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暮云的"云深不知处"餐厅后厨灯火通明。
苏晚晴手法娴熟地打发奶油,手腕翻飞得像在跳芭蕾。茉莉花慕斯已经冷藏定型,现在要做的是芒果千层和覆盆子塔。江暮云靠在门框上,左臂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师傅,"他忽然开口,"还记得三年前你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记得。"苏晚晴没抬头,"你说想学甜品,我说甜品师的第一件事不是学做蛋糕,是学会站着。"
"站着?"
"对。"她把千层皮从平底锅揭起,薄如蝉翼,"不管厨房多热、多累、被骂得多惨,腿不能软,腰不能弯。因为甜品是给人快乐的,做甜品的人得先站直了。"
江暮云沉默片刻,低低笑了:"所以当年你辞职,我差点没站住。"
苏晚晴手一顿。
"那年在后厨,你说要结婚,不干了。"江暮云走到她身边,替她接过滚烫的平底锅,"我当你开玩笑。结果你真的走了,连那把主厨刀都没带走。"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木质刀柄的料理刀,刀身有轻微磨损,但保养得极好。
"我一直留着。"他把刀递给她,"现在物归原主。"
苏晚晴接过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忽然想起,那年热油溅过来,是江暮云挡在她身前,左臂烫掉一层皮,却咧嘴笑着说"师傅,我皮糙肉厚,没事"。
"江暮云,"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三年前我没拦住你。"他转身去调烤箱温度,声音闷闷的,"这次不能再犯蠢。"
凌晨五点,唐棠的直播设备已经架好。
她给苏晚晴化了个心机素颜妆,穿了件白色围裙,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镜头一开,标题赫然是:"被出轨前妻摆摊创业,渣男威胁民政局见!"
直播间瞬间涌入五千人。
"姐妹们,现在是凌晨五点,我闺蜜已经做完一百份慕斯,准备七点出摊。"唐棠把镜头对准苏晚晴,"来,跟家人们打个招呼。"
苏晚晴有些僵硬地挥手:"大家好,我是晚棠甜品的老板。"
"老板好!"弹幕刷得飞起,"姐姐今天怼渣男吗?"
"民政局那边怎么办?"唐棠问,"陆子昂说十点不见就起诉。"
"让他起诉。"苏晚晴把慕斯杯码进保温箱,"起诉我什么?婚内出轨?证据呢?"
"可他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
"刘律师查过了。"苏晚晴打断她,"我名下有个空壳公司,是婚前注册的,一直没运营。他冻结的是那个账户,我藏的五万在他卡里,不在我名下。"
唐棠瞪大眼:"你早就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苏晚晴拉上保温箱拉链,"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早上七点,摊位准时支起。
唐棠开着直播,镜头扫过每个路过的邻居。王大妈第一个凑过来:"小苏啊,昨天城管没难为你吧?"
"没,王姨。"苏晚晴递给她一杯试吃,"您尝尝新的茉莉口味。"
王大妈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哟,这味儿,比那什么五星级酒店还强!"
"可不是嘛,"唐棠对着镜头阴阳怪气,"人家三年前就是丽思卡尔顿的主厨,被渣男骗回家当保姆。"
弹幕瞬间炸了:
"**!五星级酒店主厨?"
"渣男瞎了眼吧?"
"姐姐手艺这么牛,摆摊太屈才了!"
八点,陆子昂的奔驰驶出小区。他今天没载林妙妙,一个人开车,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车在摊位前停下,他降下车窗:"苏晚晴,上车。"
"有事?"苏晚晴没抬头,正给客人打包。
"去民政局。"他敲敲方向盘,"十点人家下班了。"
"那是你的事。"苏晚晴把二维码递给客户,"陆先生,买蛋糕吗?买三送一,特别适合您这种拖家带口的。"
"苏晚晴!"陆子昂摔门下车,"别给脸不要脸!我昨晚给你机会了,签保密协议拿十万,你——"
"十万?"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来。林妙妙踩着高跟鞋从出租车下来,身上还穿着苏晚晴那件真丝睡裙,"子昂哥,你怎么还亲自来找她?"
她走到摊位前,看到直播镜头,愣了一下,随即矫揉造作地捂住脸:"哎呀,在直播呀?姐姐现在这么落魄了吗?要靠打赏过日子?"
唐棠镜头对准她,冷笑:"哟,小三穿原配睡衣上街,头一回见。"
林妙妙脸一白,随即挽住陆子昂胳膊:"子昂哥,你看她欺负我。"
陆子昂皱眉:"苏晚晴,把直播关了。家丑不可外扬。"
"家?"苏晚晴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冰,"陆子昂,你带着小三在我面前晃,现在跟我说家丑?"
她端起一杯芒果慕斯,一步步走向林妙妙。
"你、你干什么?"林妙妙后退。
"别紧张。"苏晚晴把蛋糕塞进她手里,"请你吃的。顺便提醒你——"她凑近林妙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件睡衣,我养了三年的猫睡过。你穿着,挺合适。"
林妙妙脸色瞬间绿了,尖叫一声把蛋糕摔在地上。
"啊!我的裙子!"
