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把那碗滚烫的燕窝端给柳飘飘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跪在地上碎瓷片里的女人是一团空气。柳飘飘笑得花枝乱颤,故意把脚伸出来,
踩住了那女人素白的裙角,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
这个家以后姓沈还是姓柳,你心里没数吗?皇上都厌弃了梁家,你还端着公主的架子给谁看?
今儿个把话挑明了,这妻位,你让也得让,不让,怀安哥哥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沈怀安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柳飘飘话说重了,但看着地上那个颤抖的身影,
他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糯糯,别怪我无情,是你命不好。做妾,
至少还能留在府里有口饭吃。”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即将吞噬巨额嫁妆的贪婪,
却唯独没发现,那个“吓得发抖”的女人,正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欢快地打着节拍,
嘴角压都压不下来。1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钻心的疼,但我心里其实挺暖和的,
因为我袖子里藏了两个刚烤好的热红薯。沈怀安站在我面前,
穿着那件我用御赐云锦给他缝的袍子,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比这十二月的风还硬,他说梁糯,
你爹进了大狱,皇上虽然没下旨废你公主的位号,但咱们沈家是清流人家,担不起这个风险,
这妻位,你得腾出来。站在他旁边的柳飘飘,
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连我吃剩的桂花糕都要抢着吃的好闺蜜,
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挽着我夫君的胳膊,
那张涂得跟刚吃了死孩子似的红嘴唇一张一合,
说着些“姐姐委屈了”、“都是为了大局”的屁话。我低着头,身子一抽一抽的。
他们以为我在哭,其实我是在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早就想跟沈怀安这个软饭硬吃的废物划清界限了,奈何皇家规矩重,公主不能轻易和离,
我爹又是个死要面子的,总说沈家书香门第不能得罪,现在好了,我爹进去了,
这拦路虎没了,沈怀安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这不是瞌睡送枕头是什么。“说话!哑巴了?
”婆婆王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佛珠,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
嘴里却喷着毒汁,“既然进了我沈家的门,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既然做不了正妻,
那就签了这个贬妻为妾的文书,搬到西边杂院去,正院要重新修缮,迎娶飘飘入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得像两个烂桃子,
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这一招“梨花带雨”我练了十年,
专门用来对付我那个偏心眼的父皇,如今用在这些人身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夫君……母亲……”我声音颤抖,带着三分不敢置信七分委曲求全,“梁家如今遭难,
糯糯不敢连累夫君,只是……只是糯糯已有身孕三个月,若是做了妾,这孩子出生便是庶子,
夫君忍心吗?”我当然没怀孕,连手都没让沈怀安碰过几回,哪来的孩子,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什么反应。果然,沈怀安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眼神一狠,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娇笑一声:“姐姐怕是记错了吧,
大夫昨儿个才来过,说姐姐忧思过度,月信不调,哪来的喜脉?倒是我……怀安哥哥,
昨晚人家吐了好几回呢。”好家伙,这是连孩子的父亲身份都不用验了,直接自爆是吧。
沈怀安一听这话,脸上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他冲过去扶住柳飘飘,
转头对着我吼:“听见没有!飘飘怀的才是我沈家的长孙!你那肚子里指不定是什么气呢,
赶紧签字!别逼我动手!”我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地拿起笔,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我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念:沈怀安,这是你求我的,
可别后悔。签完字,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柳飘飘得意洋洋地拿过文书,
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行了,姐姐既然是妾了,就得守妾室的规矩,见了本夫人要磕头,
今天念你身子不适,就免了,赶紧搬走,别晦气了正院。”我擦了擦眼泪,
乖巧地磕了个头:“是,夫人,奴家……这就搬。”起身的时候,我故意踉跄了一下,
撞倒了旁边的多宝阁,上面那尊价值千金的玉白菜“哗啦”一声,摔得粉碎。“哎呀!
