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疼。浑身都疼,像是被拆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苏清颜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和药草混合的怪味。
她不是在实验室配制最新药物时,因为助手操作失误引发了爆炸吗?怎么会在这里?“**,
您醒了?”一个穿着粗布裙的丫鬟端着黑乎乎的药碗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关切。
药?苏清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大夏国,丞相府。
同名同姓的相府嫡女,却是京城闻名的废柴草包。懦弱无能,胸无点墨,被继母庶妹欺压,
连未婚夫七皇子都对她厌恶至极。不久前,这位原主“不慎”落水,高烧不退,一病不起。
而现在,这具身体里换成了她——二十一世纪的天才医药学博士,苏清颜。
她迅速消化完这些信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真是老套的情节。落水是假,谋害是真。
高烧不退是假,中毒是真。苏清颜撑着发软的身体,指尖搭在自己的脉搏上。脉象细涩,
气息微弱,唇色发紫,指尖泛黑。这是中了“乌机散”的毒。一种慢性毒药,
会一点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
药石无医。手段倒是挺阴毒。她的目光落在丫鬟端着的那碗药上,鼻尖轻轻一嗅。呵。
这碗所谓的“安神汤”里,乌机散的剂量又加重了。这是嫌她死得太慢。“**,该喝药了。
”丫鬟催促着,眼神有些躲闪。苏清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这药,
还是你喝吧。”丫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您……您说什么胡话呢,
这是夫人特意为您求来的良药。”她口中的夫人,是原主的继母,柳氏。
那个表面上温婉贤淑,背地里却恨不得将原主挫骨扬灰的女人。“良药?”苏清颜冷笑一声,
伸手指着那碗药,“这里面加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体抖得像筛糠。“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苏清颜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春桃,你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柳氏手上,我懂你的难处。
”“但是,你想没想过,等我死了,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丫鬟,还能活吗?
”春桃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她当然想过!夫人许诺过,事成之后会给她一笔钱,
放她出府,还会把她家人的卖身契还给她。可夫人的话,真的能信吗?
看着苏清颜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春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饶命!
奴婢也是被逼的!是二**……是二**让奴婢这么做的!”二**,苏晚晴。
柳氏的亲生女儿,京城有名的才女,也是她名义上的好妹妹。果然是她们。原主的记忆里,
苏晚晴一直觊觎着她与七皇子的婚约。除掉她这个碍眼的嫡女,
苏晚晴就能顺理成章地嫁给七皇子,成为未来的皇子妃。好一招一箭双雕。苏清颜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春桃早已吓破了胆,连连点头。
“奴婢都听**的!”“去,把这碗药倒了,然后去我的首饰盒里,把那根银簪子拿来。
”“再去厨房,找一些生甘草、绿豆和蜂蜜,越多越好。”春桃虽然不解,
但还是手脚麻利地跑了出去。很快,东西都找来了。苏清颜先用银簪探入喉中,
将胃里残留的毒药催吐出来。剧烈的呕吐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难受,脸色惨白如纸。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必须活下去!她要为原主,也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吐完之后,
她立刻将大量的生甘草和绿豆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混着蜂蜜和水一起咽下。这是最简单,
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解毒方法。甘草和绿豆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可以暂时压制住乌机散的毒性。做完这一切,苏清颜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
春桃看着她这番操作,早已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吗?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姐姐!听说你醒了,妹妹特意来看你了!”人未到,
声先至。那娇柔做作的声音,一听就是苏晚晴。苏清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来得正好。
她迅速对春桃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待会儿,见机行事。”说完,她立刻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门被推开,苏晚晴领着继母柳氏,
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苏晚晴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妆容精致,
一进来就扑到床边,握住苏清颜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姐姐,你可算醒了,
你都不知道妹妹有多担心你!”柳氏也走上前来,一脸慈爱地看着苏清颜,叹了口气。
“清颜啊,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以后可不许再做傻事了。”一唱一和,
演得跟真的一样。苏清颜在心里冷笑。这对母女,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她虚弱地睁开眼,
装作一副迷惑的样子。“妹妹……母亲……我这是怎么了?”“姐姐,
你落水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大夫说……说你恐怕……”苏晚晴说着,
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柳氏接过话头,满脸疼惜。“别听她胡说,
你吉人自有天相,已经没事了。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熬了参汤,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说着,
她身后一个婆子立刻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又是汤。苏清颜看着那碗参汤,
闻到了里面一丝极淡的、与乌机散相克的药材味道。看来,她们是想换一种方式,
让她“病上加病”,死得更“合情合理”。“多谢母亲关心。”苏清颜挣扎着要起身。
苏晚晴见状,立刻“体贴”地要去扶她,同时眼神示意那个婆子把汤递过来。
就在那碗汤即将送到苏清颜嘴边时,异变突生!苏清颜突然猛地咳嗦起来,一口黑血喷出,
不偏不倚,正好喷了苏晚晴满脸!“啊——!”苏晚晴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连连后退。黑血!
