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苏晚就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白色的蕾丝围裙是三年前顾廷深送的,
说是林薇薇喜欢这种款式,如今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就像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看似存在,
实则早已被时光和恨意磨得面目全非。砂锅里炖着温润的百合莲子汤,小火慢熬了两个小时,
莲子软糯,百合清甜,是顾廷深以前最爱的口味。还是林薇薇在世时,手把手教她做的。
那时薇薇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笑着说:“晚晚,廷深胃不好,这个汤养胃,你学会了,
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他。”那时的苏晚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
只要她像薇薇一样温柔体贴,顾廷深总会看到她的真心。可三年过去了,她熬了无数次汤,
换回来的,从来都是冷漠和厌恶。“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顾廷深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昂贵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冷得像冰雕。
他刚从应酬场上回来,西装领口沾着淡淡的酒气,
还有一丝不属于她的、甜腻的香水味——是最近爆红的女明星夏冉的招牌香水,
苏晚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苏晚端着保温的汤碗走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
生怕惊扰了这位主人的好心情:“廷深,喝点汤暖暖胃吧,你胃不好,
今天应酬肯定喝了不少酒吧?”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她,
将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羊毛外套落在真皮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耳光,
扇在苏晚脸上。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碗汤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苏晚,我说过多少次,别做这些没用的东西。”话音未落,
他拿起汤碗,转身就朝着厨房的垃圾桶走去。白瓷碗与金属桶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温热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百合和莲子散落在垃圾桶边缘,像苏晚支离破碎的心。
这声音太熟悉了。三年前,林薇薇因癌症去世的那天,顾廷深也是这样,
砸碎了她精心准备的葬礼花篮,摔碎了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包括她亲手织的围巾,
她攒了半年工资买的手表。“你永远代替不了薇薇。”顾廷深背对着她,
语气冷得能冻裂骨头,“若不是你当年故意延误她的治疗,她怎么会走得那么早?苏晚,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喉间的腥甜猛地涌上来,苏晚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
疼得她微微颤抖,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咳出来的冲动。她想反驳,
想嘶吼着告诉他所有真相——当年是薇薇自己在体检中查出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只有半年时间。她怕顾廷深伤心,跪着求苏晚保守秘密,
说想陪顾廷深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告诉他。苏晚心疼这个失散多年才重逢的姐姐,
答应了她的请求。后来薇薇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刻进行骨髓移植。也是薇薇,
通过养父母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在孤儿院长大的苏晚,哭着说想多陪顾廷深几年,
求她捐出骨髓。苏晚看着姐姐苍白的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哪怕医生说骨髓捐献有一定的风险,哪怕她那时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请假休养。
手术前一天,薇薇突然反悔,拉着苏晚的手说:“晚晚,我怕手术失败,
我不想让廷深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如果我走了,你能不能代替我,留在他身边?
你和我长得一样,他会把你当成我的。”苏晚本来是拒绝的,她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可薇薇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廷深他太苦了,他父母走得早,
只有我一个亲人。我走了,他就孤身一人了。晚晚,算我求你了,帮我照顾他。”最终,
苏晚还是心软了。她答应了薇薇,也顺利捐出了骨髓。可手术中,薇薇因为并发症突发,
没能下手术台。而这一切,顾廷深都不知道。
他只听了薇薇的闺蜜江若彤的一面之词——江若彤说,是苏晚因为嫉妒薇薇拥有的一切,
故意拖延捐献时间,导致薇薇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顾廷深信了,从那天起,
他就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苏晚身上。苏晚想解释,可每次话到嘴边,
都会被顾廷深冰冷的眼神逼回去。他说:“苏晚,你少在我面前编瞎话,
若不是看在你捐了骨髓的份上,我早就让你滚了。”是啊,他留着她,
不过是因为她的骨髓救过薇薇,不过是因为她长着一张和薇薇一模一样的脸。
他需要一个“影子”,来寄托他的思念和恨意。“好,我知道了。
”苏晚的声音苍白得像一张纸,她蹲下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温热的汤渍顺着指尖流下,烫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寒意比这碗汤的温度更甚。顾廷深没再理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
苏晚收拾的动作一顿,清晰地听到他的语气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和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妈,明天我带‘薇薇’回家吃饭。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薇薇”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她知道,他口中的“薇薇”,
不是已经去世的林薇薇,而是最近火起来的女明星夏冉。夏冉眉眼间和林薇薇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前几天,苏晚在娱乐新闻上看到,
顾廷深的公司签下了夏冉,还为她量身打造了一部电视剧。新闻里,顾廷深亲自为夏冉撑伞,
眼神温柔,是苏晚从未见过的模样。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这份温柔,
从来都不属于她。她这个真正捐了骨髓、默默守了他三年的人,
终究比不上一个只是长得像薇薇的陌生人。苏晚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时,
顾廷深已经睡着了。他侧卧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苏晚坐在床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他还是那么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和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那时他来医院看望刚捐完骨髓的她,穿着白色的衬衫,
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温柔。他说:“苏**,谢谢你救了薇薇,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尽管开口。”那时的苏晚,还傻傻地以为,他们之间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可能。可她没想到,
薇薇的离世,会让这份感激变成彻骨的恨意。喉间的咳嗽感越来越强烈,苏晚怕吵醒顾廷深,
连忙起身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她松开手,看到掌心的血迹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已经是第三次咳血了。前两次,她都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是感冒引起的。
可这次的出血量,比前两次都多,鲜红的血迹在苍白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
苏晚颤抖着拿出藏在卫生间柜子最深处的诊断书,那张薄薄的纸,却重得像一座山。
上面的“肺癌晚期”四个大字,是半个月前医生亲手写下的。医生说,
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至于病因,
医生推测可能和长期的精神压力、过度劳累有关,也可能和当年的骨髓捐献有一定的关联。
苏晚当时没有哭,只是觉得很讽刺。她捐了骨髓救了姐姐,却因为长期的抑郁和劳累,
患上了和姐姐一样的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在恨着她,爱着别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廷深。她知道,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不会相信,
只会以为她是想博取同情,是想继续纠缠他。苏晚用清水洗掉掌心的血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她和林薇薇确实长得很像,可此刻的她,憔悴得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那晚,苏晚一夜未眠。她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离开。既然他那么讨厌她,既然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她何必再留在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
只有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她把顾廷深送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