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五年春,镇北侯回朝那日的宫宴,注定载入史册。
太液池畔的麟德殿张灯结彩,丝竹声悠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后端坐左首,皇帝居正位,沈微予的皇后席位设在皇帝右侧略低处——这是她十岁生辰后,萧景渊特意调整的礼仪位置。
镇北侯周崇武进殿时,铠甲未卸,征尘未洗,每一步都踏出武将特有的铿锵。他年近五旬,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左额划至下颌,那是二十年前北境血战的印记。
“臣周崇武,叩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声如洪钟。
萧景渊虚扶:“爱卿平身。镇守北境十年,辛苦了。”
“为国戍边,是臣本分。”周崇武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在太后脸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微予握着酒杯的手心渗出细汗。她看向萧景渊,对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宴至中途,酒过三巡。按照萧景渊的安排,沈微予该开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清亮的童音唤道:“镇北侯。”
满殿一静。周崇武转头,见是皇后,略略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读史书,读到一段有趣的故事。”沈微予放下酒杯,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说前朝有位大将军,打了胜仗回朝,皇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你猜他怎么回答?”
周崇武眉头微皱,不知这小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臣愚钝。”
“他说啊——”沈微予拖长声音,“‘臣什么都不要,只想求陛下一件事:把臣这些年克扣的军饷,一笔勾销。’”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周崇武的脸色瞬间铁青。太后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案上。
萧景渊适时开口,语气轻松:“皇后怎么想起说这个?”
“因为李公公教我读《资治通鉴》,读到这一段时,我想起个问题。”沈微予转向周崇武,眼神清澈无辜,“镇北侯,您说,那个大将军为什么要克扣军饷啊?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怎么打仗呢?”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毒的针。
周崇武的拳头在桌下攥紧,青筋暴起。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娘娘年幼,有所不知。军中粮饷调度复杂,或有延迟,并非一定是克扣。”
“哦——”沈微予恍然大悟状,“那要是延迟了十年呢?”
“噗——”不知哪个官员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周崇武霍然起身:“皇后此言何意?!”
“本宫没什么意思呀。”沈微予眨眨眼,“就是忽然想起来,史书上说,那个大将军最后被查出来,十年间贪墨军饷百万两。陛下——”她转向萧景渊,“一百万两是多少啊?能买多少馒头?”
萧景渊笑了:“够北境十万将士吃三年。”
“哇,那么多!”沈微予掩口惊呼,“那要是有人贪了这么多,是不是该杀头呀?”
“该。”萧景渊一个字,斩钉截铁。
太后的声音冷冷插入:“皇后,宫宴之上,莫谈这些血腥之事。”
“太后教训的是。”沈微予乖巧低头,却在垂眸的瞬间,与萧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了。
镇北侯周崇武整场宴席再未说一句话。他如坐针毡,目光不时瞟向太后,又狠狠瞪向沈微予。那道刀疤在宫灯下显得狰狞可怖。
宴席散时,太后以“叙家常”为由,留镇北侯在慈宁宫说话。萧景渊携沈微予离开,刚出麟德殿,他就低声说:“今夜别睡太死。”
“会有事?”
“狗急跳墙。”萧景渊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夜空,“周崇武在北境经营十年,手下私兵逾万。今晚这一出,他要么连夜逃回北境举兵,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在京城,杀人灭口。”
子时三刻,中宫的更漏滴滴答答。
沈微予和衣而卧,帐外留了一盏小灯。萧景渊派了四名暗卫潜伏在殿顶,但她还是睡不着。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北境的狼嚎。
忽然,一声极轻的“咔嚓”——瓦片碎裂的声音。
她立刻翻身坐起,正要唤人,却见帐幔被利刃划开,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扑来!寒光直刺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铛”的一声格开匕首。两名暗卫现身,与刺客战在一处。
沈微予滚到床下,抓起枕边早已备好的铜铃猛摇——这是萧景渊给的信号。刺耳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刺客武功极高,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又一声哨响,殿外涌入更多黑衣人。暗卫渐渐不支。
就在一把刀砍向沈微予时,殿门轰然被踹开。萧景渊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杀入,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军。
“留活口!”他一声令下,禁军结阵围攻。
黑衣人见势不妙,欲撤。但萧景渊的剑太快,一剑刺穿首领肩胛,将其钉在柱上。其余刺客死的死,擒的擒。
烛火重新燃起时,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沈微予从床下爬出来,脸色发白,但没哭。
萧景渊走到被擒的刺客首领面前,扯下他的面巾——是个生面孔。
“谁派你的?”
