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天还没亮透。六点零五分。婆婆李梅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接穿透听筒。“王悦,
你爸又没影了!”我猛地坐起身,心头一沉。“他不是五点多就出去晨练了吗?”我问。
“今天没去!”李梅带着哭腔。“他房间是空的,钥匙在桌上,手机没拿。”我皱紧眉头,
看向身边的丈夫秦川。他还在熟睡。“没拿手机?这不可能。”我立刻反驳。秦向东,
我的公公,六十岁,一个极其自律但又极其古板的退休老干部。他有早起跑步的习惯,
也有一个更重要的习惯:手机从不离身。因为,他每天早上六点半,
准时给他在深圳工作的大儿子秦昊发一条“平安”微信。这是他二十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李梅带着哭音重复:“真的没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他的行程表。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别慌,妈,你先看看楼下是不是找邻居聊天了。”我努力保持冷静。
“我看了!我把整个小区都转遍了!”李梅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今天没带他的老年运动手环。”“他也没穿他那件荧光绿的晨跑服。
”“他只穿着那件灰色的睡袍。”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灰色的睡袍。
秦向东从来不会穿睡袍出门。更不会在晨跑时间,穿着睡袍,不带手机,不带手环,
突然失踪。这和平时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我立刻推醒了身边的秦川。“你爸出事了。
”我低声说。秦川迷迷糊糊:“能出什么事?肯定去老王头家下棋了。”“他没带手机,
穿着睡袍走的。”我直接点出关键信息。秦川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刷地变白。“妈在哪?
”他立刻问。“在我妈那,她说她要报警,但是不够24小时。”秦川抓起车钥匙,
连牙都没刷。“你先在家待着,我去看看。”“等一下,”我叫住他,语气冷静得可怕,
“你先给我一个解释。”秦川转身,不耐烦:“解释什么?现在是找人的时候!
”“昨天晚上,你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清晰地记得,昨晚十一点,
我上楼准备睡觉时,秦向东的书房门紧闭。
里面传来秦川低沉的争吵声和秦向东压抑的咳嗽声。
我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断绝关系”、“股份**”和“最后通牒”。
秦川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愤怒。“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吵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需要你爸半夜说断绝关系?”我向前一步,语气更冷。“你别管!
这是我们秦家的事!”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我站在原地,没有追。
我回拨了李梅的电话。“妈,秦川去找你了,我现在过去。”我平静地说。“等等,王悦,
”李梅的声音颤抖,“你快来,你爸留了张纸条!”“纸条在哪?”我的手开始发抖。
“在书房的桌子上,压在他最喜欢的那本**《资治通鉴》**下面。
”我立刻走进秦向东的书房。书房里,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桌面上,
那本厚厚的《资治通鉴》静静躺着。我掀开书。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压在下面。我展开纸条。
字迹苍劲有力,是秦向东的笔迹。只有短短两行:资产已公证。
与秦川、王悦断绝一切法律关系。我看着这两行字,没有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透骨的寒意。我立刻给秦川发了一条微信。“速回。书房有纸条。”我站在书房里,
脑子里飞速运转。断绝一切法律关系。资产已公证。这不是失踪。这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
并且是带目的性的切割。五分钟后,秦川气喘吁吁地冲了回来,一把抢过纸条。他读完,
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不,不可能!爸他......”他喃喃自语。他掏出手机,
立刻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喂,张律师,立刻帮我查一下,
我爸是不是昨天下午办了资产公证和关系断绝?”秦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一分钟后,
他挂断电话,猛地砸向墙壁。“是!他妈的,是真的!昨天下午四点!”“张律师说,
是无条件的亲属关系解除声明,已经生效!”我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
无条件的亲属关系解除。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永远离开这个家的准备。“秦川,
”我语气冰冷,“你现在应该明白,你爸不是失踪,他是彻底抛弃了你。
”“你昨晚到底跟他吵了什么?!”我的情绪终于爆发。秦川痛苦地抱住头,声音沙哑。
“我只是问他要那块地皮的开发权!我跟他保证,我会成功!