柳氏的脸色也变了。苏清颜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一把抓住柳氏的衣袖,气息微弱地开口。
“母亲……我好难受……是不是有人要害我……”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整个房间瞬间乱成一团。“快!快去请大夫!”柳氏惊慌地大喊。她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苏清颜会突然吐血?难道是毒性发作了?可时间不对啊!
苏晚晴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污,又惊又怕地看着床上的苏清颜。她死了吗?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圣旨到——!”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
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圣旨?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来?一个身穿禁军服饰的太监,
手捧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苏清颜身上。“皇上有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而威严。“宣,丞相府嫡女苏清颜,立刻进宫面圣!
”第2章整个房间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砸懵了。
宣苏清颜进宫面圣?一个声名狼藉、病入膏肓的废柴**,皇上宣她进宫做什么?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上前,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这位公公,您是不是搞错了?
小女清颜……她……她现在重病在床,神志不清,恐怕无法面圣啊。”她一边说,
一边给身边的苏晚晴使眼色。苏晚晴心领神会,立刻用帕子擦干脸上的血迹,
露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是啊,公公。姐姐她……她刚刚还吐了血,都昏过去了,
实在是去不了。”她们必须拦住。苏清颜现在这副样子,万一在面圣时出了什么岔子,
或者胡言乱语,把下毒的事情捅出去,那丞相府就完了!传旨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音冷得像冰。“杂家只管传旨,不管人是死是活。”“皇上有令,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死要见尸!柳氏和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看来今天,苏清颜是必须进宫了。“可是……”柳氏还想再争取一下。
太监却不耐烦地一挥手。“来人,把苏**‘请’上软轿,立刻进宫!”两名禁军立刻上前,
根本不顾柳氏母女的阻拦,直接掀开被子,就要将床上的苏清颜抬走。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苏清颜时,床上的人却突然动了。苏清颜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还沾着一丝黑色的血迹,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眼神,
却清明得吓人。“我……我自己走。”她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柳氏和苏晚晴惊愕的脸,
最后落在传旨太监身上。“公公,劳烦稍等片刻,容我……换件衣服。”太监看着她,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相府嫡女,
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点了点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苏清颜在春桃的搀扶下,
走进内室。一进门,她立刻压低声音。“春桃,快,给我找一套最素净的衣服,
不要任何首饰。”“还有,去拿清水来,我要漱口。”刚才那口血,是她故意逼出来的。
乌机散的毒素淤积在体内,催吐后仍有残留,她刚才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力,
将喉头的毒血逼出,既是为了演戏,也是为了进一步排毒。现在,她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行动无碍。春桃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好衣服,又端来清水。
苏清颜仔细地漱了口,又用水擦了擦脸。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很好。就要这个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清颜,
是在“重病”之下,被强行拖进宫的。这样,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占着一个“理”字。
一炷香后,苏清颜在春桃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房间。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
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脂粉未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柳氏和苏晚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竟然真的能走?而且……她的眼神,
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怕?苏清颜没有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太监面前,微微屈膝。“公公,
我准备好了。”太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挥手。“起驾,回宫!
”苏清颜被扶上了一顶小小的软轿,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丞相府。
柳氏和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队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母亲,怎么办?
她真的进宫了!”苏晚晴急得直跺脚,“万一她在皇上面前乱说话……”柳氏的眼神阴狠。
“慌什么!”“她就算活着进了宫,也未必能活着出来!”“皇上是什么人?
