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警局的玻璃窗,像是有人在急促地叩门。老刑警周慎捏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目光死死钉在桌上的证物袋上。证物袋里是一枚银质袖扣,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
而更扎眼的是,袖扣正中央被人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这是第三起了。三个月内,
南城接连有三名富商遇害,死状离奇——都是在自家书房里,胸口插着一把古董裁纸刀,
而尸体旁边,总会留下一枚刻着不同花纹的银袖扣,袖扣上必有一个红漆十字。
死者身份各异,一个做地产,一个开矿,一个搞金融,警方查了两个月,
愣是没找到半点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三人都曾在十年前,
匿名向一所山区小学捐过一笔巨款。“周队,又有新发现。
”年轻警员小林顶着一脑袋雨水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第三具尸体的指甲缝里,
发现了一点红漆碎屑,和袖扣上的一模一样。而且,我们查到,十年前那所山区小学,
在捐款到账的第二个月,就发生了一场泥石流,全校师生无一生还。
”周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第一起命案现场,死者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山区的落日;第二起命案现场,死者的抽屉里锁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补丁校服的孩子。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偏偏少了一根线。
直到第四天,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找上门来。她自称叫苏晚,是一名自由撰稿人,
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我是来提供线索的。”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十年前,那所山区小学的校长,是我父亲。”日记本里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一个孩子写的。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泥石流发生的前一天:“今天来了三个叔叔,
他们说要给我们盖新教室,还带了好多糖果。校长爷爷说,他们是大好人。可是我看到,
他们偷偷把学校后山的防护网剪断了……”周慎的手猛地一抖,烟蒂掉在了地上。
苏晚接着说:“我父亲早就发现,那片山体有滑坡隐患,他多次向上级申请加固防护网,
可一直没批。直到那三个富商找上门,说愿意捐款,但条件是,
学校必须迁到后山——那里是一片矿脉,价值连城。我父亲不肯,
他们就……”苏晚的声音哽咽了:“泥石流之后,他们对外宣称是天灾,还以捐款人的身份,
领了慈善奖章。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查到他们三个的名字。”周慎盯着苏晚的手,
她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刀的人才会有的痕迹。他又看向她的袖口,
空空如也。“袖扣上的红漆十字,是十字架的意思?”周慎突然开口。苏晚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绝望:“不,那是‘十’,十年的十。我要他们记住,
他们欠了十条人命——不,是一百条。”她顿了顿,又说:“那三枚袖扣,是我父亲的遗物。
他生前最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每一枚都对应着他教过的一个班级。红漆,
是我用的教室门漆,那是我父亲亲手刷的。”小林猛地拔出手枪,
对准苏晚:“你跟我们走一趟!”苏晚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慎:“周队,你信吗?
这世上有些恶,法律制裁不了。”周慎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三名死者的尸检报告——他们的心脏,都被裁纸刀精准地刺穿,手法干净利落,
不像是外行能做到的。而苏晚的档案里,赫然写着:曾就读于医科大学,主修外科,
后因父亲去世,辍学。窗外的雨还在下,周慎看着苏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突然想起第三起命案现场,死者的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书页上写着一行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是这一次,
正义披着复仇的外衣,来得太狠,太绝。周慎缓缓抬起手,对着小林摇了摇。“证据呢?
”他看着苏晚,声音沙哑,“日记本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指甲缝里的红漆,
也只能证明死者和红漆接触过。”苏晚愣住了,她看着周慎,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
泪水汹涌而出。周慎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雨幕:“三天后,你去警局自首。就说,
你是来提供线索的,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有些网,
破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苏晚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雨里。
小林看着周慎的背影,不解地问:“周队,你这是……”周慎捡起地上的烟蒂,
扔进垃圾桶:“十年前的泥石流,防护网被剪断的报告,当年为什么会被压下来?去查,
从市建委查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银袖扣上,红漆十字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暴雨还在继续,而南城的黑夜,才刚刚开始。红漆十字(续)三天后,
苏晚没有来警局自首。周慎捏着手里的空纸杯,指节泛白。小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苏晚留下的。纸条上的字迹清瘦,只有一句话:欠的债,
总要有人来讨,我还有最后一笔账要算。最后一笔账?周慎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想起那三个富商的捐款名单,当年的匿名捐赠记录里,明明有四个名字,
只是第四个人的信息,被人用墨汁糊住了,模糊得辨不清样貌。“查!