”我惊呼一声,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
奴家不是故意的……这可是夫君最喜欢的……”沈怀安脸都绿了,刚要骂人,
我已经提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出了大厅,
只留下一地碎玉和他们一家子的咆哮。出了门,我立刻直起腰,
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红薯,狠狠咬了一口。真甜。2回到正院,
我那个陪嫁丫鬟小桃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收拾包袱,见我回来,
扑通一声跪下:“公主……呜呜呜……他们欺人太甚!奴婢跟他们拼了!
”我踹了她**一脚,嚼着红薯说:“拼什么拼,留着力气搬砖,别嚎了,
把咱们的人都叫进来,干活。”小桃愣了:“搬……搬什么?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屋子,当年下嫁给沈怀安,我嫌这宅子太破,
自掏腰包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这墙上挂的名人字画,桌上摆的古董花瓶,
地上铺的西域羊毛毯,甚至连窗户上的糊窗纸,都是我梁家的东西。“既然贬妻为妾,
那我这个做妾的,自然不能用正妻规制的东西,否则就是僭越,是对新夫人的不敬。
”我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传我的话,凡是我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连根线头都别给他们留。”“地砖呢?”小桃眼睛亮了。“撬了。”“窗户框呢?”“卸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呢?那是公主您亲手种的。”“挖了,根上的土都给我抖干净,
那土也是我花钱买的营养土。”一时间,整个正院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我那十几个陪嫁的粗使婆子和家丁,那都是宫里出来的练家子,干起拆家这种活儿,
那叫一个专业对口。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指挥:“哎哎哎,那个琉璃灯小心点,别磕着,
那是番邦进贡的……还有那个,沈怀安书房里的紫檀木桌子,给我抬走,
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既然感情破裂了,礼物我收回很合理吧?”“公主,姑爷……哦不,
沈大人来了!”一个家丁跑过来报信。话音刚落,沈怀安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来了:“梁糯!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他冲进院子,
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被蝗虫过境、只剩下房梁和几堵光秃秃墙壁的屋子,整个人都僵硬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立马换上那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迎上去,
怯生生地说:“夫君,您怎么来了?这里灰尘大,别脏了您的鞋。”“我问你在干什么!
”沈怀安指着一个正在拆大门的家丁,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把门拆了干什么?
”“回夫君的话,”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门是金丝楠木的,
是妾身嫁妆里的木料打的,按照大周律例,妾室所居之处,不得用楠木,
妾身这是怕柳妹妹进门后,看到这些超规制的东西心里不舒坦,
更怕传出去让御史台参夫君一本治家不严、纵容妾室僭越的罪名,
所以……妾身只好忍痛把它们都搬走。”沈怀安被我这一套理论堵得脸色涨红,
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毕竟他最爱惜羽毛,
最怕别人说他不守规矩。“那……那也不用把地砖都撬了吧!”他看着露出来的黄土地,
崩溃地吼。“夫君有所不知,”我叹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青砖是御窑烧制的,上面有皇家暗纹,柳妹妹虽然得宠,但毕竟是平民出身,
压不住这龙气,万一折了福寿,妾身担待不起啊。”我这话说得太毒,既骂了柳飘飘命贱,
又拿皇家规矩压人,沈怀安这个怂包,一听到“皇家”两个字,气焰顿时消了一半。“行!
