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仪表盘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雪让路面变得湿滑,但我没减速。必须在天亮前离开江城越远越好。
副驾驶座上,那截铁链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低头看了眼脚踝,锁环还在,连着大约三十厘米长的断链。必须尽快弄掉它,太显眼了。
但首先,我得换辆车。
顾泽现在应该已经醒了。以他的性格和资源,会立刻动用一切手段找我。高速公路出口的监控、加油站、沿途的旅馆——他都会查。
我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进入一个叫平远的小县城。天还没亮,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我需要钱,需要新身份,需要处理掉这辆容易被追踪的车。
我把车停在县城边缘一家汽修店附近的小巷里。店门紧闭,招牌在风雪中摇晃。我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然后从后备箱找到一个工具箱。
脚踝上的锁环是个难题。没有专业工具很难打开。我试了试扳手和钳子,都太粗,塞不进锁环和皮肤的缝隙。
“需要帮忙吗?”
我猛地转身,手里握紧了扳手。
一个男人站在巷口,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提着早餐袋。他看着我,又看看我脚上的锁链,表情很平静。
“我不是坏人。”他举起双手,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我叫陈默,那边汽修店的老板。刚买早餐回来。”
我警惕地盯着他,没放松。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他指了指我的脚,“那是...情趣玩具?”
“不是。”
“那是被锁的?”
我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但保持距离。“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需要把它弄掉。我有角磨机,能切开。”
“为什么帮我?”
他耸耸肩:“三年前,我妹妹离家出走。一个陌生人帮了她。我只是...回报善意。”
我犹豫了。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眼里有种疲惫的真诚。
“多少钱?”我问。
“不要钱。但弄完后你得离开,我不想惹麻烦。”
我点头。
他打开汽修店的门,示意我进去。店里很乱,但工具齐全。他让我坐下,从架子上拿来角磨机,插上电源。
“会有点吵,也可能烫。忍着点。”
我点头。
角磨机启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火花四溅。锁环很硬,他花了十分钟才切开一个口子,然后用撬棍撬开。
锁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脚踝上露出一圈更狰狞的伤痕——被铁环长期压迫的皮肤已经溃烂、发炎,和之前被铁链磨出的老伤重叠在一起。
“天哪。”陈默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被锁了多久?”
“三年。”
他沉默了,去拿医药箱。小心地帮我消毒、上药、包扎。“得去医院,可能会感染。”
“不能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劝。“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辆车...”他指了指外面,“太显眼了,新款奔驰,在这种小县城很少见。”
“我需要卖掉它,换一辆不显眼的,再弄点现金。”
陈默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做二手车买卖,不过...不太正规。能给你现金,但你拿不到市场价。”
“多少?”
“这车新车价大概八十万,但他最多给二十万现金,不登记不过户。”
“成交。”
“你确定?这很亏。”
“我只要现金和一辆能开的车,越普通越好。”
陈默看了我一会儿,点头。“我去打电话。你先在这里休息,后面有小房间,有淋浴。干净的毛巾在柜子里。”
他离开后,我走进小房间。很小,但有热水。我脱掉身上穿了不知道多久的衣服——还是三年前那套,已经破烂不堪——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瞬间,我几乎哭出来。
三年了。第一次洗热水澡,第一次感觉水而不是铁链触碰皮肤。我用力搓洗,皮肤都搓红了,好像要洗掉这三年的每一寸屈辱。
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瘦得锁骨突出。但眼睛——眼睛里有种我没见过的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像雪地里的玻璃碎片。
我换上陈默放在门口的干净衣服——一套过大的工装,但很干净。把长发剪短,用剪刀对着镜子粗略地剪到耳下。镜子里的人像个陌生的少年。
回到店里,陈默已经回来了,旁边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眼睛很小,不停地打量我。
“这位是老王。”陈默介绍,“他说可以看看车。”
老王绕着奔驰走了一圈,踢了踢轮胎。“二十万,现金。再给你一辆五菱宏光,七成新。”
“现金现在就要。车也要现在开走。”
老王咧嘴笑了,露出黄牙。“爽快。车在仓库,我让人开过来。钱...”他从背包里拿出两捆钞票,“十万定金,剩下十万等我把这车处理掉打给你。”
“不,二十万全现金。我不相信后续付款。”
老王皱眉,但陈默开口了:“老王,她是我朋友。全现金,不然算了。”
老王啧了一声,又从背包里拿出两捆。二十万,不算厚的一沓。我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五菱宏光开过来。很旧,但看起来能开。
“油是满的。”老王说,“手续都在车里,虽然...不太干净,但一般不会查。”
我接过钥匙,看向陈默。“谢谢。”
“你要去哪?”他问。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
“如果你需要地方落脚...”他写了张纸条递给我,“我有个表姐在云城开旅馆,人很好,不会多问。就说是我朋友,给你打折。”
我接过纸条。“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他看向远处,雪还在下。“我妹妹离家出走那年,也是这样的雪天。她遇到了坏人,但一个陌生女人救了她,给她钱,送她上车。我妹妹现在过得很好,结了婚,有孩子。”他转回头看我,“我后来去找过那个女人,想感谢她,但没找到。所以我想...也许能帮别人一次,算是还那份善意。”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上车,发动引擎。五菱宏光的声音很大,但能跑。
“最后一个建议。”陈默趴在车窗上说,“如果你要彻底消失,得有个新身份。老王...他可能能搞到,但我不建议你找他。太危险。”
“那该找谁?”