会信她一个废柴草包的疯话?”柳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说,
宫里可比相府危险多了。她现在这副样子,能不能见到皇上都两说。”“传我的话下去,
就说大**忧思成疾,已经疯了,刚才在府里大闹一场,见人就咬,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让她被带进宫的。”先下手为强,把苏清颜彻底钉死在“疯子”的标签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说出什么,也没人会信了。“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苏晚晴的脸色好看了些。没错,一个疯子的话,谁会当真?……软轿一路颠簸,
苏清颜闭目养神,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宣她进宫?
还用上了“死要见尸”这样强硬的措辞。难道是原主和七皇子的婚约出了问题?不对。
如果是退婚,一道圣旨送到相府就行了,没必要把她一个“重病之人”弄进宫里。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一个她不知道的原因。大约半个时辰后,软轿停了下来。“苏**,
到了。”苏清颜被人扶下软轿,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巍峨的宫殿,
红墙黄瓦,气势恢宏。这里是皇宫。权力的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传旨太监领着她,
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前。殿门上挂着一块牌匾,
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养心殿。”皇帝的寝宫。太监在殿外停下脚步,对她说道。
“苏**,皇上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苏清…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殿内,檀香袅袅。光线有些昏暗,四周站满了太监和宫女,
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透过一道明黄色的纱帐,苏清颜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半躺在龙床上。那就是大夏国的皇帝?
她正要上前行礼,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站住!
”一个身穿太医官服的老者从旁边走了出来,拦在她面前,满脸不善。
“你就是相府的苏清颜?”苏清颜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正是。”老太医上下打量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病得快死了,
也敢妄言能治好皇上的病?”“我看你不是来治病的,是来送死的!”治病?
苏清颜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原来,皇上宣她进宫,不是为了婚约,而是为了治病!
可她一个“废柴草包”,怎么会和“给皇上治病”扯上关系?不等她想明白,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纱帐后的身影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皇上!”“快!快传御医!”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老太医也顾不上苏清颜了,连忙冲到龙床前。苏清颜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
紧紧盯着龙床的方向。那咳嗽声……短促,无力,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嘶哑。这症状,
怎么和中毒有点像?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她……让她过来。”第3章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所有目光,
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清颜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让她过去?
皇上竟然要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近身?刚刚还一脸鄙夷的老太医,此刻脸色涨得像猪肝,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皇命难违。苏清颜没有丝毫犹豫,拨开挡在身前的人,
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床。随着她的走近,
一股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她撩开纱帐。龙床之上,
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严。这,就是大夏国的天子,元德帝。此刻,
他正用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清颜。“你,就是苏清颜?
”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臣女苏清颜,参见皇上。”苏清颜屈膝行礼,
动作标准,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见到天子而诚惶诚恐,
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病容而露出丝毫异样。这份镇定,让元德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太监宫女退下。很快,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苏清颜、元德帝,
以及那位脸色难看的老太医。“朕听闻,你有法子治朕的病?”元德帝开门见山。
苏清颜心中一动。果然是为了治病。可是,谁告诉皇帝她能治病的?
她一个常年待在深闺的嫡女,名声还是个草包,这消息是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的?这背后,
一定有人在布局。而她,就是那颗被推到棋盘上的棋子。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眼下,
她没有退路。治,可能有一线生机。不治,欺君之罪,她和整个丞相府都得人头落地。
“臣女不敢妄言。”苏清颜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但臣女愿意一试。”“放肆!
”一旁的老太医终于忍不住了,怒喝出声。“皇上的龙体何其金贵!岂是你能随意尝试的?
”“满朝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简直是哗众取宠,
不知死活!”这位是太医院的院使,张院使。在原主的记忆里,
是个医术高明但为人古板固执的老头。苏清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元德帝。
她在等皇帝的决定。元德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最后落在苏清颜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他病了很久了。从最初的食欲不振,
到后来的夜不能寐,再到如今的咳血不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医院想尽了办法,
用了无数珍贵药材,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份密报送到了他的案头。密报上说,相府嫡女苏清颜,天纵奇才,
身怀绝世医术,能解天下奇毒。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个名满京城的草包,
怎么可能是神医?可密报的来源,却让他不得不信。那是他最信任的暗卫传来的消息。所以,
他决定赌一把。死马,当活马医。“张爱卿,退下。”元德帝的声音依旧虚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三思啊!”张院使痛心疾首,“此女来历不明,用心叵测,
万一……”“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元德帝打断他,目光转向苏清颜,“你要如何试?