行!你搬!你搬干净点!”他咬牙切齿地甩袖子,“我倒要看看,去了杂院,
抱着这些破烂你怎么过日子!”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我冷笑一声。破烂?哼,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你这个穷酸翰林吃一年的。3西边杂院确实破,漏风漏雨,
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但这难不倒我,我有钱啊。
我让人把拆下来的楠木门板往床上一铺,再垫上厚厚的锦被,那叫一个舒坦,
窗户虽然没框了,我直接挂上西域进贡的琉璃珠帘,阳光一照,流光溢彩,比皇宫还骚包。
搬家第一晚,我让小桃在院子里支起了红泥小火炉,煮上了重庆牛油火锅,
这底料是我自己秘制的,牛油味儿顺着风,直往正院那边飘。正院这会儿估计正热闹呢,
柳飘飘搬进去才发现变成了毛坯房,别说床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听说沈怀安把书房里仅剩的一张太师椅搬过去给她坐,结果那是我二哥送的机关椅,
不懂行的人一坐,直接夹**。“公主,肉好了。”小桃把一盘子霜降牛肉倒进锅里,
香气扑鼻。我夹起一块烫得卷边的肉,刚要往嘴里送,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好香啊,
沈夫人……哦不,沈姨娘,这日子过得比爷还滋润。”我手一抖,牛肉掉在桌子上。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正坐在我那破墙头上,手里拿着把折扇,
脸上带着张银色面具,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狐狸一样,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这身形,
这骚包的气质,除了我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实际上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皇叔裴珏,
还能是谁?“皇……爷,您怎么来了?”我警惕地看着他,这货可不是善茬,
据说他掌管着皇城司,专门干抄家灭族的勾当。裴珏脚尖一点,像片羽毛一样落在我面前,
毫不见外地坐下,拿起我的筷子夹起那块掉在桌上的牛肉,吹了吹灰,
扔进嘴里:“听说沈家今晚唱大戏,爷来听个墙角,顺便……蹭顿饭。
”我翻了个白眼:“堂堂摄政王,吃掉在桌上的东西,您不嫌脏啊?”“你掉的,不脏。
”他凑近我,身上有股好闻的檀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糯糯,
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不错,不过,光拆房子可不够,想要整死沈怀安,你得动他的根。
”我往后缩了缩,这男人太危险,离太近容易缺氧:“爷有何高见?
”裴珏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扔在桌上:“这是沈怀安这两年私吞官银、在外放印子钱的证据,送你了,当饭钱。
”我眼睛瞬间亮了,拿起账册翻了两页,心里直呼好家伙,沈怀安啊沈怀安,
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地里玩这么花?“条件呢?”我合上账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裴珏伸手,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眼神在火光映照下,
显得格外妖孽:“条件嘛……等你和离了,爷府上缺个管家婆,你考虑考虑?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老狐狸,是在撩我?“爷说笑了,我现在是弃妇,哪配得上您。
”我打着哈哈。“弃妇?”裴珏意味深长地笑了,“很快,沈怀安就会知道,
他丢掉的不是石头,是块把他牙都崩碎了的金刚石。”4第二天一大早,
我还抱着被子做梦数钱呢,院门就被人踹开了。柳飘飘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哎哟,这地方是人住的吗?一股穷酸味。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里衣,
看起来惨得不行。“夫人这么早来,是来体验生活的?”**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飘飘看着我这幅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梁糯,
别以为你搬空了正院我就怕了你,怀安哥哥说了,今天开始,你就要立规矩,
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伺候洗漱,然后去厨房给全家做早饭。”“哦。”我点点头,
“知道了。”柳飘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听话,她眼珠子一转,又说:“还有,
昨晚怀安哥哥在我那儿歇下了,他说床板太硬,睡得不舒服,你那儿不是有好多锦被吗?
都拿出来,给正院送过去。”我差点笑出声,睡不舒服?那是肯定的,
正院的床板是我让人特意换的朽木,昨晚没塌算他们命大。“这可不行。”我一脸为难,
“那些被子上都绣着我梁家的徽记,夫人您现在是沈家的当家主母,盖着别家徽记的被子,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沈家穷得连被子都买不起,要靠抢妾室的东西过日子呢。”“你!