可他非要坚持把地皮捐给社区做老年活动中心!”“我只是说,如果他不给我,我就去告他,
说他老年痴呆,没有自主行为能力!”我的心跳骤停。“你,说什么?
”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去告他老年痴呆,剥夺他的财产处置权。
这是对秦向东这个极度看重荣誉和体面的人,最恶毒的侮辱和威胁。
“他当时就气得差点厥过去,他指着我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不肖子!
”秦川跪坐在地上,悔恨交加。“现在怎么办?没有这块地,我所有的投资都完了!
他为什么要断绝关系?他要什么都不要了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秦川在意的是地皮,是投资,是财产。而我,在意的却是,一个老父亲,以如此决绝的方式,
和自己的亲儿子,老死不相往来。我慢慢走到门口,背对着他。“秦川,
你爸在信上写的是:‘与秦川、王悦断绝一切法律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川愣住了:“什么?”“这意味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在你爸眼中,
我们是一体的。”“你的贪婪和不孝,也把我也拉进了他的黑名单。
”我拿出我的离婚协议书,是之前就写好,但一直犹豫着没有拿出来的。
我把它轻轻地放在书房的桌面上。“你爸选择断绝关系,
至少他还有勇气去重新开始他的生活。”“而我,不能让我的人生,
因为你的一个错误的威胁,变成一败涂地的笑话。”“秦川,我也要和你断绝关系。
”秦川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协议书。“王悦,你疯了!
你在这个时候要和我离婚?”“对,”我平静地说,“我疯了,我决定做一个和你爸一样,
敢于切割止损的疯子。”我走到门口,拿起了我的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房子归你,
车子归你,我只要我自己赚来的那点钱。”“秦向东是你爸,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是去找到他,向他道歉,而不是关心你的地皮。”“至于我,”我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去过一个,和他儿子没有半点关系的生活。”我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身后传来秦川愤怒又绝望的咆哮声,被厚重的书房门隔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一个清晨,两张纸条。一段父子关系的断绝。一段夫妻关系的终结。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坚定:“喂,请给我订一张今天最早飞往深圳的机票。”我必须先找到他。我要告诉他,
我不是秦川。我不是被秦川一起拉黑的那个“王悦”。2我站在路边。出租车停在面前。
司机探出头,问道:“去机场?”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深圳,最早一班。
”我报出目的地。手机震动。是李梅打来的。我接听,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王悦,
你跑哪去了?”婆婆的嗓音带着哭喊。“我离婚了,妈。”我直接告诉她。电话那头,
安静了三秒。“你说什么胡话!”李梅提高声音。“协议书在书房桌上,秦川已经看到了。
”“我现在去深圳。”我没等她反应,继续说。“深圳?你爸在那儿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希望。“不知道。”我回答。“但我知道,他今天早上六点半,
本来要给秦昊发平安微信。”“秦昊,你大儿子,在深圳工作二十年。
”李梅哽咽:“可他昨晚发了断绝关系的声明啊!”“他可以断绝关系,
但他断不了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我说。“他断不了他对自己第一个儿子的情感寄托。
”“他一定去了秦昊身边。”李梅突然带着哭腔喊道:“王悦,你帮我找他!
他把所有银行卡的权限都冻结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秦川连开发权都没有了!
