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并不快乐》章节全目录 王德顺小芳全文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12 13: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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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最后三天王德顺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对面墙上那个刺眼的“拆”字。红漆刷的,

有碗口大,在白墙上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今天是五月二十号,

墙上贴的通知说得很清楚:本月二十三号前必须搬离,逾期不搬者,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王德顺咂摸着这四个字,苦笑着从兜里掏出半包红梅,抖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屋里传来妻子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像破风箱在拉。李秀兰的肺病是老毛病了,但今年春天特别厉害,

咳了两个月不见好。昨天去医院,医生说要住院治疗,押金先交五千。五千。

王德顺摸摸裤兜,里面皱巴巴的三百二十块钱,是他这个月最后的生活费。

他在建筑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二,活还不是天天有。上个月包工头跑了,

欠了他两千多工钱,到现在没影儿。“德顺,进来。”李秀兰在屋里喊,声音虚弱。

王德顺掐灭烟,起身进屋。十五平米的屋子,一半是睡觉的炕,一半是做饭吃饭的地方。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下雨天会渗水。就这样的房子,他们也住了二十年。

“这病不治了。”李秀兰靠在炕头,脸色蜡黄,“把钱留着,搬家还要用。”“胡说八道。

”王德顺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病得治,房子也得搬。我都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李秀兰说着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王德顺给她拍背,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是啊,他能有什么办法?拆迁补偿按面积算,他们家这老房子,

撑死了补八万。可新安置房在郊区,最小的一套也要十五万,还得自己添七万。

他们哪来的七万?儿子小涛在省城读大学,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已经是最低标准。

女儿小芳在县城打工,在服装店卖衣服,一个月挣一千五,自己都勉强糊口。两个老人,

一个在乡下,一个前年走了,没留下什么。王德顺今年四十八,看起来像五十八。

头发白了一半,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

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一双儿女供到了高中以上。可现在,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要没了。

“我去找老刘问问。”王德顺站起来。“别去了,老刘自己都愁。”李秀兰拉住他,

“昨天他媳妇来,说他们家补的钱也不够,正四处借钱呢。”“问问总没错。

”老刘是王德顺的邻居,住对门,也是这次拆迁户。两人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

一起上小学,一起偷过生产队的地瓜,一起追过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虽然都没追上。

老刘家比王德顺家还小,只有十二平米,但人口多——老刘两口子,

加上儿子儿媳和一个小孙子,五口人挤在一起。拆迁办的人来量面积时,

老刘媳妇当场就哭了:“这让我们搬哪儿去?”王德顺走到对门,老刘正蹲在门口抽闷烟。

“来了?”老刘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嗯。想好搬哪儿了吗?”“想个屁。

”老刘狠狠吸了口烟,“补的那点钱,连郊区房子的首付都不够。我儿子托人问了,

最便宜的廉租房,也得排队,排到明年去了。”“那这三天...”“不知道。”老刘摇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去桥洞底下。”这话是气话,但王德顺听着心里发凉。桥洞底下,

那是流浪汉住的地方。他们这些有手有脚干了半辈子的人,难道真要落到那一步?

“你媳妇的病咋样了?”老刘问。“不好,医生让住院。”“钱呢?”王德顺沉默。

两人对着抽烟,烟雾缭绕中,夕阳西下。巷子里的其他住户也在忙碌,或收拾东西,

或唉声叹气。这条巷子叫幸福里,名字起得讽刺。住在这里的人,没几个觉得幸福。晚上,

王德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爸,怎么了?”小涛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轻快。“没事,

就问问你钱够不够花。”“够,我找了个家教,一周上两次课,能挣一百。”小涛很懂事,

“爸,家里拆迁的事怎么样了?补偿款够买新房吗?”“够,够。”王德顺撒了谎,

“你好好读书,别操心家里。”“那我暑假不回去了,在这儿多打点工,

下学期生活费就能自己挣了。”“好,好。”王德顺鼻子一酸,赶紧挂断电话。

他不能告诉儿子实情。小涛还有一年毕业,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分心。这孩子争气,

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学计算机,将来有出息。王德顺想,再苦再难,也要供儿子读完。

给女儿打电话时,小芳直接问了:“爸,钱不够吧?”“够...”“够什么够。

”小芳打断他,“我们店长家也在拆迁,我知道行情。咱们家那点面积,补不了多少钱。

你还差多少?我这儿攒了两千,先给你。”“不用,你留着...”“爸!”小芳急了,

“这时候还跟我客气?妈病着,房子要没,你一个人扛得住吗?我明天就请假回去。

”“别回来,店里忙...”“再忙也没家里事大。”小芳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

我明天下午到。”电话挂断,王德顺坐在炕沿上,双手捂着脸。他这个父亲当得真失败,

关键时刻,还要女儿操心。李秀兰醒了,轻声说:“小芳要回来?”“嗯。”“也好,

一家人在一起,有事好商量。”夜里,王德顺睡不着。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院子不大,三十来平,他砌了个花坛,种了些月季和葱蒜。

