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大早去往军营。到了地方,喜儿扶着她下了车架。刚要吩咐门口的士兵前去通报,就看其中一个黑汉迎了上来。
“林**,来探望林将军吗?”如意点了点头,忙说
“劳烦大哥进去帮忙通报一下”那个兵士一听,哎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军营。
陈如意看他那熟门熟路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就知道原来的林**来这的次数挺多。连门口的兵士都和他熟悉了。
正在训练兵士的林昌盛听到妹妹来了,很高兴,急忙放下手头的事,转身前往门口。母亲前些日子来信说妹妹爬树掉下来摔伤了,他还很忧心,正准备请假回一趟家。可是母亲信后面又说妹妹醒转来,无碍只是过去的事情有些不太记得了。
今日,她来了。自己得好好看看。
如意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秀,身穿军装,皮肤有些黝黑的男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想来应该是林家长子林昌盛了,他的眉眼和林夫人长得有些相似。
一见到她,很是热情的迎了上来叫道
“小妹”
身边的喜儿也随即屈膝行礼叫道
“大少爷好”林昌盛唤她起来。然后拉着自家妹妹细细看了起来。
“母亲来信说你爬树摔伤了,如今怎么样啦?”他左看右看,没看到伤口。
“兄长莫要担心,我无事”听妹妹说着没事,林昌盛才总算放下了心。
然后把妹妹迎进了军营自己的帐篷。
坐定后,又关切的问
“母亲说,你有些记不清以前的事了,是真的吗?连哥哥也记不得啦?”如意看着林昌盛那真诚的双眼,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他的眼神很快就暗淡下来,为了安慰他,如意立马补上一句。
“没事儿的,兄长,我虽然不记得了,我们不还是一家人嘛,过去的事你们可以慢慢讲给我听,我兴许很快就想起来了”对于突然进入这个身体,她觉得意外。可是既来之则安之。
老天爷既然安排了自己成为林家**,自己就会代她孝顺她的父母,友爱她的兄长。
林昌盛见妹妹这么说,也露出了笑意。
她总觉得妹妹这次见面,有了点变化。母亲信中也说,她变得沉稳了许多。
确实,以前每次见面,她都是会飞奔过来挽着自己胳膊不撒手的。
这个念头还没出来多久,就听到她说
“兄长,我想见见石将军,你能不能代为引见一下?”他收回了笑容,也想收回刚刚的念头。
母亲不是说妹妹谁都不记得了吗?这怎么滴还记得将军啊?
想到之前妹妹对将军一见钟情,央求着自己说和。自己当然乐见其成啊,将军人生的俊朗,又战功赫赫。是多少姑娘想嫁的啊。
可是自己去说和的时候,将军拒绝了,理由是年纪相差许多。不合适。
他知道将军这是婉拒,年纪不和只是借口。自己的父亲乃是淮州知府,位高权重,妹妹生的玉肤雪貌。淮州城的青年才俊爱慕她,每年来求娶的不知凡几。只不过他不喜欢罢了。
军中传闻将军曾有个心仪之人,后来另嫁他人,将军伤心难过,才多年未娶。
听到这之后,他曾劝说过妹妹,可自家妹子是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非他不嫁。三番五次来军营探望自己,常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妹妹,你忘了我们没忘了他?”如意见林昌盛这样问,也有点尴尬。这要自己怎么说呢。她支支吾吾的
“我不是...就是有点事情想问他。哎呀,兄长你就引见一下嘛”
林昌盛见妹子这么坚持也是没法子了。只有带她去了。
林昌盛牵着自家妹子林如意的手,一路穿过军营操练场,径直往石骁的主将营帐走去。
沿途兵士见了都纷纷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林如意身上瞟。谁都知道,这位林家**最近可是军营里的常客,三天两头往将军帐里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人家是冲着石将军来的。
走到营帐外,林昌盛抬手遣了门口守卫的兵士:“去通报一声将军,就说我有事求见,”
兵士不敢耽搁,立刻掀帘进去禀报。
此刻营帐内,石骁正埋首处理军务,桌案上堆满了公文舆图。他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枪,眉宇间常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这几年在战场上厮杀,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浑身都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威严。
听到亲兵通报说林昌盛来了,石骁头也没抬,指尖握着狼毫笔,淡淡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他与林昌盛算是军中旧识,交情尚可,林昌盛突然来找他,想来是有什么公事。
可当营帐帘子被掀开,石骁抬眼一看,脚步顿时顿住,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进来的不止林昌盛一个,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一身浅粉色衣裙,眉眼清秀,身段窈窕,不是别人,正是林昌盛那个三番五次往军营跑的妹妹,林如意。
石骁眉心皱了起来,心底那点不耐瞬间翻了上来。
他对这个林**,实在没什么好感。
第一次见她,还是她跟着林昌盛来军营送东西,当时林昌盛介绍说是自家妹子,叫“如意”。
就是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石骁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如意。
陈如意。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死了五年的姑娘。
那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殇。
而眼前这个林家**,偏偏也叫如意。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他失态地多看了她两眼,可也仅仅是因为名字相同。除此之外,这个姑娘和他的如意,没有半分相似。
可偏偏,这位林**自那一面之后,就对他动了心。
先是托林昌盛上门说亲,被他婉言拒绝。可对方像是听不懂一般,依旧不死心,今日送护膝,明日送补品,后天又亲手做了点心往军营送。
一次两次,石骁还能碍于林昌盛的面子,客气回绝。次数多了,只剩下满心烦躁。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和性子,这些年在军营里更是说一不二,最烦这种纠缠不清的儿女情长。
此刻见林如意又跟来了,石骁脸色冷得能结冰,握着笔的手指都紧了紧。
林昌盛一进门就察觉到石骁周身低气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将军定是不耐烦了。他连忙拉着妹妹上前,对着石骁拱手行礼:“末将林昌盛,见过将军。”