他公司要破产了!”我冷笑一声。“妈,秦向东的卡,你不知道密码?”李梅沉默了。
“王悦,你爸防着我。”她低声说。“他只告诉过你大儿子秦昊,他所有密码的设置规则。
”“秦昊的电话,打不通。”“我查过,他已经两个月没回国了。”我的心头一震。
秦昊不在国内?秦向东去深圳,如果秦昊不在,他能去哪?“妈,
告诉我秦向东在深圳的地址。”我命令道。“他哪有什么地址!他那老古板,
只在深圳买了一套老式公房,三年前就给秦昊住了。”“钥匙呢?”我问。
“钥匙……秦向东的书房抽屉里,有三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老家房子的备用钥匙。”李梅说。“我现在立刻上楼去找。
”我挂了电话。脑中快速模拟秦向东的行动轨迹。他有预谋的离家出走。他断绝了关系。
他去了深圳,但大儿子不在。他留下的,是三把“老家”钥匙。我闭上眼睛,
立刻给秦川发了一条微信。“书房第二个抽屉里,有三把老家钥匙。如果你公司想活命,
立刻去拿一把,找**查深圳老公房的地址。”这是我对秦川的最后一点“仁慈”。
用他最在乎的利益,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父亲。我到达机场。值机、安检,
一切流程都异常顺利。候机厅里,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秦川。“王悦,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找到了那三把钥匙!”“公房地址查到了。红荔路,文锦小区,
3栋201室。”“我已经叫了侦探先过去蹲守。”我没有回复。我买了一杯黑咖啡,
坐在角落。我要比侦探先到。我要比任何人先接触秦向东。四个小时后,
我走出深圳宝安机场。打车直奔红荔路。文锦小区,一个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小区。没有电梯,
外墙斑驳。我找到3栋201室。门口的防盗门是老式的墨绿色铁门。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秦川的号码。“秦川,你现在立刻让侦探撤离。”我直接说。“为什么?
他可能就在里面!”秦川焦急。“如果他在里面,他一定知道你派人来找他。
”我冷静地指出。“你觉得,一个宁愿断绝关系也要逃离你的人,会开门吗?
”“你只会把他逼得,藏得更深。”秦川沉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和他谈一谈。”我说。“你不是也和我断绝关系了吗?你凭什么能和他谈!
”秦川冷笑。“凭他在协议书上,把我和你划为了一类人。”“我现在要向他证明,他错了。
”我挂断电话。我把秦川的那把钥匙,**了锁孔。钥匙转动。门,开了。房间里,
弥漫着一股老旧的家具气味和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客厅很小,布置简单。一张老旧的沙发,
一台挂壁式风扇。没有人。桌上,放着一个开了封的保温杯,杯盖是打开的。杯子里,
还残留着没喝完的白色粥状物。这说明,秦向东在很短的时间内离开了这里。我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锁。我推开。房间比客厅整洁。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全新的,
款式老旧的中山装。我走到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这不是秦向东的字迹。字迹清秀,带着女性特有的娟秀。我展开纸条。“秦伯伯,药已熬好,
放在保温杯里。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去云南出差,为期半个月。
”“我已经把您半个月的药量准备好,放在厨房药柜的第四格。”“您一定要按时吃药。
不要担心家里的事。”“等我回来,再陪您去医院复查。”医院复查。半个月的药量。
秦伯伯。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秦向东不是一个人走的。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
他早就计划好了带病出逃,并且有专人照料。我冲进厨房。打开药柜。第四格,
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小小的药包。上面写着日期和剂量。药包下面,压着一张医疗保险卡。
卡片的名字,不是秦向东。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清欢。
我立刻拨通了深圳一个私立医院的朋友的电话。“帮我查一个名字,李清欢,
她最近有没有在你院办理高干病房的复查预约?”朋友很快回复:“我查到了,李清欢,
去年在我们医院办理了肿瘤科的VIP服务。”“但最近没有复查预约。”“哦,对了,
VIP服务绑定的亲属卡,名字是秦向东。”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肿瘤科。秦向东。
高干病房。我明白了。他不是逃离。他是在为他的“离世”做准备。我立刻退出卧室,
开始寻找这个房间里,和李清欢相关的一切物品。在客厅角落的一个小书架上。
我看到一张合影。照片上,秦向东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他身边,
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容貌清秀,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就是李清欢。
她不是秦昊的妻子。秦昊的妻子,我见过,是一个泼辣的上海女人。李清欢是谁?
秦向东的亲属卡。她给他熬药。她安排他的医院复查。她知道“家里的事”。
她称呼他为“秦伯伯”。我看向照片背景。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
背景是一座大学的图书馆。李清欢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印着A大的校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