”机会来了!苏清颜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请皇上伸出右手,容臣女诊脉。”“荒唐!
”张院使再次跳脚,“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天子龙体!岂容你一介女流随意触碰!
”苏清颜抬起头,迎上张院使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医者眼中,无男女,
只有病人。”“若院使大人觉得不妥,那臣女也无话可说。只是不知,耽误了皇上的病情,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一番话,说得张院使哑口无言。他能承担吗?他承担不起!
元德帝看着苏清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赞许。好一个“医者眼中,无男女,
只有病人”。这份气魄和胆识,绝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能有的。“让她诊。
”元德帝缓缓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腕。苏清颜不再多言,上前两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元德帝的手腕上。闭上眼睛。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张院使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他不相信这个小丫头能诊出什么名堂。皇上的脉象,他和其他太医研究了无数遍,
只知道是气血两亏,脏腑受损,却始终找不到病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清颜的眉头,
越皱越紧。元德帝的脉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沉、迟、细、涩。气若游丝,
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这不是生病。这根本就是中毒!而且,
是一种比她自己中的“乌机散”更为复杂、更为阴狠的混合奇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
而是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慢慢地、一点点地蚕食掉人所有的生机。
让中毒者在漫长的痛苦和虚弱中,逐渐走向死亡。好狠的手段!好精妙的配方!
苏清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皇上,您这不是病。”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元德帝的瞳孔骤然一缩。
张院使更是如遭雷击,失声叫道:“你胡说什么!”“臣女没有胡说。”苏清颜站起身,
目光灼灼地看着元德帝,“您是中毒了。”“一派胡言!”张院使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太医院上下几十位太医,日夜为皇上诊治,从未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那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毒。”苏清颜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种毒,由至少七种罕见的毒草和矿石炼制而成,分批次、长时间、以极小的剂量,
通过饮食和熏香,渗入皇上体内。”“它不会在脉象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只会伪装成脏腑功能衰竭的假象,让人误以为是积劳成疾。”“所以,你们查不出来。
”她每说一句,张院使的脸色就白一分。而龙床上的元德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苏清颜说的,和他暗中调查的结果,竟然不谋而合!
他也怀疑自己是中毒,但苦无证据。太医院查不出来,他身边的侍卫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丫头,一语道破!“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张院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苏清颜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元德德。“皇上,
您最近是否时常在子时和午时,感觉心口有针刺般的绞痛?”“是否在每次咳血之后,
会短暂地感觉身体轻松一些?”“您的指甲根部,是否有一条极细的、若隐若现的黑线?
”连续三个问题,问得元德帝心神巨震。全中!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是怎么知道的?!元德帝猛地抬起自己的手,借着烛光,仔细看向自己的指甲。果然,
在每个指甲的根部,都有一条比发丝还细的黑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刻,
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你……真的能治?”元德帝的声音里,
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和期盼。苏清颜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能。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皇上……绝对的信任。”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皇上!不好了!”“七皇子……七皇子带着京畿卫,把养心殿给围了!
”第4章七皇子?原主的那个未婚夫,轩辕澈?他带兵包围养心殿做什么?逼宫吗?
苏清颜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元德帝闻言,气得猛地坐起,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逆子!咳咳……他想干什么!”张院使也慌了神,
连忙上前扶住皇帝,急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殿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父皇!
儿臣听闻有妖女入宫,意图对您不轨,特来护驾!”一个清朗而倨傲的声音穿透殿门,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紧接着,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
剑眉星目,俊美非凡,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戾气。正是七皇子,轩辕澈。他的身后,
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京畿卫,杀气腾腾。轩辕澈的目光在殿内一扫,
当他看到站在龙床边的苏清颜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厌恶和杀意。“苏清颜!
