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姜维的抚恤金,还有那套婚房,你打算怎么处理?”
灵堂里,婆婆王丽华的声音尖锐,刺破了肃穆的空气。
她甚至没等宾客散尽。
苏晴跪在丈夫的遗像前,穿着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香烛的烟雾缭绕,模糊了她的脸。
她没有回头。
“妈,姜维才刚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沙哑。
“走了才要说!”王丽华拔高了音量,一把拽住苏晴的胳膊,“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过!我们姜家就这么一个儿子顶梁柱,现在他没了,你一个外人,难道想霸占我们姜家的财产?”
“外人?”
苏晴的身体轻轻一颤。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结婚三年,她在这个家里,好像永远都是一个外人。
小叔子姜涛从旁边凑过来,吊儿郎当地说:“嫂子,我哥的后事办得也差不多了,你一个女人家,拿着那么多钱不安全。不如交给我妈保管,房子你也先搬出来,让你住我妈那儿,还能有个照应。”
真是可笑。
她丈夫的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苏晴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看着小叔子那副贪婪的嘴脸,还有一旁默不作声,却默认了这一切的公公姜国栋。
这就是她丈夫用生命守护的家人。
苏晴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寸寸地冷下去。
姜维是在一次施工事故里没的。
他是项目经理,为了救一个工人,被掉落的钢筋砸中,当场就……
公司赔了一大笔钱,加上他自己的积蓄和保险,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他们俩一起买的婚房,写的也是她和姜维两个人的名字。
丈夫在时,他们是恩爱夫妻。
丈夫一走,她就成了要被扫地出门的“外人”。
“钱和房子,都是我和姜维的。”苏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什么你们的!”王丽华炸了,“姜维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你嫁进我们家,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还想卷钱跑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说着就要去抢苏晴抱在怀里的包,那里装着丈夫的死亡证明和一些重要文件。
苏晴死死护住。
“你放手!”王丽华尖叫。
拉扯间,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张B超单,轻飘飘地滑到了王丽华的脚边。
王丽华愣了一下,捡起来。
当看清上面的字时,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怀孕了?”
整个灵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晴平坦的小腹上。
小叔子姜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厌恶。
公公姜国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苏晴慢慢地蹲下身,将那张B超单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这是她和姜维的孩子。
是她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复仇的最好筹码。
“是,八周了。”苏晴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王丽华,“是姜维的。”
王丽华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刚才还叫嚣着让苏晴滚蛋,现在苏晴肚子里有了姜家的种,这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怀了又怎么样!”姜涛在一旁嘟囔,“谁知道是不是我哥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是苏晴打的。
是王丽华。
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闭嘴!”
姜涛捂着脸,一脸的不敢置信。
王丽华转向苏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苏晴啊,你看,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这怀着孕,可得好好养着,钱和房子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苏晴心里冷笑。
从长计议?
不过是想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把她和孩子一起踹出门。
她太了解这一家子了。
自私,冷血,贪得无厌。
“好。”苏晴垂下眼眸,声音低顺,“都听妈的。”
她这副柔顺的样子,让王丽华很满意。
在她看来,苏晴就是个没主见的软柿子,只要拿捏住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怕她不乖乖听话?
葬礼结束,宾客散尽。
苏晴一个人收拾着灵堂,把丈夫的遗像擦了一遍又一遍。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温柔阳光。
“姜维,”她轻声呢喃,“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好家人。”
“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他们拿走。”
“你受的苦,我要让他们……加倍奉还。”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相框,眼底的死寂,被一簇幽暗的火焰代替。
一场精心设计的戏,该开场了。
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那个烂赌鬼小叔子,姜涛。
夜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压抑。
王丽华假惺惺地给苏晴盛了一碗鸡汤。
“多喝点,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补。”
苏晴默默接过,喝了一口。
油腻的味道让她一阵反胃,但她强行咽了下去。
姜涛在一旁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又输了!手气真背!”
王丽华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赌!你哥要是还在,非打断你的腿!”
姜涛不服气地顶嘴:“我哥没了你跟我横什么?再说了,要不是我手气不好,上次早就赢一大笔钱回来孝敬您了!”
苏晴放下碗,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昨天整理姜维遗物的时候,好像看到他手机里有个聊天记录。”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像是跟一个朋友,说什么……内幕消息,哪个球队,稳赢。”
姜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凑过来:“嫂子!什么球队?你快告诉我!”
苏晴蹙着眉,一脸为难:“我……我不太懂这些,就看了一眼,好像叫什么……雄狮队?”
“雄狮队!”姜涛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最近雄狮队状态火热,肯定能赢!”
王丽华皱眉:“你又要去赌?”
“妈!这不一样!”姜涛急切地说,“这是我哥留下的消息!我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肯定是稳赚的!赢了钱,咱们家的窟窿不就补上了?”
王丽华有些动摇。
大儿子一向稳重,他留下的消息,说不定真的可靠。
苏晴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姜维的确有个朋友是体育记者,也的确提过雄狮队。
但他说的是,雄狮队内部出了问题,下一场必输无疑,千万别碰。
她只是,把最重要的那半句,藏了起来。
姜涛没钱,他眼巴巴地看着王丽华。
王丽华犹豫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这一次!输了你就给我滚出去打工!”
她从房间里拿了五万块钱出来,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姜涛拿到钱,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和公婆。
姜国栋抬起眼皮,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深沉,带着一丝探究。
苏晴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公公,比王丽华和姜涛加起来都难对付。
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扶着腰,露出一丝疲惫:“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王丽华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娇气。”
回到房间,苏晴反锁上门。
她靠在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演戏,真累。
尤其是在一群豺狼面前,扮演一只无害的兔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姜涛,你的好运,到头了。
这五万块,只是个开胃菜。
她要让他,把整个姜家,都拖进地狱。
电话震动了一下。
是她请的**发来的消息。
【苏**,查到了。姜维出事那天,他弟弟姜涛,在澳门输了一百三十万。】
苏晴看着那串数字,眼睛眯了起来。
一百三十万。
就在她丈夫出事的那一天。
原来,一切都比她想象的,还要肮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