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萧珩急忙为她顺气,眼中含泪:“母妃,您别说了,好好休息……”
“不……你听我说完。”母妃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目光灼灼,“你在等一个人……一个或许……来自很远地方的人。娘……可能等不到了……但你要等。莫失……莫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手缓缓垂下,眼睛却依旧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看到了极遥远、极美好的景象,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然后,光华散尽。
“母妃——!”少年萧珩的悲恸呼喊,响彻宫殿。
画面一转。
已是青年的萧珩,独自站在母妃旧宫庭院中,那几丛母妃亲手种下的竹前。月色清冷,他摩挲着手中的阳鱼佩,低声自语:“待双鱼合,故人归……母妃,您说的‘故人’,究竟在何方?儿臣……真的能等到吗?”
他的背影挺拔,却笼罩着深重的孤寂。那孤寂,穿越梦境的屏障,狠狠撞进林悠心中。
林悠泪流满面地醒来。
脸颊一片冰凉。她依旧伏在榻边,手被萧珩紧紧握着。而萧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在昏暗烛光下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复杂的情愫——有未散的痛楚,有深切的感动,有震撼,有恍然,还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柔软。
他抬手,指腹有些粗糙,却极尽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梦见……”林悠开口,声音沙哑哽咽,“你接过它的样子。在……你母妃榻前。”
萧珩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波澜更盛。
他看着她,许久,才艰难地移动未受伤的右臂,从枕边摸索出那枚染血的阳鱼佩。然后,握住她戴着阴鱼佩的手,将两人的手并在一处。
阴阳双鱼,缓缓相吸、嵌合,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鸣,微光流转。
“母妃说……”萧珩的声音低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它能指引迷失的魂魄归家。我从前不信……只当是母妃病重时的呓语,或是……对我孤独命运的一种安慰。”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最深处。
“现在,我信了。”他缓缓地、无比肯定地说,“我等的,或许就是一个……从很远很远地方,跋涉而来,终于归家的人。”
林悠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反握住他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戴着合一玉佩的手,轻轻贴在他心口。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他平稳了许多的心跳。
“我走了很远的路,”她哽咽着,却扬起一个带泪的笑,“遇到过迷雾,经历过彷徨。但现在……我好像,找到家了。”
萧珩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眼中却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意点亮了他苍白的脸。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鬓。
“那就别再走了。”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帐外,秋风掠过围场,带来寒意。
帐内,烛火温暖,映照着交握的手,和那枚终于完整、光华内敛的双鱼璇玑佩。
隔绝了阴谋与血腥,这一方小小天地,只有历经生死、跨越时空后,尘埃落定的安宁,与心意相通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