刺客咬牙不语。
萧景渊也不逼问,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刺客眼前一晃。那是北境军的制式腰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刺客瞳孔骤缩。
“镇北侯养的死士,腰牌都不换?”萧景渊冷笑,转身对禁军统领道,“传朕旨意,镇北侯周崇武意图刺杀皇后,罪同谋逆。即刻封锁慈宁宫,缉拿周崇武!”
“陛下!”禁军统领迟疑,“慈宁宫是太后居所,这……”
“太后若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旨意传出,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皇宫灯火通明。禁军将慈宁宫围得水泄不通,但里面传出话来:镇北侯半个时辰前就已离宫。
“追!”萧景渊脸色阴沉,“四门紧闭,他跑不出京城!”
沈微予忽然开口:“陛下,他可能没想跑。”
“嗯?”
“如果我是周崇武,刺杀失败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她看向慈宁宫方向,“找最安全的地方。”
萧景渊瞬间明白:“太后!”
话音未落,慈宁宫方向传来喧哗。有太监连滚爬来禀报:“陛下!镇北侯劫持了太后,要求面见陛下!”
慈宁宫正殿,烛火通明如昼。
周崇武一手持刀架在太后脖颈上,一手勒着她的胳膊。太后凤冠歪斜,面色惨白,却强撑着不露怯。
殿外,禁军弓弩齐备,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萧景渊踏进殿门时,周崇武的刀紧了紧:“别过来!”
“放开太后。”萧景渊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可留你全尸。”
“全尸?”周崇武狂笑,“萧景渊,老子在北境替你萧家守了十年国门!没有我,北狄的铁骑早就踏平京城了!如今你要兔死狗烹?”
“守国门?”萧景渊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扔在地上,“守国门需要贪墨军饷百万两?需要私炼铁器贩往敌国?需要养私兵逾万?”
账册散开,密密麻麻的记录刺痛人眼。周崇武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会有……”
“朕不仅有你贪墨军饷的证据,还有你与北狄私下交易的密信,你私开铁矿的账本,你杀害朝廷钦差的供词。”萧景渊一步步逼近,“周崇武,你真以为,朕这十年皇帝是白当的?”
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皇帝,你要杀你亲舅舅?”
“太后现在承认他是朕舅舅了?”萧景渊冷笑,“当年朕母后难产而死,您急着扶正上位时,可没记得您是我姨母。”
陈年旧疤被血淋淋揭开。太后面如死灰。
周崇武咬牙:“少废话!放我出城,我保证太后安全。否则——”刀锋压入皮肉,血丝渗出。
“否则如何?”萧景渊不为所动,“你杀了太后,正好坐实谋逆大罪。你北境的儿子、女儿,你周家九族,一个都跑不了。”
“你敢!”
“朕为什么不敢?”萧景渊抬手,德顺递上一份名单,“你长子周振,现任北境副将;次子周扬,在兵部任职;女儿周月华,嫁给了礼部尚书之子。需要朕一个个念吗?”
周崇武的手开始颤抖。
就在此时,沈微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镇北侯,本宫能说句话吗?”
她不知何时也到了慈宁宫,站在禁军之后,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单薄,却不退缩。
周崇武赤红着眼瞪她:“小**!都是你害的!”
“害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心。”沈微予语气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若伤了太后,你的子女该如何自处?你的部下该如何选择?是跟着你造反,还是弃暗投明?”
句句诛心。
“本宫读史,读到过一个故事。”她继续说,“前朝有位将军,也是被逼造反。他挟持了当时的太后,要求皇帝放他走。你猜后来怎么了?”
周崇武不答。
“皇帝答应放他走。他信了,放了太后。结果刚出城门,就被乱箭射死。”沈微予一字一顿,“因为他已经失了人心——部下觉得他不忠,同僚觉得他不义,天下人觉得他不仁。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之人,凭什么活?”
