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年结婚纪念日,我花了十二个小时,亲手做了一桌傅景深爱吃的菜。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昂贵的欧式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声音敲在心上,不规律地疼。
我的猫,元宝,一只血统高贵的布偶,正优雅地卧在沙发上,用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鄙夷地看着我。
我能听懂它在想什么。
“蠢女人,忙活一天,不累么?那个两脚兽根本不会回来。”
这是我的秘密,一个我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我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这个曾让我童年充满乐趣的天赋,在嫁给傅景深后,被我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因为傅家不需要一个能和猫狗对话的“怪物”,他们需要一个端庄、得体、安静的女主人。
一个完美的假人。
我没理会元宝的吐槽,继续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晚上十点,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傅景深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漠。他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一旁的佣人,看都没看我一眼。
“回来了。”我迎上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讨好。
他“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客厅,扯了扯领带,坐进沙发。
元宝立刻跳进他怀里,用它高傲的头颅蹭了蹭傅景深的手。
我听到元宝在说:“两脚兽,你总算回来了。这个蠢女人快把地毯磨出洞了。”
傅景深抚摸着猫毛,语气平淡:“今天有个会,忘了。”
忘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忘了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我心口一窒,脸上却还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没关系,工作要紧。饭菜刚做好,还是热的,先吃饭吧。”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不饿,在外面吃过了。”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耗尽了所有力气,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丑。满腔的热情,被他一句话浇得透心凉。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落,补充道:“明天陪你去买个包,喜欢哪个随便挑。”
又是这样。用钱,用物质,来填补他所有的缺席和冷漠。
我垂下眼,轻声说:“好。”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撸着猫。偌大的客厅,只有他指尖划过猫毛的沙沙声,和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声音。
我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餐桌旁,看着一桌子渐渐冷却的饭菜,感觉自己也正在一点点变冷。
这场婚姻,果然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突然,傅景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原本冷漠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几分连我都不曾听过的温柔。
“薇薇?你回来了?”
薇薇。林薇薇。
傅景深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我这场海市蜃楼婚姻里,永远存在的实体。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低声说着什么,起身走向阳台,似乎怕我听到。
但我不需要听到。
我怀里,那只刚刚还被他抱着的布偶猫元宝,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清晰地向我传递了它听到的,属于傅景深的心声。
“薇薇回来了,我该怎么和苏晚提离婚?她那么乖,应该不会闹吧。”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海市蜃楼,原来真的要塌了。
第二天,傅景深的母亲,我的婆婆,来了。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挑剔的审视。她从不掩饰对我的不屑,在她眼里,我这个出身普通,空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配不上她的天之骄子。
“苏晚,景深呢?”她呷了一口佣人泡的顶级大红袍,连眼皮都懒得抬。
“公司有早会。”我恭敬地回答。
“哼,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不像有些女人,一门心思只知道围着男人转,一点自己的价值都没有。”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她的话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心里。三年来,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我曾经是国内最有名的宠物行为沟通师,多少富豪一掷千金只为请我安抚他们焦躁的宠物。可为了成为合格的“傅太太”,我关了工作室,删了所有联系人,变成了一个只存在于傅景深背后的影子。
这一切,在她眼里,依旧一文不值。
客厅角落里,婆婆带来的那只泰迪犬“宝宝”,正穿着可笑的公主裙,对着元宝叫嚣。
“喂,你这只大脸猫!看什么看?我妈才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你和那个女人,都得滚出去!”
元宝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懒得理它。
我听着泰迪的叫嚣,只觉得荒谬又可悲。连一只狗,都知道林薇薇要回来了。
婆婆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苏晚,有件事,我想我需要跟你谈谈。”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薇薇回来了。”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你也知道,景深心里一直有她。当初要不是林家出事,薇薇被迫出国,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
我没说话。这些话,三年来,我听过无数遍。从别人口中,从那些豪门太太的窃窃私语中。
“现在薇薇回来了,受了那么多苦,景深不可能再让她受委屈。”婆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最体面。”
体面。
又是体面。
我的一切行为,都必须为了傅家的“体面”服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我问:“所以,您是来劝我主动离婚的?”
婆婆似乎没想到我敢这么直白地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傅家不会亏待你,别墅,跑车,还有一张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支票。拿着这些,安安静静地离开,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她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元宝转述的,傅景深的心声。
“她那么乖,应该不会闹吧。”
原来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乖”东西。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冷得发麻,却又奇异地清醒了过来。
我看着婆婆那张倨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婆婆莫名地感到了不安。
“妈。”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您说得对,我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所以,我不会主动提离婚的。想要我走,让傅景深自己来跟我说。另外……”
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挪用公司三千万公款,去填您弟弟堵伯窟窿的事。如果这件事被傅景深的对家知道了,您猜,傅家的体面,还剩几分?”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震惊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我直起身,恢复了往日温顺的模样,微笑着说:“妈,茶凉了,我让佣人给您换一杯。”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
角落里,那只叫嚣的泰迪“宝宝”,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对我传达着它的恐惧:“魔鬼……这个女人是魔鬼……”
而沙发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元宝,优雅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听见它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哦,这个蠢女人,好像终于长出爪子了。有意思。”
是的,有意思。
我也觉得,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