“去南城。找老街十三号的‘裁缝’。就说陈默介绍,要‘一身新衣服’。但要小心,他很贵,而且...”他压低声音,“他不喜欢问题。”
“多少钱?”
“看你要什么‘衣服’。最基础的,能应付一般检查的,大概五万。逼真的,能过机场安检的...十五万起。”
我看了看手里的二十万。“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欠。一路平安。”
我开车离开后视镜里,陈默还站在雪中挥手。这个小县城的陌生人,给了我逃亡路上的第一缕善意。
上午十点,我进入南城。这是一个三线城市,比平远大,但也不算繁华。按照陈默的指示,我找到了老街。
这是一条很旧的街,两旁的建筑都有几十年历史。十三号是一个不起眼的裁缝店,橱窗里挂着几件过时的西装,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铃铛响起。
店里很暗,弥漫着布料和樟脑丸的味道。一个大约六十岁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皮尺。
“做衣服?”他声音沙哑。
“陈默介绍,我要‘一身新衣服’。”
他顿了顿,放下皮尺,走到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拉下百叶窗。
“跟我来。”
他带我穿过店面,后面是一个小工作间,堆满布料和缝纫机。再往里,是一扇暗门,打开后是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我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放心,我不是绑架犯。”老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只是这里比较私密。”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更像一个小型工作室。有几台电脑,打印机,塑封机,还有各种我认不出的设备。
“坐。”他指了指椅子,“要什么样的‘衣服’?”
“新的身份。能找工作,能租房,能坐高铁飞机。”
“名字?”
“许清。”我脱口而出。保留了姓,换了名。清,清澈,干净,和过去的“念”告别。
“年龄?”
“二十五。”我实际二十六,但年轻一岁可能更好找工作。
“职业?”
我想了想。“法律相关。但我没有律师证...”
“可以做法律顾问,公司法务,这些不一定需要律师证,有相关学历和经验就行。”他敲着键盘,“学历要什么?”
“江大法学院,本科毕业。”这是我真实的,但必须改名字。
“可以。学位证、毕业证都能做,学信网记录...”他顿了顿,“那种要加钱,而且有风险。一般公司不会查那么深,除非是大企业。”
“多少钱?”
“**,身份证、学位证、各种资格证,加上简单的背景设定——父母双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这样没人能查你的家庭。十五万。”
我深吸一口气。二十万,去掉刚才花的一些,还剩十九万多。十五万几乎是我全部的钱。
“成交。但要快。”
“三天。定金五万,交货付清。”
“两天。我加一万。”
老头看了我一眼。“急着用?”
“很急。”
“行。照片?”
我给了他一张刚在照相馆拍的一寸照——短发,素颜,表情平静。
“两天后,晚上八点,来这里取货。现金。”
“明白。”
离开裁缝店,我需要找个地方住两天。用现金在郊区找了个小旅馆,四十块一晚,不需要身份证。房间很小,有霉味,但有床有热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两天后,我就有新的身份了。许清,二十五岁,孤儿,江大法学院毕业,有三年工作经验——老头会帮我做一份漂亮的简历。
但有了身份只是第一步。我需要工作,需要收入,需要在这个世界上重新站稳脚跟。
更重要的,我需要力量。
复仇的种子在三年前被种下,在今天破土而出。顾泽毁了我三年,我要毁掉他的一切。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太弱,像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
我要先成为一棵树。不,要成为一把斧头。
法律。这是我的武器。我学了四年法律,虽然毕业后就被顾泽囚禁,没机会实践,但知识还在。而且,这三年,我并非完全虚度。
顾泽以为我只是在地下室等死。他不知道,我每天除了刮磨铁链,还在做另一件事:回忆。
回忆所有他跟我说过的话,关于他的公司,他的业务,他的“秘密”。
他有时喝多了会来地下室,对着我发泄,骂我,也透露信息。顾氏集团扩张很快,但手段不干净。商业贿赂,偷税漏税,不正当竞争...他以为我听了也不会懂,或者懂了也没法说出去。
但他忘了,我是法学院毕业的。我懂,而且记住了。
我记得那些名字,那些项目,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我坐起来,从包里翻出那个小布包。除了父母照片和那枚戒指,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是我用捡到的铅笔头,在餐巾纸背面记下的碎片信息。顾泽说过的每一句有价值的话,我都记了下来。
“王副局长,城西项目,三百万...”
