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冷气开得特别足,吹得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晚,你想清楚了?”
顾淮的声音很冷,比冷气还要冷三分。他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在离婚协议上轻轻敲着,那枚婚戒还戴在他无名指上——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送的那对,他当时说这辈子都不会摘。
现在想来,**讽刺。
“想清楚了。”我垂着眼,尽量不让声音发抖,“签吧。”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我却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那种感觉来得又急又猛,我甚至来不及捂住嘴,就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呕——”
“林晚!”顾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你恶不恶心?”
我扶着冰冷的椅子扶手,胃里翻江倒海。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里满是同情——这种场面,她大概见多了。
“对不起,”我擦了擦嘴角,勉强直起身子,“昨晚没睡好,可能有点肠胃炎。”
“肠胃炎?”顾淮冷笑一声,“是舍不得离婚,故意演这出戏吧?林晚,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白薇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得给她和宝宝一个名分。”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割。
白薇,他那个温柔可人的秘书,我见过几次,每次都用那种无辜又带着挑衅的眼神看我。三个月前,顾淮说有笔重要的边境贸易要亲自处理,一去就是三个月。
原来不是去边境,是去了温柔乡。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我抓起笔,迅速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他皱了皱眉,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财产分割都按协议来,那套婚房归你,我只要公司股份对应的现金。”我说得很快,怕慢一点就会后悔。
“你倒是不贪心。”顾淮语气复杂。
“不是不贪心,”我抬起头,第一次在今天的对话中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嫌脏。”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工作人员接过协议,开始走流程:“按照新规,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撤回申请,就可以正式办理离婚证。这是回执,请收好。”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觉得它重如千钧。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顾淮的车就停在路边,白薇从副驾驶上下来,挺着还不太明显的小腹,小鸟依人地扑进顾淮怀里。
“淮哥,办好了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顾淮搂住她,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好了。一个月后,我就自由了。”
自由。
原来和我在一起的这三年,对他来说是牢笼。
“林晚姐,”白薇转向我,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谢谢你成全我们。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淮哥,还有我们的宝宝。”
我的胃又是一阵翻腾。
这次我没忍住,直接吐在了民政局门口的绿化带里。
“林晚!”顾淮的怒吼在身后响起,“你有完没完?!”
我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树干,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真的难受,难受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沈聿。
顾淮的死对头,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的沈聿。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和顾淮那种张扬的声线完全不同。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沈聿?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沈聿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径直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擦擦。”
我没有接。
我和沈聿不熟,只在几次商业酒会上见过。顾淮和他不对付,每次提到他都咬牙切齿,说沈聿手段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沈总,这是我们的家事。”顾淮把我往后拉了一把,动作粗鲁。
沈聿挑眉:“家事?如果我没看错,你们刚刚从离婚登记处出来。林**现在应该不是你太太了,只是前妻——哦不对,冷静期,算准前妻?”
他的用词精准又刻薄。
白薇挽住顾淮的手臂,娇声道:“淮哥,我们走吧,医生说我不能站太久。”
顾淮盯着沈聿看了几秒,又看看我,突然笑了:“沈聿,你该不会对我玩剩下的感兴趣吧?行啊,送你。反正我也腻了。”
他说完,搂着白薇转身就走。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沈聿没走,他依然站在那里,手里的水和纸巾还举着。
“谢谢,不用了。”我转身想走,眼前却一阵发黑。
“你脸色很不好。”沈聿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别逞强。”他打断我,“就算是为了气顾淮,你也该让我送你这一程。刚才他那句话,我都听不下去。”
我愣住了。
沈聿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还是你想在这里继续吐,等着顾淮回头看你的笑话?”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咬了咬牙,坐进了他的车里。
车厢里有很淡的木质香味,和顾淮车里那种浓郁的男士香水完全不同。沈聿上车后,没有立刻启动,而是递过来一个呕吐袋。
“如果还想吐,用这个。”
“……谢谢。”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沈聿开车很稳,不像顾淮,总是急加速急刹车,说是那样才有驾驶乐趣。
“去哪家医院?”他问。
“送我回家就行,我休息一下就好。”
沈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吐的样子,不像普通的肠胃炎。我妹妹怀孕初期就是这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
怀孕?
不可能。
我和顾淮已经半年没有同房了。他说工作忙,压力大,每次我想亲近,他都说累。我以为真的是累,现在才知道,他是把精力都花在了别人身上。
等等。
三个月前,顾淮去边境的那段时间……
我的月经好像推迟了半个月。我当时以为是因为离婚的事压力太大,没在意。现在算算,如果……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不,不可能。”我喃喃道。
“什么不可能?”沈聿问。
我没有回答,脑子一片混乱。如果我真的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三个月前,顾淮在边境,我和他没有任何接触。
那段时间……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
三个月前,顾淮出差的第一周,我去参加了一个行业酒会。那晚我喝多了,具体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第二天醒来,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衣服穿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我就以为是同事送我回来的。
难道……
“去、去医院。”我的声音在发抖,“现在就去。”
沈聿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私立医院驶去。
等待检查结果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我坐在VIP休息室里,手指冰凉。沈聿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递给我一杯温水。
“不管结果是什么,活着就有解决办法。”他说。
我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是顾淮的妻子——前妻?”
沈聿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我和顾淮有过节,这不假。但帮你,是因为看不惯他那副嘴脸。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而且三年前的那场慈善晚宴,你为我解过围。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我努力回想,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顾淮和沈聿在竞拍一件藏品,气氛剑拔弩张,我找了个借口把顾淮拉开了。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足够了。”沈聿说。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报告单。
“林**,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
“您怀孕了,孕周12周。”
12周。
正好是三个月。
正好是顾淮在边境的那三个月。
我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