办的。队长看了看,挥挥手:"下不为例。"
城管走了,陈美凤气得跺脚:"江暮云?你怎么跟这扫把星混在一起?"
"阿姨,"江暮云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您儿子不要的人,不代表别人也不要。再说——"他故意顿了顿,"晚晴这手艺,您儿子以后想吃不到了,您可别后悔。"
陈美凤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晚晴松了口气,对江暮云说:"谢谢。"
"谢什么,"江暮云帮她把被城管碰歪的杯子摆好,"我是投资人,你出事了谁来给我打工?"
话音刚落,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停在摊位前。他盯着慕斯杯看了半天,问:"这茉莉花口味的,是你自己做的?"
"是。"苏晚晴点头。
"口味很独特。"男人掏出名片,"我是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张建,负责采购。你明天有空吗?我们想谈谈合作。"
苏晚晴接过名片,手有些抖。丽思卡尔顿,她三年前辞职的地方。
"有,有空。"她听见自己说。
"很好。"张经理笑了笑,"对了,你认不认识苏晚晴?我们后厨一直念叨她的茉莉花慕斯,说是绝了。"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我就是。"
张经理愣住,随即笑了:"有意思。那明天见,苏师傅。"
他走了,苏晚晴捏着名片,感觉像做梦。
唐棠的直播间已经炸了,弹幕刷得她看不清屏幕:
"**!酒店采购!"
"姐姐要起飞了!"
"民政局那边离好了吗?我想看渣男后悔!"
苏晚晴深吸口气,正准备收摊,手机响了。是刘律师发来的微信:
"陆子昂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包括你那五万块。"
她心一沉,点开银行APP,果然,余额显示0.00。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跑车停在摊位前。林妙妙从车上下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晃着一张银行卡:
"子昂哥让我给你的。"她笑得明媚,"十万块,够你摆一年摊了。条件是,签保密协议,不准对外说你们结过婚。"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端起一杯抹茶慕斯,走到林妙妙面前。
"你想干什么?"林妙妙后退一步。
"请你吃蛋糕。"苏晚晴把蛋糕塞进她手里,"吃完记得给钱,15块。扫码还是现金?"
"你!"林妙妙脸色涨红,"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连房租都——"
她话没说完,苏晚晴抄起一杯芒果慕斯,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啊!"林妙妙尖叫,昂贵的粉底液混着慕斯往下淌。
"这杯算我请你的。"苏晚晴拍拍手,"下次再来,就不是15块能打发的事了。"
她转身收拾摊位,对唐棠和江暮云说:"收摊,回家。"
"不回。"江暮云突然开口,"去我餐厅。今晚加班,把明天的订单做出来。张建那家伙,最看重时效。"
苏晚晴愣住:"可我账上没钱了,原料都——"
"我出。"江暮云跨上机车,"算是追加投资。但有个条件——"他回头,眼神认真,"这次,别再为任何人放弃你的手艺。"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热。她想起三年前辞职那天,江暮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整夜,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师傅,你会后悔的。"
现在,她后悔了。但还好,还不算太晚。
三人收摊离开时,苏晚晴回头看了眼18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她仿佛能看见陆子昂站在窗边,脸色铁青地打电话,林妙妙哭哭啼啼地告状,陈美凤叉着腰骂街。
她收回目光,跨上机车后座。
风在耳边呼啸,她听见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晚晴,你以为傍上江暮云就了不起了?他一个开苍蝇馆子的,能给你什么?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不来我就起诉你婚内出轨。"
苏晚晴读完,直接删除。她抱紧唐棠的腰,在风里大声说:
"棠棠,帮我个忙!"
"说!"
"明天早上六点,来我摊位前直播!标题就叫——前夫求复合,我让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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