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三月,年刚过完。
榕市火柴厂家属院。
穆兰提着一个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行李袋站在家门口。
这是五年前下乡她带去的那只行李袋,也是她娘的嫁妆。
“穆兰?你是穆兰?”
隔壁的李三婶挎着一个竹篮出来,一眼就认出了穆兰。
“三婶,你好。”
穆兰咧了咧嘴,和李三婶打招呼。
“你。你下乡回来了?咋,咋这么黑呢。”
李三婶都不敢认穆兰,五年前白白胖胖的姑娘下乡去支援祖国建设,五年后回来一个黑黑胖胖,不,也不胖,现在应该是壮实,黑壮黑壮的。
穆兰这姑娘随她娘,身量高,比男人都高,她娘在世时把她养得很好,又白又胖,谁见了都喜欢。
穆兰笑着说道:“西北风沙大,日头毒,晒的。”
她说的轻松随意,可把李三婶心疼坏了。
“要是你娘还在世,你根本就不需要下乡,你娘的工作。。。。”
“三婶,这些事就不说了,我先回家去了,等一会儿再去你家看你。”
李三婶脸色一变,把人拉到一边,提醒道:“穆兰,你五年没回来了,有些事你不清楚。”
穆兰挑了挑眉,“三婶,你是指?”
“你娘的工作被你那个继姐顶了,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这是当初说好的条件。
六年前穆兰父亲穆志强再婚,二婚妻子带来一儿一女,大女儿比穆兰大一岁,小儿子跟穆兰的弟弟穆杰一样大。
那段时间穆杰生病,挺严重的病,要做手术,又刚好碰到街道来催穆志强二婚妻子的女儿下乡。
穆志强为了讨好二婚妻子,提出让穆兰把工作让出来去下乡才给穆杰治病。
那年穆兰外公家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自顾不暇,穆兰不想让他们更操心,就同意了这事,但她提出要等穆杰动完手术再下乡。
穆志强同意了。
一年后,穆兰主动把工作让给后妈的大女儿,然后提着母亲的嫁妆下了乡。
李三婶小声说道:“你后娘是个有手段,借着工作的机会让她女儿认识了个大人物,还定下了婚事。这本来也是个好事,坏就坏在和她订婚的男方一个月前出了事,那母女两个要逼着穆菊去替嫁。”
“什么鬼?”
穆兰听得眉头紧皱。
李三婶一脸晦气呸了一口。
“这事谁听了都觉得离谱,偏偏你那个爹像是着了魔一样,偏要这么干。”
“那男的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腿断了,前几天那边来人下定了。”
穆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今年二十三岁,妹妹穆菊比她小三岁,今年二十。
三年前穆兰外祖家度过了危险,听说大外甥女去下乡了,舅舅直接带人来家里闹了一通,还把穆兰那个不靠谱的爹给打了。
给穆菊安排了一个工作免于下乡。
“穆菊呢?这事她自己是怎么说?”
“**这几天都没回家,应该是住在单位了。”
“谢谢三婶提醒我。”
穆兰心里有了数,她回来的仓促,没有写信告知家里,家里应该没人知道她回来的。
“穆兰,不是三婶挑拨你家的关系,是你那爹和后娘实在是缺德,当初逼你下乡就是缺了大德了,这几年要不是你外公和舅舅时不时过来一趟,你弟**不知道怎么被他们磋磨呢。”
“我懂。”
穆兰表情很平淡,下乡这五年她看透了不少事,吃了很多苦,后面两年外公有和她联系,说会安排工作让她回城,穆兰拒绝了。
外公家刚**,为穆菊安排工作就够打眼了,再安排自己说不定得出事。
李三婶瞧着穆兰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真懂还是假懂,心里拿不准,但更多的话却不好多说,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那你回家去吧,我得去农贸市场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菜。”
“嗯,三婶再见。”
李三婶走了。
穆兰这次直接推开家门,走进不算宽敞的院子里。
他们这一片是火柴厂的家属院,是她妈在世时分的房子。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地面坑坑洼洼,连杂草都没有清理,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你谁啊?”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说着话就要去拿扫把赶人。
“你赶紧从我家出去。”
穆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认出了这人是谁,就是她那个后娘带来的儿子,叫雷大军。
“雷大军,你长本事了啊,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家?”
雷大军一怔,“你,你是谁?”
“我谁?怎么?我走了五年,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
雷大军放下手中的扫把,狐疑看着穆兰。
还是没认出来。
穆兰下乡时他才十三岁,相处时间不长,记忆有限,穆兰变化又太大了,没认出来情有可原。
穆兰嗤笑道:“我穆兰,滚开。”
穆兰把雷大军扒拉开,要去自己之前住的那屋。
雷大军终于反应过来,惊叫道:“穆兰?!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乡下嫁人结婚了吗?”
屋门上着锁。
穆兰回头找雷大军要钥匙。
“这屋的钥匙呢?”
雷大军赶紧拦门口,说道:“你要干什么?这是我姐的屋,你不许进去。”
“啧,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了,别说这屋了,连这房都是我穆兰的,给我滚一边去。”
穆兰力气大得吓人,一扯就将一米七五,一百四五十斤的壮小伙子扯到一边去。
雷大军差点跌倒,一只手握着被拽疼的右手小臂,铁青着脸反驳道:“你放屁,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家的房子。”
“你家?不要脸的玩意。”
穆兰张口就骂。
“房子是我亲妈留下的,火柴厂登记的是我亲妈的大名,她去世后,这房子就过到了我名下,你不信去火柴厂问问。”
穆兰去杂物房找到劈柴的斧头,要把门上的锁给劈开。
雷大军赶紧去拦她。
“穆兰,你想干什么,你,你这是要抢劫。”
“抢你麻个逼,给我滚一边去。”
穆兰一把就把雷大军给推开了。
雷大军摔了个大**蹲,对穆兰的蛮力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看他姐那屋的锁被劈开了,他转身往外跑,要去叫人。
穆兰可不管他干嘛去,劈开门锁,进门就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扔。
雷大蕾那个不要脸的,还敢占她的屋,逼她妹嫁人,啊呸,看她怎么收拾那母子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