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掌心里全是汗。
嘴唇发白,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你……你不能这样。”
顾寒庭靠回椅背,手指交叠搭在桌面上。
“我不能什么?”
温榆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这是胁迫。”
“不是胁迫。”顾寒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合同条款,“是陈述事实。”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隔着桌面推过去。
“劳动合同,总裁办特别助理岗。薪资结构、绩效考核、保密条款,都在里面。看完签字。”
温榆没有动。
顾寒庭抬起眼看她,神情平淡,但压得人喘不上气。
“温**,我的耐心有限。”
温榆低下头看着合同,白纸黑字,封面上顾氏集团的LOGO冷冰冰地印在左上角。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卡里只剩几百块,没有房子,没有工作,刚毕业的应届生在京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寒庭说的那句话确实是事实。
以顾氏在京城商界的地位,想让一个人找不到工作,只需要一通电话。
温榆坐回椅子上,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往后看。
指尖一直在抖。
第三页,保密协议条款。
“乙方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甲方商业机密、个人隐私及一切与甲方相关的非**息。违者须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五百万元整。”
五百万。
温榆的手指停在数字上,指甲发白。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万。
顾寒庭把钢笔递过来,笔尖朝她。
温榆接过笔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缩了一下,低下头,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顾寒庭把合同收回去,扫了一眼签名,放进抽屉里锁好。
“明天早上九点报到,赵琳会带你熟悉工作流程。”
……
下午五点四十,温榆偷偷跑回别墅。
打车的时候她一直在手机上看租房信息,最便宜的合租单间月租只要两千八。
签了合同,下个月就有工资。
哪怕提前预支一个月的房租,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温榆用最快的速度将牙刷、充电器、换洗衣物,全塞进行李箱。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客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温榆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顾寒庭站在门口,视线从温榆脸上移到地上的行李箱,扯了扯嘴角。
“还挺快。”
温榆往后退了一步,后腿碰到床沿。
“顾总,我已经签了合同,工作的事我会按时到岗。但住在这里……不合适。”
顾寒庭没说话,从手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床上。
温榆的目光落在上面,看到标题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劳务附则·保密及连带违约责任补充协议》
“翻到第四条。”顾寒庭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温榆弯腰拿起文件,手指发抖。
第四条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眼睛。
“乙方在合同存续期间,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擅自变更居住地址。如违反本条款,视为严重违约,须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八百万元整,并赔偿甲方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
八百万。
加上之前合同里的五百万。
一千三百万。
温榆拿着文件的手垂了下来,声音染上了怒意。
“你疯了……”
顾寒庭往前走了一步。
温榆往后退,膝弯撞上床沿,整个人跌坐在床上。
文件从手里滑落,散在被子上。
顾寒庭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逆着光,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黑色的眼眸亮得异常。
单膝压上床沿,床垫凹陷下去。
温榆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手肘撑在身后,脊背弓起来。
他的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精准卡住让她没办法偏头。
温榆被迫仰起脸,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近到能看清下颌线上细微的胡茬,和瞳孔里自己惊恐到变形的脸。
“想搬走?”
顾寒庭的嗓音低沉,带着粗粝感。
“可以。”
温榆眼底闪过一丝希望,但下一秒就被他的话浇灭。
“你前脚踏出这个门,我后脚就把客厅的高清监控录像发给沈娇娇。”
温榆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
“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室友,昨晚是怎么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的。”
温榆脸色涨得通红。
“……客厅有监控?”
顾寒庭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涌上来,模糊视线,她拼命眨眼,不想在他面前哭。
但眼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地砸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
“顾寒庭你就是个疯子……”
温榆的声音又哑又碎,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娇娇是你的未婚妻!”
顾寒庭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收紧,指腹碾过她下颌骨的边缘。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顾寒庭松开她的下巴,手掌撑在她身侧,将整个人困在臂弯里。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
温榆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偏过头,不看他,泪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
牙齿咬着下唇,咬到发白,把所有的哭声都吞回肚子。
一千三百万的违约金。
客厅的监控录像。
沈娇娇的信任。
每一条都像枷锁,一环一环地扣在她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动不了。
哪一条路都走不通。
顾寒庭看着她无声流泪的侧脸,眼底的情绪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冷硬的平静。
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行李箱放回去。衣柜右边两个抽屉是空的,东西收进去。”
温榆没有动。
顾寒庭也没有催她,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层。
“别试我的耐心,温榆。你试不起。”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踩踏声,然后是二楼书房门关上的闷响。
温榆维持着跌坐在床上的姿势,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两边淌,洇湿了耳朵旁边的头发。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温榆从浴室里出来,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二楼也没有动静。
她不知道顾寒庭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温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户。
院子里亮起车灯的余光,照在银杏树的叶子上,晃了两下又灭了。
紧接着——
滴,滴,滴滴。
大门的密码锁发出清脆的输入声。
温榆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沈娇娇,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