殿内死寂。
周崇武的刀,慢慢松了。
萧景渊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一掌劈向他手腕!刀落地的同时,禁军一拥而上,将周崇武死死按住。
太后瘫软在地,脖颈的血染红了衣襟。
萧景渊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对禁军统领道:“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传朕旨意,北境军暂由副将李牧接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又看向德顺:“拟旨,彻查镇北侯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一律严惩。”
一场宫变,在黎明前落下帷幕。
镇北侯下狱的第三日,沈微予在朝会上提出了“分宫理事”之法。
经过一年多的学习与观察,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八岁孩童。十岁的皇后站在朝堂上,虽仍显稚嫩,但言辞条理清晰,目光沉静。
“后宫事务繁杂,若全由中宫统管,难免疏漏。臣妾建议,将宫务分为六局: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每局设掌事女官一名,副手两名,直接向中宫负责。”
她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章程:“各局权责分明,账目独立。每月汇总核对,如有问题,可追溯至具体经办人。如此,既能提高效率,又可避免权力过于集中,滋生腐败。”
奏章传阅,朝臣们议论纷纷。有赞许的,也有质疑的。
礼部尚书出列:“皇后娘娘此议虽好,但六局分立,恐生推诿。”
“所以需要明确的章程和考核。”沈微予早有准备,“每局每月须呈报事务清单,完成情况、用时长短、耗费多寡,皆需记录。每季度考评,优者赏,劣者罚。连续两季不合格者,撤换掌事。”
“那妃嫔们……”陈贵妃的父亲、户部尚书陈延试探地问。
“妃嫔的用度,也按章程来。”沈微予看向他,“分位不同,用度不同。一切有例可循,有账可查。尚宫局会按月发放,超支不补,结余可累计。”
这话一出,几个家中女儿为妃的大臣脸色都不太好看——这意味着,他们再难通过后宫女儿的手,从内库捞油水。
萧景渊适时开口:“皇后此议,朕觉得甚好。即日起试行。德顺,拟旨。”
圣旨一下,后宫震动。
陈贵妃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冲到中宫,指着沈微予的鼻子骂:“你个黄毛丫头,也敢削我的用度?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我祖父是陈国公,你算什么东西!”
沈微予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看着她:“贵妃说完了?”
平静的语气反而让陈贵妃一愣。
“说完的话,本宫有几句话要说。”沈微予站起身,虽然比陈贵妃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不弱,“第一,削你用度的是章程,不是本宫。章程是陛下准了的,贵妃若有异议,可向陛下提。”
“第二,你父亲是户部尚书,你祖父是陈国公,所以呢?这后宫姓萧,不姓陈。”
陈贵妃气得发抖:“你!”
“第三。”沈微予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贵妃上个月从尚食局支取的燕窝,比定例多了三斤。上上个月从尚服局要的蜀锦,说是做衣裳,最后却送到了陈国公府。这些账,本宫还没跟你算。”
陈贵妃脸色瞬间煞白。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沈微予坐回主位,“要么,乖乖按章程来,以前的账本宫可以装作没看见。要么,咱们把账一笔笔算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李公公教她的,她学得很好。
陈贵妃咬着牙,最终拂袖而去。
消息传开,其他妃嫔都老实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手上干净,更不敢保证这个小皇后手里没有自己的把柄。
六局顺利分立。沈微予亲自挑选掌事女官——不要世家推荐的,只要宫中历练多年、身家清白的老人。她们大多曾被权贵打压,如今得皇后重用,自然忠心。
一个月后,后宫账目第一次汇总。结果令人震惊:仅一个月,就比去年同期节省了三万两白银。
萧景渊看着报表,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皇后这一手,不仅整顿了后宫,还替国库省了钱。”
“这才刚开始。”沈微予却不敢松懈,“六局刚立,人心未稳。而且……陛下不觉得,我们省下的这些钱,正好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吗?”
“你是说太后?”
沈微予点头:“镇北侯下狱,太后虽未受牵连,但权力已大不如前。如今后宫又被我整顿,断了她的财路。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未落,德顺急匆匆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太后……太后晕倒了,太医说是中毒!”
慈宁宫乱成一团。
太后躺在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太医正在施针抢救,额头上全是汗。
萧景渊和沈微予赶到时,太医颤声禀报:“陛下,太后中的是‘七星海棠’,混在今日的参汤里。此毒发作缓慢,但若无解药,三日必亡。”
“解药呢?”
“需要七味珍稀药材,太医院只有六味,还缺一味‘龙涎香’。”
萧景渊脸色铁青:“宫中怎会没有龙涎香?”
“龙涎香历来由内库保管,但……”太医欲言又止。
沈微予忽然想起什么:“去查内库记录!龙涎香最近一次出库是什么时候!”
德顺很快带回消息:“三日前,太后宫中的张公公领走了一两龙涎香,说是太后礼佛要用。”
“张公公人呢?”
“失踪了。”
萧景渊立刻下令全宫搜查。一个时辰后,侍卫在御花园的枯井里找到了张公公的尸体——已经死了至少一天。
线索断了。
不,是被人精心切断了。
沈微予站在慈宁宫殿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太医宫人,忽然说:“陛下,这不是冲着太后来的。”
“嗯?”