“李总,走私车洗白,通过物流公司...”
“税务报表,2019年,少报两千万...”
碎片,但足够拼出一些轮廓。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用旅馆的便签纸重新抄写。不够,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证据,需要能一击致命的武器。
但首先,我需要进入他的世界。以他不会察觉的方式。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疯狂,但有可能。
手机响了——是我用现金买的廉价手机,不记名卡。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许**?”是老王的声音,那个二手车贩子。
“什么事?”
“你之前那辆车,我查了点东西。”他声音压低,“车上有个定位器,藏得很隐蔽。我拆了,但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车不见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时候拆的?”
“今天早上。但定位信号是昨晚十一点停的,在高速上某个地方。之后就没信号了,可能对方以为车坏了或者没电了。”
“定位器能查到是谁装的吗?”
“专业货,市面上买不到。要么是警方监控,要么是...”他顿了顿,“有钱人用来追踪老婆或者商业对手的。你惹了什么人?”
“谢谢提醒。尾款不用打了,那二十万你全留着。”
“嘿,这多不好意思...”
“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顾泽,顾氏集团总裁。他最近的所有动向,商业上的,私人的,越详细越好。钱我会另外付。”
老王沉默了很久。“许**,你知道顾氏在江城是什么地位吗?查他,我可能会惹上**烦。”
“五万。定金一万,事成后四万。而且,我只是要**息,商业新闻上能找到的那种,不需要你冒险。”
“...行。但我只做外围调查,不深入。”
“成交。有消息打这个号码。”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雪,但小了些。
顾泽现在在做什么?暴跳如雷?派人四处找我?还是以为我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
他不知道,我已经在计划如何回到他身边了。
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方式。
两天后,我拿到了新身份。许清,二十五岁,江大法学院毕业,有三家小公司法务的工作经验——都是老头虚构的,但做得天衣无缝。身份证看起来和真的一样,至少肉眼难以分辨。
“社保记录和银行账户需要时间,但基础身份证明够你找工作和租房了。”老头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记住,别用这个身份做太出格的事。如果被重点调查,还是会露馅。”
“明白。谢谢。”
“不客气。十六万,现金。”
我付了钱,还剩三万多。不多,但够我撑一段时间。
离开裁缝店,我去二手市场买了一身职业装——黑色的西装套裙,白衬衫,低跟鞋。又买了最便宜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
然后去了网吧,用新身份注册了求职网站的账号,上传了一份精心**的简历。重点突出公司法务和合规经验——这正好是我需要的,能接触公司内部运作,又不像律师那么受监管。
我开始海投简历。不限于江城,全国各大城市都有。但特别关注一家公司:泽安集团。顾氏集团新成立的子公司,主营法律咨询和合规业务,总部设在距离江城两百公里的海市。
很巧,不是吗?
顾泽在扩张他的商业版图,而我要在他的新棋盘上,成为一颗他看不见的棋子。
投完简历,我搜索了顾泽的新闻。最新的一条是今天早上的:顾氏集团总裁顾泽因“个人原因”取消本周所有公开活动。配图是他从别墅出来,被记者围堵,脸色阴沉。
记者问:“顾总,听说您家中昨晚发生了一些事?”