林如意跟在他身后,微微屈膝行礼,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石骁身上,眼底藏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不过五年未见,小石头好像又变了。
比以前更严肃,更有威严,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身材也更加魁梧挺拔,只是肤色比当年黑了不少,想来是常年在军营日晒雨淋的缘故。
可即便如此,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顶天立地的小石头。
石骁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愈发不悦,冷声道:“林将军有事不妨直说。”
林昌盛尴尬地笑了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家妹子,然后对着石骁赔笑道:“将军,其实……今日不是末将有事,是舍妹有些话,想单独与将军说。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石骁开口,林昌盛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走出了营帐,还顺手替他们把帐帘放了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主将营帐里,只剩下石骁和林如意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石骁强压着心头的不耐,语气冷硬地开口:“林**,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我军务繁忙,没多少空闲时间。”
他已经打算好了,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直接回绝,绝不给半点念想。
可站在他面前的林如意,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与冷淡。她望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眼眶一热,喉咙微微哽咽,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唤出了那个深埋心底五年的称呼。
“小石头。”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石骁耳边炸开。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公文上晕开一团黑点,他却浑然不觉。
小石头。
这个称呼,太熟悉,太遥远,也太戳心。
那是只有陈家村的乡亲,只有他的如意,才会喊的小名。
从他离开陈家村参军,到如今手握兵权,身边人要么喊他石将军,要么喊他名字,多少年了,再也没有人敢这样亲昵又自然地喊他一声“小石头”。
石骁猛地抬眼,看向林如意,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随即又被浓烈的戾气取代。他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沉得吓人:“你刚才叫我什么?”
如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小石头。”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石骁猛地站起身,桌案被他带得微微一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盯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是调查过他,知道他的过去,所以故意用这个小名来亲近他!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如意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急声道
“小石头,我是如意,陈如意啊”
陈如意!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声“小石头”更有冲击力,石骁整个人都被震得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如意死了五年。
整整五年。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告诉他,她是陈如意?
石骁先是惊愕,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滔天震怒。
他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如意,声音冷得像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如意已经死了五年!你别以为你和她名字一样,又打听了些我的旧事,就敢在这里假扮她来诓我!”
他是真的动了怒。若是旁人,敢这样拿如意开玩笑,他早就一刀斩了。
看在林昌盛的面子上,他一忍再忍,可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得寸进尺,直接假扮起如意来!
林如意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一怔,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依旧不肯退缩,一步上前,急声解释:“我没有胡说!我真的是如意!陈家村的陈如意!”
“我十二岁那年,你带我去后山打栗子,你爬得太高,不小心从树上滚下来,摔破了额头”
“我十四岁那年,你要去当兵,临走之前,把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一只银镯子交给我,让我替你保管,这些事,你忘了吗?”
她语速极快,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只有他和陈如意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些藏在心底最温柔的回忆,此刻从眼前这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石骁脸上的震怒一点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震惊。
这些事,藏得极深,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林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
一个荒谬又让他无比渴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意已经死了五年,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