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像一道军令,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高一(3)班的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语文课本被一页页地翻过,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从一张张年轻的嘴里吐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林砚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语文课本,眼睛却盯着窗外。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被刘梅叫起来干活了。刘梅让他去菜市场买豆腐,回来还要打扫院子。等他忙完,已经快要迟到了,根本没时间吃早饭。
肚子饿得咕咕叫,像有一只小鸽子在里面扑腾。他的脸有点发白,手指紧紧地攥着课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敢让别人看出来。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没吃早饭,肚子叫得太大声,被全班同学听到了。从那以后,只要他肚子一叫,就会有人起哄。他不想再被嘲笑了。
苏晚坐在他的前桌,正领着大家读课文。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像山间的清泉,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林砚听着她的声音,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用手捂着肚子,希望能把那尴尬的声音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香香的东西,从桌洞的缝隙里,递了过来。
林砚愣了一下,抬起头。苏晚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嘴里还在念着文言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看桌洞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全麦面包,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肉松。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个面包,又看了看苏晚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面包的味道很香,肉松的咸香混合着全麦的麦香,在嘴里弥漫开来。他慢慢地嚼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别人发现。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包。
他偷偷地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正专注地看着课本,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砚的心里,暖暖的。
从那天起,林砚的桌洞里,总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个面包,有时候是一个鸡蛋,有时候是一盒牛奶。
每次,苏晚都会“不小心”多带一份早餐,然后“不小心”掉进他的桌洞里。
林砚把这些好,都悄悄地记在心里。他像一个收集星星的孩子,把苏晚的每一份善意,都珍藏起来,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开始期待早读课,期待着桌洞里的惊喜。他也开始偷偷地观察苏晚。
他发现,苏晚很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很好看。她很负责任,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教室,帮老师收作业,帮同学解决问题。她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林砚觉得,苏晚就像一个小太阳,浑身散发着光芒,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有一次,早读课结束后,林砚鼓起勇气,走到苏晚的座位旁。
“苏晚,谢谢你的面包。”他的声音很小,有点结巴。
苏晚正在整理作业,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笑了笑:“不用谢呀,我妈每次都给我装太多,我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林砚知道,这是她的借口。他见过苏晚的妈妈,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每次给苏晚准备的早餐,都是刚刚好的分量。
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那以后,林砚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他以前的成绩中等,不上不下。现在,他每天都会学到很晚。阁楼的灯光很暗,他就趴在桌子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书。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就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去问苏晚。
苏晚总是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
“林砚,你很聪明的,只要再努力一点,肯定能考进年级前十。”苏晚看着他的试卷,认真地说。
林砚看着苏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想,他要变得更好,变得配得上苏晚的善意。
他也开始偷偷地攒钱。他知道,苏晚的钢笔快没水了,笔杆上的漆都磨掉了。他想给她买一支像样的钢笔,一支最好看的钢笔。
周末的时候,他去了附近的餐馆,问老板要不要临时工。老板看他个子高,又很勤快,就答应了。他每天在餐馆里洗盘子,端菜,从早上十点忙到晚上十点,一天能挣五十块钱。
晚上回到家,他会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是他捡来的,锈迹斑斑,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铁盒子里的钱,一天天多起来,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想,等攒够了钱,就去买那支钢笔。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把钢笔送给苏晚。
他不知道,这份偷偷滋生的喜欢,会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心里,越长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