“如果是真要毒死太后,应该用见血封喉的剧毒,何必用这种需要解药的?而且偏偏缺一味龙涎香——龙涎香由内库保管,而内库现在归我管。”她转过头,眼神冰冷,“这是冲我来的。”
果然,第二日朝会上,就有大臣发难。
“皇后执掌内库,却连龙涎香这样的珍药都保管不善,致使太后中毒无药可医,此乃失职大罪!”
“依臣看,皇后年幼,本就不该执掌宫务。如今酿成大祸,应即刻撤去其权,闭门思过!”
“臣附议!”
一声声,一句句,如潮水般涌来。
萧景渊冷眼听着,等他们说够了,才开口:“皇后,你有何话说?”
沈微予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内库药材进出的完整记录。龙涎香今年共入库三两,出库两次:一次是三个月前,陛下赏赐给北境有功将士;一次是三日前,太后宫中张公公领走一两。”
她翻开账册,指给众人看:“每次出库,都有领用人的签字画押。张公公这笔,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盖的是太后宫印。”
“那也不能证明皇后无责!”有大臣反驳,“张公公已死,死无对证!”
“所以,单凭一本账册,确实不能证明什么。”沈微予收起账册,忽然话锋一转,“但若是有人亲眼看见,张公公领走龙涎香后,并未带回慈宁宫,而是交给了别人呢?”
满殿哗然。
“谁看见了?”
沈微予拍了拍手。殿外带进来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把你那天看见的,再说一遍。”
小太监哆嗦着说:“那日……那日奴才在御花园修剪花枝,看见张公公和一个宫女在假山后面说话。张公公给了那宫女一个小盒子,那宫女……那宫女是陈贵妃宫里的彩云!”
陈贵妃的父亲陈延勃然变色:“胡言乱语!皇后,你为了脱罪,竟敢诬陷我女儿!”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萧景渊下令,“搜陈贵妃寝宫!”
陈延还要阻拦,萧景渊一个眼神,禁军已经出动。
半个时辰后,结果传来:在陈贵妃寝宫的暗格里,搜出了一个白玉盒子,里面正是缺失的那一两龙涎香。同时搜出的,还有一包未用完的七星海棠粉末。
铁证如山。
陈贵妃被拖到殿上时,早已花容失色,哭喊着:“不是我!是有人陷害!父亲救我!”
陈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小女无知,定是受人指使!求陛下开恩啊!”
“指使?”萧景渊冷笑,“谁能指使她毒害太后,又嫁祸皇后?陈延,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站起身,俯视着跪了满地的朝臣:“传朕旨意:贵妃陈氏,毒害太后,诬陷皇后,罪不可赦。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陈延教女无方,罢去户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陈氏一族,三代不得入仕!”
雷霆之怒,无人敢言。
退朝后,沈微予陪着萧景渊往慈宁宫去。路上,她轻声问:“陛下真相信是陈贵妃一人所为?”
“不信。”萧景渊说,“但她是最好的替罪羊。太后需要解药,陈延需要保命,朕需要安定朝局——各取所需罢了。”
“那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急。”萧景渊看着慈宁宫的匾额,“太后这次中毒,未必不是苦肉计。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朕放镇北侯一马。”
沈微予恍然:“所以她才用需要解药的毒!如果陛下不放人,她就……”
“她就‘毒发身亡’,让朕背上逼死姨母的罪名。”萧景渊冷笑,“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什么?”
“算漏了你会找到龙涎香,更算漏了陈贵妃这个蠢货,正好给了朕一个台阶。”萧景渊转头看她,眼中有一丝赞许,“皇后,你成长得比朕想象中更快。”
沈微予低头:“是陛下教得好。”
慈宁宫内,太后服了解药,已无大碍。她靠在床头,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帝后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虚弱。
“太后好好休养。”萧景渊语气平淡,“陈氏已伏法,此事到此为止。”
太后盯着他:“那崇武……”
“国法如山。”萧景渊打断她,“三日后,午门问斩。”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被褥,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走出慈宁宫时,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微予忽然说:“陛下,太后不会罢休的。”
“朕知道。”萧景渊抬头看天,“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镇北侯一死,她在朝中的势力就去了一半。另一半……”他顿了顿,“朕会慢慢收拾。”
“那接下来?”
“接下来,”萧景渊看向她,“该清理朝堂了。皇后,准备好了吗?”
沈微予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深宫第三局,刚刚破了第一子。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
她要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