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上的救援人员看到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落水者,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们一个个拉上船,给我们披上毯子,递上热水。
劫后余生的我们,瘫在甲板上,很多人都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刘强抱着一杯热水,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谢谢……”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没有理他,而是找到了救援队的队长。
“王队,你们怎么会来?”我问。
王队长是我师父的老朋友,也是景区安保的负责人。他很清楚这片湖的禁忌。
按照惯例,一旦出事,他们是不会冒险进入雾区的。
王队长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那艘船,GPS信号突然消失了。我们觉得不对劲,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陈河啊,是不是……又有人不守规矩了?”
我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队长看着船上这群惊魂未定的人,摇了摇头:“这些人啊,就是不信邪。非要拿命去赌。”
他顿了顿,又问:“那东西……出来了吗?”
我把烟蒂扔进湖里,看着它熄灭,沉没。
“出来了。”我平静地说,“不过,又回去了。”
王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又被了然所取代。
他知道这片湖的秘密比我更多。
“看来,你小子,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师父的风范?
如果我有师父的风范,就不会让船开出去。
如果我有师父的风范,就不会让一船人陷入险境。
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失败者。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叫林悦的女孩。
她裹着毯子,缩在船尾,依旧抱着那个空了的背包,眼神空洞地望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事件,她是始作俑者,但也是最可怜的人。
她只是想完成爱人的遗愿,却差点害死所有人,也彻底失去了爱人最后的一点念想。
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别想太多了。”我递给她一杯热水,“都过去了。”
女孩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师傅……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也……对不起。”
“不怪你。”我摇了摇头,“你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要怪,就怪那个叫吴谦的小子,是他,惹怒了这片湖。”
提到吴谦,女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真的回不来了,是吗?”她哽咽着问,“连骨灰……都……”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回到湖里,对于吴谦的怨念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安息。
但对于一个深爱他的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巡逻艇很快靠了岸。
码头上已经围满了景区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
我们这群幸存者,一个个被搀扶着下了船,送上了救护车。
经过初步检查,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惊吓和体温过低,没有生命危险。
只有刘强,因为惊吓过度,精神有点失常,被重点看护了起来。
我作为船长,需要留下来做笔录。
王队长亲自给我录的口供。
我们很有默契地隐瞒了所有关于“鬼船”和“吴谦”的细节。
官方的事故报告,只会说我们的摆渡船因为突发机械故障,加上遭遇了湖区罕见的浓雾和暗流,导致船体破损进水。
而我,陈河,在危急关头,临危不乱,指挥游客成功自救,最终等来了救援。
我将成为一个英雄。
这很讽刺,但我别无选择。
有些真相,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它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录完口供,已经是深夜了。
王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陈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景区这边会给你放个长假,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我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
夜深人静,景区里空无一人。
我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码头。
那艘破损的摆渡船已经被拖上了岸,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我看着它,心里五味杂陈。
这艘船,跟了我十年。
今天,它差点成了我们的棺材。
我走到湖边,点上了一根烟。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看起来静谧而又美丽。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择人而噬的地狱。
那个叫吴谦的怨灵,真的安息了吗?
那个纠缠了这片湖百年的诅咒,真的解除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开船了。
我累了。
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戒备中,生怕一个疏忽,就重蹈师父的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