黄色的芒果慕斯溅在她白色裙子上,像一滩恶心的呕吐物。陆子昂赶紧掏纸巾给她擦,林妙妙却推开他,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大家看看啊!"她对着镜头哭诉,"原配欺负人!用蛋糕泼我!"
唐棠的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到一万。
弹幕风向变了:
"什么情况?反转了?"
"姐姐怎么突然动手?"
"小三先挑衅的吧?"
苏晚晴不慌不忙,也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外放到最大声:
"子昂哥,你轻点嘛,人家腰疼。"
"怕什么,那黄脸婆不到八点不会回来……"
陆子昂和林妙妙同时僵住。
"陆子昂,"苏晚晴微笑,"你猜这个音频,在微博上值多少热搜?"
"苏晚晴!"陆子昂伸手要抢手机,被江暮云一把拦住。
"陆总,"江暮云左臂的疤痕在阳光下像条赤链蛇,"动手之前,想想后果。"
陆子昂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拉着林妙妙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围观群众炸开了锅。王大妈一拍大腿:"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小苏,你那个录音,能给阿姨也听听吗?"
"阿姨,"苏晚晴收起手机,"录音不能乱发,但蛋糕可以随便吃。今天全场五折,就当庆祝我摆脱渣男。"
唐棠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姐姐牛逼!"
"渣男落荒而逃!"
"求录音完整版!"
然而苏晚晴不知道,这场直播被一个人全程录屏,发到了微博上。
下午两点,#前夫带小三逼宫原配#冲上热搜第十八位。配图是林妙妙被蛋糕糊脸的截图,还有陆子昂铁青的脸。
发视频的人配文:"真事!我闺蜜被出轨,摆摊创业,渣男带着小三来闹事,结果被原配当场**!"
微博炸了。评论区全是骂渣男的,还有人扒出了陆子昂的公司——"陆氏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更巧的是,有个自称陆家公司前员工的账号跳出来爆料:"本人刚被裁,这家公司食品检测报告造假,专门给学校供过期食材!"
一石激起千层浪。家长们开始集体投诉,教育局介入调查。
傍晚六点,苏晚晴收摊时,接到了张建的电话。
"苏师傅,"张经理声音有点急,"明天的订单可能要加量。另外,您前夫公司的食材供应,我们酒店可能要终止合作了。"
苏晚晴愣住:"为什么?"
"网上曝光他们食品安全问题,"张建顿了顿,"虽然不是您的错,但总部怕影响声誉。"
她挂断电话,看向唐棠:"棠棠,你那个热搜——"
"不是我买的!"唐棠举手发誓,"是网友自发转的!"
江暮云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名字——"陆氏供应链-李会计":
"苏**,我是陆家公司财务。陆总挪用公款给林妙妙买包,账目不平。您如果需要证据,我可以提供。"
苏晚晴盯着那条信息,心跳如雷。
"回复他。"江暮云说,"就说,面谈。"
她刚要打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子昂的号码。
接通,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晚晴,我们谈谈。我妈住院了,气得高血压发作。你……你满意了?"
苏晚晴没说话,直接挂断。她看向江暮云和唐棠,忽然笑了。
"你们说,"她轻声问,"如果我明天去陆家公司股东大会,会怎样?"
"你会被保安赶出来。"唐棠翻白眼。
"但如果,"苏晚晴晃了晃手机,"我带着会计的账本,和酒店的终止合作函呢?"
江暮云眼睛亮了:"你是想——"
"不是想。"苏晚晴把最后一杯慕斯倒进垃圾桶,眼神冷得像冰,"是要。"
"我要陆子昂站过的地方,全部塌掉。"
夜幕降临,苏晚晴站在摊位前,把"晚棠甜品"的招牌擦得锃亮。她给刘律师发了条微信:
"陆家公司账目有问题,挪用公款。明早十点,股东大会,我需要一份股东资格确认书。"
刘律师秒回:"你哪来的股份?"
"我三年前的嫁妆十万,"苏晚晴打字,"买了陆氏供应链0.5%的原始股。当时陆子昂说'这点钱算投资',股份挂在他名下。"
"有证据吗?"
"有。"苏晚晴点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的转账记录,备注清清楚楚写着:投资款。
"够吗?"她问。
"够。"刘律师发来两个字,"但有个问题——陆子昂可能也准备了后手。"
苏晚晴没回。她抬头看向18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人影绰绰。
她不知道,陆子昂此刻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是她三年前流产的手术同意书。背面写着一行字:"因子宫壁薄,建议静养,不宜劳累。"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刘律师,帮我拟一份诉状。起诉苏晚晴,婚内隐瞒重大疾病,骗婚。"
电话挂断,他看向楼下那抹纤细的身影,冷笑:
"苏晚晴,你以为有录音就赢了?"
"我有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王牌。"
---
是否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