”柳飘飘被我噎得脸色铁青,“少拿这些废话堵我,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来人,
给我搜!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那两个婆子立马卷起袖子就要上前。
我不慌不忙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指甲,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搜可以,不过我这个人胆子小,手容易抖。”我拿着剪刀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发出“刷刷”的声音,“万一不小心戳瞎了谁的眼珠子,或者划花了谁的脸,
那可就不好意思了。”那两个婆子吓得立马缩了回去,柳飘飘也退后了一步,
指着我尖叫:“你……你敢行凶?我告诉怀安哥哥去!”“去呗。”我吹了吹指甲上的屑,
“顺便告诉他,昨晚我看账本,发现有一笔三千两的款子对不上,
好像……是流到了某个青楼楚馆,不知道是不是夫君去做善事了?”柳飘飘脸色瞬间白了,
她虽然蠢,但也知道沈怀安那点破事。这三千两,八成是花在她身上的,
那时候她还是青楼里的清倌人呢。“你……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
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切,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5搞定了小的,老的又来了。
去给王氏请安的时候,一屋子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看我进来,
一个个眼神都跟刀子似的。王氏端坐高堂,旁边放着一盆水,地上扔着一块抹布。“跪下。
”王氏眼皮都没抬,“既然是妾,就要有妾的样子。今天就从擦地开始学规矩。
”我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跪下,拿起抹布就开始擦,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往地上掉。“婆婆说得对,糯糯以前不懂事,
太娇气了。”我一边擦一边哽咽,“糯糯知道,婆婆这是为了糯糯好,让糯糯知道人间疾苦,
糯糯心里……感激涕零。”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觉得我可怜,
有人觉得王氏太过分了,毕竟我曾经也是金枝玉叶。王氏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她本想给我个下马威,没想到我这么配合,反而显得她像个恶婆婆。“行了行了,别擦了。
”她烦躁地挥挥手,“过来给我揉揉腿,昨晚没睡好,腿疼。”我乖巧地爬起来,
走到她身边,伸手给她捏腿。我这手法可是跟宫里的老嬷嬷学的,专门按穴位,
不过不是舒缓穴位,而是……痛穴。“哎哟!”刚按了两下,王氏就杀猪般叫了起来,
一脚把我踹开,“你想谋杀婆婆啊!这么大劲!”我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胸口,
脸色惨白:“婆婆息怒!糯糯……糯糯只是想帮婆婆通经络,这是宫廷秘方,按的时候疼,
按完了就舒坦了,没想到……没想到婆婆身子骨这么虚,受不住这福气。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老了、身体不行、没福气。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你……你……”“哎呀,母亲,您怎么了?”柳飘飘这时候凑了上来,
假惺惺地给王氏顺气,然后瞪着我,“梁糯,你看你把母亲气的!还不快滚!”“是,
妾身告退。”我爬起来,走的时候特意留下一句,“婆婆既然身体不适,
那今晚的燕窝就撤了吧,大夫说虚不受补,喝白粥养生。”等我走出院子,
还能听见王氏在里面砸杯子的声音。哼,想喝我花钱买的燕窝?做梦去吧,以后你们沈家,
连喝水都得给我吐出钱来。这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沈家这些年被我养刁了胃口,
早上要吃蟹黄包,中午要吃八宝鸭,晚上还得来碗极品燕窝溜溜缝。
以前有我这个冤大头贴补,账房先生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在我把钱袋子扎紧了,
这日子立马就现了原形。才过了三天,厨房就闹**了。
柳飘飘气势汹汹地冲进我那个已经被收拾得富丽堂皇的杂院时,我正躺在贵妃椅上,
让小桃给我剥葡萄。这葡萄是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一颗就顶普通百姓一个月的口粮。
“梁糯!你安的什么心!”柳飘飘把一张采购单子摔在我脸上,“厨房采买说账上没钱了,
让他们来找你拿对牌!你既然交了管家权,为什么还扣着钱库钥匙?
”我慢悠悠地捡起那张纸,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把那张纸吞了个干净。“夫人这话说得稀奇。
”我张嘴咬住小桃递过来的葡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钱库钥匙我当天就交给沈怀安了,
账上没钱,那是沈家本来就没钱,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夫人觉得,我做了妾,
还得拿自己的嫁妆养汉子?”柳飘飘愣住了,显然她根本不知道沈家是个空壳子。
她一直以为沈怀安是个富贵公子,哪知道这风光背后全是我在死撑。“不……不可能!
”柳飘飘尖叫,“怀安哥哥是翰林院编修,每月都有俸禄!沈家还有几百亩祭田,
怎么可能没钱!”我坐直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俸禄?