顾泽没回答,在保镖护送下上车离开。
我关掉网页,深吸一口气。
游戏开始了,顾泽。
你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三天后,我接到第一个面试通知。一家小贸易公司,招法务专员,月薪六千。我去了,表现得体,拿到了offer。但我婉拒了,说需要时间考虑。
第五天,又一个面试。中型科技公司,法务主管,月薪一万二。我进了二面,但最终没拿到offer——他们想要更有经验的人。
第七天,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泽安集团人力资源部
主题:面试邀请-法务顾问岗位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点开邮件,是标准的面试邀请函,邀请许清女士于本周五上午十点,到泽安集团海市总部参加初面。职位是中级法务顾问,年薪三十万起,加奖金。
我回复确认参加。
然后打开搜索,开始研究泽安集团的所有**息。成立时间、业务范围、管理团队、合作伙伴...以及,总裁顾泽是否会在海市。
新闻显示,顾泽本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市,亲自督导泽安集团的业务拓展。
很好。
面试前一天,我坐高铁前往海市。在距离泽安集团三条街的地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晚上,我站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练习说话的语气和姿态。
许清。二十五岁。孤儿。勤奋,专业,渴望在泽安这样的大平台发展。
不是许念。不是那个被顾泽锁在地下室三年的女人。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达泽安集团总部。大厦很新,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走进大厅,前台核实我的信息,给了我临时访客证。
“十八楼,人力资源部。电梯在左边。”
“谢谢。”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短发,淡妆,黑色西装,表情平静专业。只有我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十八楼到了。我走出电梯,深呼吸,然后走向前台。
“你好,我是许清,来面试法务顾问。”
前台**微笑:“许**请稍等,我通知面试官。”
我坐在等候区,打量周围。开放式办公区,员工忙碌但有序。墙上挂着泽安集团的标志和价值观:专业、诚信、卓越。
讽刺。一个靠不光彩手段起家的人,谈诚信。
“许清**?”一个女声响起。
我抬头,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女人站在面前。“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林经理,请跟我来。”
她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林经理,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法务总监),还有一个...
我的呼吸一窒。
顾泽。
他坐在中间,穿着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翻看我的简历。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更成熟,也更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圈。
但他就在这里,距离我不到五米。
“许**,请坐。”林经理说。
我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他认不出我。我瘦了二十斤,剪了短发,气质、打扮、神态都和三年前那个天真的许念完全不同。而且,他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以求职者的身份。
“许清**,二十五岁,江大法学院毕业。”顾泽开口,声音低沉,和记忆中一样,“简历上写你有三年公司法务经验,但之前的三家公司,我都没听说过。”
来了。第一个考验。
“是的,都是中小型公司。”我平静回答,“第一家是创业公司,做了一年,公司融资失败解散了。第二家是传统制造企业,做了十个月,因个人发展原因离职。第三家是电商公司,做了一年两个月,公司被并购,团队重组,我选择了离开。”
这些都是老头帮我编造的背景,每家公司都真实存在,但规模小,员工流动大,不容易查证。
“为什么选择泽安?”问话的是法务总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起来很严肃。
“泽安是业内有名的专业平台,虽然成立不久,但背靠顾氏集团,发展前景很好。我希望能在更专业的团队中提升自己,也为公司创造价值。”
标准答案。但顾泽一直盯着我,眼神锐利。
“你是孤儿?”他突然问。
“是的。在福利院长大。”
“没有家人,没有牵挂,这是优点也是缺点。”顾泽合上简历,“优点是你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缺点是...你可能会缺乏某些同理心和责任感。”
他在试探。不,他只是在展现他的控制欲,想在面试中建立权威。
“顾总,我认为同理心和责任感来自个人的修养和价值观,而非家庭背景。”我迎上他的目光,“我在福利院长大,但这让我更懂得感恩和珍惜。我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证明,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法务总监点点头,似乎满意。林经理在记录。
顾泽却依然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疑惑?不,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警惕。
“你脚踝上是什么?”他突然问。
我低头,西装裤脚因为坐姿微微上缩,露出了脚踝处的疤痕。狰狞的,扭曲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林经理和法务总监也看过来,表情有些惊讶。
“旧伤。”我平静地说,把裤脚拉下,“小时候在福利院,被铁床的栏杆划伤,感染了,留下疤痕。”
“看起来很严重。”顾泽说。
“是的。但已经好了,不影响工作。”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好。林经理,继续。”
接下来的面试很常规,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我都流畅回答。三年前的知识还在,而且我提前做了充分准备。
一小时后,面试结束。
“许**,感谢你今天的时间。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结果。”林经理送我出会议室。
“谢谢。”
我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背后顾泽的视线。直到走进电梯,关上门,我才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他怀疑了吗?可能只是本能的多疑。但应该没认出我。
现在,就是等待。
两天后,我接到了电话。
“许清**,恭喜你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相关材料到泽安集团十八楼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职位是中级法务顾问,试用期三个月,年薪三十二万,转正后视表现调整...”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海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顾泽,我回来了。
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以你最想不到的身份。
游戏,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