果然是你这个**!”他长剑一指,直指苏清颜的咽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宫中,
行刺父皇!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本王拿下!”“是!”身后的京畿卫齐声应和,
就要上前抓人。苏清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被吓傻了。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来得正好。她正愁没有机会立威,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价值。
这个蠢货未婚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住手!”元德帝一声怒喝,虽然气力不足,
但天子威严仍在。京畿卫的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轩辕澈。轩辕澈皱起眉头,
看向龙床上的元德帝。“父皇,此女心肠歹毒,在府中就谋害手足,
如今更是将魔爪伸向了您!儿臣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他说得义正言辞,
仿佛真的是一片赤胆忠心。苏清颜在心里冷笑。好一顶“谋害手足”的大帽子。看来,
柳氏母女已经把“她疯了”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而轩辕澈,显然是信了。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除掉她这个“污点”未婚妻的借口。“放肆!
”元德帝气得发抖,指着轩辕澈,“朕宣她进宫,是为朕治病!何来行刺一说!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治病?”轩辕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轻蔑地瞥了苏清颜一眼。“父皇,您莫不是病糊涂了?就凭她?
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草包,她会治什么病?她只会下毒害人!”“儿臣怀疑,
父皇您之所以病重,根本就是这个妖女在背后搞的鬼!”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不仅否定了苏清颜,更是在暗示皇帝昏庸无能,被妖女所惑。元德帝气得眼前发黑,
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皇上!”张院使大惊失色。轩辕澈却毫不在意,
他只当父皇是被苏清颜气着了。他一步步逼近苏清颜,剑尖几乎要抵到她的皮肤。“苏清颜,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束手就擒,交代你的同党,本王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给你留个全尸。”苏清颜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她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轩辕澈的剑刃!鲜血,
瞬间顺着锋利的剑刃流下,染红了她素白的手掌。“啊!”春桃在门口看到这一幕,
吓得尖叫出声。轩辕澈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胆小如鼠的女人,
竟然敢空手抓他的剑!疯子!她果然是疯了!“你……”“殿下。”苏清颜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女知道,
殿下厌恶臣女,想要退婚。”“但您千不该,万不该,拿皇上的龙体安康来做筏子。
”她举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目光却直视着轩辕澈的眼睛。“你说我行刺皇上,证据呢?
”“你说我下毒害人,证据呢?”“你只凭自己的臆测,就带兵闯入父皇寝宫,刀剑相向,
将父皇气得龙体不安。”“轩辕澈,你这究竟是护驾,还是逼宫?”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轩-辕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逼宫?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否妖言惑众,
皇上心中自有定论。”苏清颜猛地松开手,任由鲜血滴落在地。她转身,噗通一声,
跪倒在龙床前。“皇上!”“臣女自知人微言轻,不被信任。但臣女一片赤诚,天日可表!
”“今日,七殿下带兵闯宫,污蔑臣女,惊扰圣驾。若皇上信臣女,臣女愿立下军令状,
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之内,必让皇上病情大有好转!”“若皇上信七殿下……”她顿了顿,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那臣女无话可说,愿以死明志!只求皇上,
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清白!”说完,她猛地朝床边的柱子撞了过去!“不要!
”元德帝发出一声惊呼。张院使也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拦,却根本来不及。所有人都以为,
今天养心殿要血溅当场了。就在苏清颜的额头即将撞上柱子的前一刻,一道人影闪过,
一把将她拦腰抱住。是轩辕澈。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或者说,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否则,他就真的坐实了“逼死功臣”的罪名。
苏清颜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铁甲的冰冷气息。她没有挣扎,
只是抬起头,用一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无比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
看得轩辕澈心中莫名一颤。“够了!”元德帝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痛心。“轩辕澈,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
将七皇子给朕……拖出去!禁足三月,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轩辕澈的身体一僵。禁足三月?就为了这个女人?他不甘心!“父皇!您不能被她骗了!
