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显然是被我的话点醒了。
他不是个蠢人,只是常常被对宋宝瑟的感情蒙蔽了头脑。
贪墨河堤款,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一旦他被牵扯进去,别说太子之位,就连他这个敬王的爵位都可能不保。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又变,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想做什么,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平静地回视他,「我想做您的王妃,一个能为您分忧解难,而不是只会给您惹麻烦的王妃。」
我特意在「惹麻烦」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萧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终于意识到,今晚在宫宴上,如果他真的为了宋宝瑟而让我下不来台,那么此刻被卷入贪墨案的,就不止他一个,而是整个敬王府,甚至还要连累他母妃的家族。
而我,沈清辞,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将他从这个泥潭边上拉了回来。
虽然方式难看了点,但结果,却是对他有利的。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
最终,他缓缓收回了指着我的手。
「你好自为之。」
他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带着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相府门口,终于恢复了宁静。
父亲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眼神复杂。
「辞儿,你……」
「父亲,」我打断他,「女儿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我不想解释太多。
有些事,解释了,他也不会懂。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到院中,我卸下所有防备,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刚才在前厅与萧衍对峙,我看似镇定,实则手心全是冷汗。
那毕竟是天潢贵胄,是手握兵权的亲王。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碧月给我端来一杯热茶,声音还在发抖。
我接过茶,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以后这种事,还会更多。」
我喝了口茶,淡淡道,「你若害怕,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出府嫁人。」
碧月一听,立刻跪了下来。
「**!奴婢不怕!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奴婢要一辈子伺候您!」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
前世我死后,也是她不顾危险,偷偷为我收敛了尸骨。
这份情谊,我记一辈子。
「起来吧。」我扶起她,「有你在,很好。」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风云变幻。
宋侍郎贪墨案被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了工部好几名官员。
皇帝雷霆震怒,下令严办,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而宋宝瑟,在被从宫宴上拖出去后,便被送回了宋府。
宋家倒台,她这个昔日里被无数人追捧的京城第一才女,瞬间成了过街老鼠。
听说,她去敬王府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想求萧衍救她父亲。
可萧衍一次都未曾露面。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这风口浪尖上,他必须和宋家划清界限。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自己的小库房里盘点嫁妆。
母亲为我准备的嫁妆,几乎搬空了半个相府。
田庄、铺子、古玩、珍宝,应有尽有。
前世,这些东西大半都被宋宝瑟以各种名义从我手中骗了去,用以填补她家里的窟窿,或是为她自己附庸风雅。
这一世,这些都是我的底气,我的资本。
一针一线,一分一毫,谁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
「**,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请您入宫一趟。」碧月匆匆走了进来。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并不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换上合乎礼仪的宫装,我乘着马车,再次来到皇宫。
这一次,是在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和她。
她拉着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我,眼中带着一丝心疼和探究。
「辞儿,你跟姨母说实话,选妃宴那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隐瞒。
在皇后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班门弄斧。
我跪了下来。
「是。请姨母责罚。」
皇后叹了口气,将我扶起来。
「傻孩子,我责罚你做什么?」
她让我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你这性子,若是早几年就如此果决,也不至于让那宋家女踩在你头上了。」
「只是,你用这样激烈的方式逼着萧衍娶你,他心里有怨,你往后的日子……」
「姨母,」我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不求他心里有我,我只求安稳。」
「辞儿知道,您和母亲都希望我能嫁得好。可这世道,女子的『好』,从来不是夫君的宠爱,而是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和地位。」
「敬王不爱我,没关系。只要我是敬王妃,只要我身后站着沈家和您,我就倒不了。」
皇后怔怔地看着我,良久,她眼眶有些泛红。
「你……长大了。」
她握紧我的手,「你说得对。是姨母想得左了。」
「只是,萧衍那孩子,被我宠坏了。他如今钻了牛角尖,怕是会想方设法地为难你。」
「您放心,」我笑了笑,「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想为难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皇后看着我自信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好,好!这才是我姐姐的女儿!」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的镯子,戴到我手上。
「这是当年我出嫁时,你外祖母给我的。今日,我便把它传给你。」
「你记着,无论何时,凤仪宫都是你的后盾。」
我抚摸着手腕上温润的镯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姨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