他那点俸禄连买笔墨纸砚都不够。至于祭田……哎呀,我忘了告诉你,那些田产收成不好,
去年就抵押出去了,赎回来得花不少银子呢。怎么,沈怀安没跟你说吗?”这当然是我编的,
祭田早被沈怀安偷偷卖了去给柳飘飘赎身买首饰了,我只是没戳穿罢了。柳飘飘脸色煞白,
转身就往外跑,估计是去找沈怀安对质了。晚饭时分,正院那边传来了吵架声和摔碗声。
听下人说,今晚桌上只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糙米饭,沈怀安吃了一口就吐了,
骂厨子想要噎死他。我听着这些八卦,心情大好,让小桃把刚做好的红烧肉端上来。
“把窗户打开。”我吩咐道,“拿把大蒲扇,往正院那边扇风。”小桃心领神会,
卖力地扇着。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糖色的焦甜,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往沈怀安鼻子里钻。
这天晚上,沈家上下没一个睡好觉的,全是被馋醒的。6沈怀安终于坐不住了。第二天中午,
他黑着眼圈,背着手踱进了我的院子。一进门,眼神就黏在我桌上那盘刚出锅的粉蒸排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咳。”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糯糯啊,
这两天家里有点困难,你既然还有积蓄,先拿出来应应急,等下个月俸禄发了,我再还你。
”我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一脸惊讶:“夫君这是说哪里话?我一个妾室,
哪有什么积蓄?这些吃食,都是我变卖了以前的旧衣裳换来的。”沈怀安显然不信,
眼神在我屋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我手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子上:“这镯子成色不错,
先拿去当了吧,能换不少米。”说着,他竟然伸手就要来撸我的镯子。我反手一个擒拿,
捏住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沈怀安就疼得“嗷”地一声叫了出来。“疼疼疼!梁糯你疯了!
松手!”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夫君,这镯子是太后赏的,上面刻着皇家御制,
你敢当?当铺敢收吗?前脚当了,后脚咱们全家就得进去陪我爹吃牢饭。”沈怀安揉着手腕,
气急败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一家人饿死!”我笑了,
从怀里掏出那本裴珏给我的账册,虽然不是原本,但我根据里面的数据,
整理出了一份“家庭债务清单”“夫君别急啊,虽然我没钱,但别人欠我的钱可不少。
”我翻开本子,一条条念道,“宣和三年,夫君拿了我三千两去疏通关系;宣和四年,
给婆婆做寿,花了我五千两;还有这个,给柳飘飘赎身,用的是我庄子上去年的收成,
折银二千两……”我抬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这些钱,当初我是正妻,
算是夫妻共同开销,我也就不计较了。但既然现在我是妾了,这妾室可没义务替主家还债。
这些钱,就当是借给沈家的,白纸黑字,夫君打个欠条吧。利息嘛,
就按照市面上九出十三归来算。”沈怀安听得目瞪口呆,
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敲诈!”“怎么能叫敲诈呢?这叫亲兄弟明算账。
”我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一共是一万二千两,利滚利,现在该还一万五千两了。
夫君是打算现金结账,还是拿东西抵债?”沈怀安指着我,手指头抖得跟中风了似的,
最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对着他的背影喊:“夫君,慢走啊!
晚上我还吃红烧肉,欢迎来闻味儿!”7晚上,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珍珠粉,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阵风卷进来,
桌上的烛火晃了两下,差点灭了。我淡定地继续抹脸,头也不回:“裴大爷,
您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当梁上君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接过我手里的毛巾,轻轻地帮我擦拭着湿发。“沈府大门那么破,
哪配得上爷的身份。”裴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磁性,“再说了,
走正门,哪看得到这么香艳的场面。”我通过铜镜看了一眼,这货今天没戴面具,
那张脸长得真是……祸国殃民。剑眉星目,鼻梁挺得像山峰,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坏笑,
看人一眼都能让人怀孕。“看够了吗?”他弯下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子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看够了就谈谈正事。”我缩了缩脖子,
心跳有点加速,但嘴上不能输:“爷有什么正事?要是来蹭饭的,厨房还有剩的馒头。
”“啧,真小气。”裴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那个姓沈的去当铺了,
想把你屋里那个断了腿的紫檀桌子当了,结果被人轰出来了,爷看他可怜,让人把桌子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