”“拖出去!”元德帝几乎是吼出来的。两名老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轩辕澈的胳膊。
轩辕澈奋力挣扎,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清颜,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清颜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第一步,达成了。
她不仅洗脱了嫌疑,还在皇帝面前,狠狠地踩了轩辕澈一脚,更重要的是,
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信任,和时间。轩辕澈被强行拖了出去,
养心殿再次恢复了安静。元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颜,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起来吧。
你的手……”“臣女无碍。”苏清颜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谢皇上信任。
”“你刚才说,立军令状?”元德帝看着她。“是。”苏清颜毫不犹豫,“三日之内,
若皇上的病情没有好转,臣女提头来见。”好大的口气!张院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元德帝却笑了。虽然虚弱,却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好,好一个苏清颜。
”“朕,就信你一次!”他看向张院使。“张爱卿,从现在开始,苏清颜就是朕的御用医官,
太医院所有人和药材,任她调遣。你,全力配合她。
”“若有违抗或阳奉阴违者……”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杀气。“斩!”第5章“臣,
遵旨。”张院使躬身领命,脸色比哭还难看。让他这个太医院院使,
去给一个黄毛丫头打下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皇命难违,他不敢不从。
苏清颜对张院使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她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人的情绪。时间紧迫。
她只有三天。“谢皇上。”她站起身,目光转向张院使,语气不容置疑,“张院使,
请立即为我准备一间单独的药房,要通风、干净、闲人免入。”“另外,
我需要以下药材……”苏清颜一口气报出了二十多种药材的名字。
其中有常见的金银花、连翘,也有罕见的雪上一枝蒿、七叶一枝花,
甚至还有几味是剧毒之物,比如断肠草和鹤顶红。张院使听得眼皮直跳。
“你要这些毒药做什么?!”他失声问道。“以毒攻毒。”苏清颜只回了四个字。
皇上体内的混合奇毒,霸道无比,寻常药石根本无法撼动。想要解毒,
就必须用更烈、更猛的药物,去冲击、分解已经深入骨髓的毒素。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就会毒上加毒,当场毙命。但这也是唯一的方法。“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院使气得吹胡子瞪眼,“皇上龙体虚弱至此,怎能经得起这般虎狼之药的折腾!
你是想谋害皇上吗!”“张院使。”苏清颜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是我在主导治疗。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你!”“够了。”元德帝虚弱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看着苏清颜,沉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苏清颜沉默了片刻。“五成。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数字。但她不能撒谎。在帝王面前,任何欺骗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诚实,才是最好的保命符。张院使一听,更是急了。“皇上!您听听!只有五成把握啊!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万万不可啊!”元德帝却沉默了。五成。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
五成的生机,已经足够奢侈了。与其在床上慢慢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就按她说的办。
”元德帝一锤定音。张院使还想再劝,可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满心不甘地退了出去。“臣女还需要一样东西。”苏清颜继续说道。“说。”“一套银针。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偏殿的一间屋子,被临时改造成了药房。苏清颜要的药材和银针,
也全部送了过来。她先仔细包扎好自己手上的伤口,然后开始处理药材。
研磨、配比、熬煮……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这不是信不过别人,
而是这些药物的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那几味剧毒之物,
用量必须精确到微克级别,多一分是毒药,少一分则无效。春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竟然还懂这些。那些在她看来奇形怪状的草药,在**手中,
仿佛都有了生命。整整一个时辰,苏清颜都埋首在药材之中。她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脸色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显得更加苍白。终于,
一碗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汤,熬好了。另一边,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正在烈酒中反复消毒。一切准备就绪。苏清颜端着药碗,拿着银针,再次走进元德帝的寝殿。
张院使一直守在殿外,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看着她手中的药碗,如临大敌。
“你真的要给皇上喝这个?”“张院使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自己先进去看看。
”苏清颜淡淡道。张院使将信将疑地走进寝殿。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此刻的元德帝,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嘴唇发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眼看就要不行了。这是毒气攻心的征兆!“怎么会这样!”张院使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诊脉。
脉象……已经几不可闻!完了!张院使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皇上要驾崩了!
他这个太医院院使,难辞其咎,死定了!“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药是虎狼之药吗?
”苏清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院使猛地回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有办法?快!快救皇上!”“让开。”苏清颜走到龙床前,
看着奄奄一息的元德帝,神情无比凝重。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毒素的扩散速度太快了。
再不施救,神仙也难回天。她没有丝毫犹豫,先是撬开元德帝的嘴,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汤,
一滴不漏地灌了进去。然后,她拿起消过毒的银针。“屏住呼吸,不要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