十年前捐款名单上的第四个人!”周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惜一切代价,
把他挖出来!”档案室的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痒,小林带着人翻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一份泛黄的旧文件里,找到了那个被抹去的名字——林正宏。这个名字,
让周慎的瞳孔骤然收缩。林正宏,南城的龙头企业家,名下产业遍布地产、矿业、金融,
更是市慈善总会的副会长。十年前,他以匿名的方式,向那所山区小学捐了一笔最多的款。
而更让周慎心惊的是,林正宏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和第一个死者一模一样的山区落日图。
“周队,林正宏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在山顶的观星台酒店。”小林的声音带着急促,
“苏晚说不定会去!”夜色如墨,观星台酒店的顶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正宏站在人群中央,举着酒杯,笑容温和,像个十足的慈善家。
周慎和小林乔装成服务生,混在人群里,目光死死盯着入口。九点整,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苏晚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缓步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没有刀,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
画着一个红漆十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正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端着酒杯,走向苏晚:“这位**,看着面生得很。”苏晚没有说话,
只是打开了那个木盒。木盒里,是一枚银质袖扣,
刻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那是当年山区小学的校花。袖扣中央,红漆十字刺目。“林总,
十年没见,你还记得我吗?”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宴会厅的喧嚣,
“我是苏晚,十年前,被你推下山崖的那个小女孩。”人群哗然。林正宏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你没死?”“我没死。”苏晚笑了,
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你剪断防护网,我父亲发现后,去找你们理论,
你们把他打晕,扔进了泥石流里。我躲在山洞里,亲眼看着你们四个,开着车,扬长而去。
”“那三个蠢货,以为匿名捐款就能瞒天过海,以为一场泥石流就能掩盖所有罪恶。
”苏晚的目光扫过全场,“可他们忘了,人在做,天在看。”林正宏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嘶吼着扑向苏晚:“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周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
将林正宏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铐住手腕的那一刻,林正宏崩溃地大喊:“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三个家伙,说后山的矿脉能赚大钱!”苏晚看着被押走的林正宏,
缓缓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盒里的袖扣上,晕开了那抹刺眼的红。
周慎走到她身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可以走了。”苏晚睁开眼,看着他:“为什么?
”“林正宏已经招了,当年的防护网,是他们四个一起剪断的。”周慎的声音低沉,
“十年前的泥石流,不是天灾,是人祸。他们四个,都罪该万死。”他顿了顿,
又说:“三天后,你还是来警局一趟吧。不是自首,是……作证。”苏晚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了宴会厅。夜色里,山顶的风很大,吹散了她裙摆上的红。周慎站在窗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枚袖扣——那是他从林正宏的书房里找到的,
和苏晚木盒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小林走过来,看着周慎手里的袖扣,不解地问:“周队,
我们……真的放苏晚走了?”周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的星空。那片星空,
和十年前山区的星空,一模一样。只是,再也没有一群穿着补丁校服的孩子,趴在山坡上,
指着星星,喊着:“校长爷爷,你看,那颗星星,像不像我们的教室?”风,带着一丝凉意,
吹过周慎的脸颊。他知道,这场关于复仇与正义的棋局,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子。
而那些被掩埋在泥石流里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红漆十字(终章)三个月后,
南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林正宏因故意杀人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市建委当年压下防护网加固申请的三名官员,也因渎职罪锒铛入狱。判决书宣读的那天,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苏晚就坐在最角落,手里捧着那个装着蒲公英袖扣的木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