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经理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滑下来。
“报,报警?”他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林同志,这点小事,何必闹到公安局去?咱们供销社内部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晓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神“望”向声音来源:“胡经理,这怎么能是小事呢?欺诈顾客,以次充好,还涉及私下分赃。今天是我碰上了,有家里人给的这枚印章,才能找您说道说道。要是换了别的眼睛不便的同志,岂不是吃了亏都无处说理?”
她顿了顿:“做生意,诚信为本,万佳旗下的铺面,更该以身作则,今天这事若不查清楚,传出去,损的是万佳的名声,寒的是老百姓的心啊。”
胡经理说的腿都软了。
他擦了擦汗,猛地转向小玲,厉声道,“张小玲!你给我老实交代!这种该销毁的残次品,仓库里还有多少?你私下卖出去多少?”
小玲也被报警吓到了,哭嚎起来:“经理,我错了!是我不该鬼迷心窍,仓库里这种布还有三匹,都是上个月清仓时该处理没处理的……我,我偷偷拿出来,陆陆续续卖出去大概二十多尺……钱,钱我和王梅对半分,一共得了二十四块三毛……”
“你胡说!我根本没拿那么多!”
王梅脸涨得通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
林晓心中冷笑。
真是蠢货。
胡经理脸色铁青。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张小玲是惯犯,而这个王梅,就是专门带人来挨宰的“托儿”!还专挑弱势群体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晓时,语气卑微:“林同志,您看,事情已经基本清楚了,是我管理不严,用人失察,才出了这样的蛀虫!我向您郑重道歉!您今天的损失,我们供销社十倍赔偿!不,二十倍!”
林晓轻轻摩挲着盲杖的扶手:“十倍赔偿就不必了,按规矩办就好,我买了八尺布,一块二一尺,总共九块六毛,该退的钱退了,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也就是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胡经理连连点头,狠狠瞪了小玲一眼:“张小玲,你私下售卖次品,中饱私囊,开除你是最轻的,我这就联系派出所,你这种损害集体财产、欺诈顾客的行为,必须接受处理!”
小玲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胡经理又看向王梅,眼神冰冷:“这位女同志,你虽然不是本店员工,但多次参与欺诈行为,我们会将你的情况如实反映给街道和你的工作单位!”
王梅气的咬牙。
她最近正要升职,这要是闹到单位去,说没影响是假的。
但她也自知理亏,终究咬牙吞了这口气。
胡经理又亲自去仓库挑了两匹最好的羊毛呢料和一块藏蓝色的卡其布,包好了塞给林晓。
“林同志,这点料子您务必收下!算是我个人对您受惊的补偿,也是我们供销社的歉意!”
他脸上赔着笑,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这位祖宗安抚好。
林晓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王梅看着那两匹明显价值不菲的料子,嫉妒的咬牙。
凭什么一个瞎子运气这么好?
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破印章唬人!
王梅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她还要背单位处分,就更是气不过了,出去的时候又动了歪心思。
“阿晓。”
她和林晓并排,故作亲热:“你看,天都快黑了,我记得前面有条近路,穿过去就到你家那条弄堂了,能省一半时间呢。”
林晓“望”向她:“是吗?那太好了,阿梅,幸好有你。”
王梅心里冷笑,面上却热情:“跟我来,这边。”
她领着林晓拐进条巷子,自己则站在原地没跟上。
死瞎子,你就自己在这儿慢慢摸吧!
等天彻底黑了看你怎么回去!
林晓确认王梅已经离开,空洞的目光瞬间冷下去。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看来在走之前,新账旧账是要一起算了。
她正准备自己走出去,巷子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独自站在巷子里的林晓,他浑浊的眼睛里顿时冒出邪光。
“哟嗬……这哪来的姑娘啊。”
男人咧开一口黄牙,摇摇晃晃地逼近:“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啊?来,哥哥带你找点乐子……”
林晓想跑,可面前是死胡同!
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眼看着那人就要拉住她,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住手。”
林晓看向巷子口,只见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男人身姿挺拔,宽肩腿长,下颚线利落分明,走过来时,身上的压迫力让整条巷子都变得逼仄起来。
“你,你谁啊?少管闲事!”醉汉被他身上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酒精壮胆,梗着脖子嚷嚷着上前。
可还没靠近男人,男人就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啊啊啊……”
他疼的呲牙咧嘴,酒都醒了一大半。
男人面色不改,冷道:“不想死就滚。”
说完,猛地推开他,醉汉被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嘟囔了一句“晦气”就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看向林晓,黑眸沉静如海。
“没事吧?”
“没事。”林晓摇摇头:“谢谢您救我,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看着她,眸光深邃难辨。
“我姓陆,陆劲城。”
林晓点了点头,只听男人继续说。
“奉林伯父林伯母,也就是你的父母之命,来接你回京市。”
林晓一愣,怪不得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和他们这里格格不入,原来是京市的人。
“你好,陆先生,这一趟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劲城唇角一勾:“毕竟,你是我的未婚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