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城西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苏晚晴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下楼,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证件。刘美兰在她身后阴阳怪气:“攀上高枝了就是不一样,连家都不愿意多待。”
“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苏晚晴回头,平静地说,“爸留下的那笔保险金,我留给你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刘美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车前站着的那位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助理,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我是沈总的助理林哲。”年轻男人接过她的行李箱,“请上车,沈总在等您。”
车子驶向城东,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最终驶入一个名为“云栖苑”的高档小区。这里全是低密度洋房,绿化极好,环境清幽。
林助理带她到一栋三层洋房前,输入密码打开门:“沈总吩咐,您住二楼的主卧。他已经把您的信息录入门禁系统,这是备用钥匙和门卡。”
“沈先生他……”苏晚晴迟疑。
“沈总在公司开会,晚些会回来。”林助理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冰箱里有食材,您如果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号码已经存在您的手机里了。”
送走林助理,苏晚晴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她未来两年要住的地方。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线条利落,干净得一尘不染,却也冷清得没有人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意盎然。
她找到二楼的主卧,推开门,意外地发现房间的色调柔和许多。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床品,窗边甚至有一张设计感十足的书桌和一把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苏晚晴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
「卡里有一百万,是前期安置费用。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什么自行添置,不必客气。——沈聿怀」
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利落。
苏晚晴握着银行卡,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沈聿怀的周到和分寸感,让她在这段突兀的关系中找到了一丝安定。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下楼想熟悉一下厨房。刚打开冰箱,门铃响了。
监控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刘美兰和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苏强。
苏晚晴皱眉,不想开门,但门**持续不断,还伴随着苏强粗鲁的拍门声:“苏晚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但没取下安全链:“有事?”
刘美兰挤着笑脸:“晚晴啊,妈就是来看看你住得好不好。这位沈先生真是大方,这地方得值多少钱啊……”
“直接说目的。”苏晚晴打断她。
苏强不耐烦地推开母亲:“少废话!妈之前跟王总那事是做得不对,但你现在不是攀上更有钱的了吗?沈氏集团总裁啊!你让他给我安排个工作,不用太累,经理级别就行。”
“凭什么?”苏晚晴气笑了。
“就凭我是你哥!”苏强理直气壮,“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不该拉家里一把?沈总那么大的公司,给我个职位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不可能。”苏晚晴斩钉截铁,“我和沈先生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请你们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你敢!”苏强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推门。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谁在闹事?”
沈聿怀不知何时回来了,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他没看刘美兰母子,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目光落在门链上:“没事吧?”
苏晚晴摇头。
沈聿怀这才转向门外两人,眼神冷冽:“二位是?”
刘美兰被他的气场震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晚晴的家人……”
“是吗?”沈聿怀语气平淡,“晚晴的家人,我怎么没听她提过需要接待?”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否认关系,又把主动权交还给了苏晚晴。
苏强硬着头皮开口:“沈总,我是晚晴的哥哥。听说您公司很大,我想……”
“我公司不养闲人。”沈聿怀直接堵住他的话,“尤其不养靠关系进来、没有真才实学的人。二位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晚晴。”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强还想说什么,却被刘美兰拉住。这位市侩的女人比儿子更懂得察言观色,她看出沈聿怀不是好惹的主,连忙赔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晚晴你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沈聿怀这才看向苏晚晴:“为什么不直接叫保安?”
“我想自己处理。”苏晚晴低头,“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你。”
沈聿怀看了她几秒,说:“以后他们再来,直接处理掉。你不需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说的是“处理掉”,不是“赶走”。苏晚晴听出了其中的区别。
“谢谢。”她轻声道。
“不必。”沈聿怀换了鞋,走进客厅,“吃过饭了吗?”
“还没。”
“我也不会做饭。”沈聿怀难得露出一丝无奈,“林助理应该订了餐,一会儿送到。”
果然,十分钟后外卖送达。四菜一汤,精致可口。
两人在餐厅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这是他们签协议后第一次在“家”里一起吃饭。
“工作找得怎么样?”沈聿怀突然问。
苏晚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
“猜的。”沈聿怀夹了一筷子菜,“你应该不是那种愿意坐享其成的人。”
他说对了。苏晚晴确实在投简历。她学的是服装设计,虽然毕业才一年,经验不足,但一直在寻找机会。
“投了几家,还没消息。”她老实说。
沈聿怀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后,苏晚晴主动收拾碗筷。沈聿怀则去了书房,门半掩着,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全是工作上的事,语气冷静专业。
她洗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苏**,我是‘星辰设计’的HR,看到您的简历,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面试,不知您是否方便?」
苏晚晴眼睛一亮。星辰设计是本地一家很有潜力的新兴品牌,她投简历时并没抱太大希望。
她立刻回复确认。
第二天面试很顺利。设计总监看了她的作品集,虽然评价“学生气重”,但也认可了她的基本功底和创意。
“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的人。”总监说,“不过可以给你一个助理设计师的实习机会,三个月后看表现决定是否转正。薪资可能不高,你考虑一下。”
“我接受。”苏晚晴毫不犹豫。
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录用通知,下周一入职。
晚上沈聿怀回来时,苏晚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星辰设计?”沈聿怀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不错。好好干。”
他今天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苏晚晴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要喝茶吗?我泡了红茶。”她轻声问。
沈聿怀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好。”
苏晚晴去厨房泡茶。等她端着茶杯出来时,沈聿怀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准备离开,沈聿怀突然开口:“苏晚晴。”
“嗯?”
“合作愉快。”他没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苏晚晴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实际上却几乎还是陌生人的男人,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合作愉快,沈先生。”她轻声回应。
夜渐深,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苏晚晴坐在新添置的画板前,勾勒着设计草图。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楼下客厅里,沈聿怀喝完最后一口茶,关掉电视,起身回房。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却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至少此刻,苏晚晴觉得,这段始于交易的婚姻,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而沈聿怀在走进卧室前,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门缝下透出的微光。
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