墙角有棵枣树,是刚搬来时种的,现在有碗口粗了。夏天的时候,枣子结得满树都是,

小涛小芳小时候最爱爬树摘枣。再过三天,这一切都要变成瓦砾。他蹲在枣树下,点了根烟。

月光清冷,照着一地斑驳的树影。他想起了刚结婚的时候,他和秀兰都是国营厂的工人,

虽然工资不高,但福利好,分到了这间房子。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稳稳的,

挺好。后来厂子倒了,他们下岗了。秀兰去饭店洗碗,他去工地搬砖。日子越来越紧巴,

但至少还有个窝。现在连这个窝都要没了。烟抽完了,他又点上一根。

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昼夜不停。城市在扩张,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吞噬着老街区,

吐出高楼大厦。他们这些住在老街区的人,成了巨兽消化不了的残渣,被吐到城市的边缘,

或者更边缘的地方。王德顺不懂什么城市发展的大道理,他只知道,他要没地方住了,

他妻子的病没钱治了,他的儿女要为他操心了。这种无力感,比贫穷本身更让人绝望。

第二天一早,拆迁办的人又来了。这次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说话文绉绉的。

“王德顺同志,今天是二十一号了,还有两天时间。你们家什么时候搬?”“同志,

不是我们不搬,是没地方搬。”王德顺递上烟,年轻人摆摆手。

“安置房不是给你们安排了吗?”“那得添钱,我们添不起。”“那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

”年轻人推推眼镜,“要不这样,你们可以先搬到过渡房去,等凑够钱再买安置房。

”“过渡房在哪儿?”“北郊,离这儿二十公里。”“我媳妇病了,

要去医院...”“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年轻人打断他,“王德顺同志,我希望你明白,

拆迁是城市发展的需要,是大局。个人要服从大局。”王德顺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大局,他懂,但他的一家老小,谁管?“二十三号早上八点,推土机会准时开工。

到时候屋里要是还有人,出了事自己负责。”年轻人说完,转身走了。王德顺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刺眼,但他感觉浑身发冷。中午,小芳回来了。半年不见,

女儿瘦了,也憔悴了。一进门,她就抱住李秀兰:“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没事,

老毛病。”李秀兰摸着女儿的头,“店里忙不忙?”“再忙也得回来。”小芳松开母亲,

转向父亲,“爸,到底差多少钱?”王德顺说了实话。小芳听完,沉默了很久。“七万,

加上妈的医药费,得八万。”她算着,“我那儿有两千,哥那儿能凑点,最多三千。

还差七万五。”“我再去借借。”王德顺说。“跟谁借?亲戚朋友哪个不穷?”小芳摇头,

“爸,我有个办法。”“什么办法?”“我们店长说,她认识放贷的,利息低,

手续简单...”“不行!”王德顺猛地站起来,“高利贷不能碰!那是无底洞!

”“那你说怎么办?”小芳也急了,“眼看着房子被推?看着妈病着不住院?

”父女俩对峙着,屋里一片沉默。李秀兰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王德顺蹲下来,

抱着头。女儿说得对,他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可高利贷...他见过借高利贷的人,

最后家破人亡。“爸,就借一年。”小芳声音软下来,“等我哥毕业找到工作,我们一起还。

我多打一份工,能多挣点。”王德顺抬头看着女儿,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

本该是谈恋爱的年纪,却要替家里操心这些。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让我想想。”他说。

下午,王德顺出去转了一圈。他去找了以前的工友,找了下岗的同事,

找了还能说上话的亲戚。结果都一样——要么没钱,要么也不宽裕,最多能借个三五百。

他算了算,借了一圈,凑了一千八。加上家里的存款——其实就三千,

是准备给小涛下学期学费的。加上小芳的两千,小涛能凑的三千,总共九千八。离八万,

还差七万零二百。天快黑时,他走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小涛的辅导员打了电话。

他想问问,学校有没有助学金或者贷款。辅导员很客气,

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助学金名额有限,要评;贷款可以,但需要担保人,

而且毕业前要还清。“王师傅,您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辅导员安慰他。王德顺苦笑。

路?路在哪儿?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一个建筑工地。工地上灯火通明,

塔吊在夜空中缓缓转动。他站在围挡外,看着那些在脚手架上忙碌的工人。

其中会不会有像他一样的人?为了家人,为了房子,在拼命?他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

他也曾在这样的工地上干活。那时候年轻,有力气,干一天活能吃三大碗饭,倒头就睡。

现在不行了,腰不好,晚上睡不着,吃什么都觉得没滋味。时间不饶人,贫穷更不饶人。

回到家,小芳已经做好了饭——青菜面条,打了两个鸡蛋。

一家三口围着那张用了二十年的小方桌,默默地吃。“爸,我想好了。”小芳突然说,

“明天我去找店长,把贷款的事定了。先借五万,把房子定下来。妈的病不能再拖了,

明天就去住院。”“利息多少?”王德顺问。“一分五。”王德顺心里一紧。

一万块一个月一百五的利息,五万就是七百五。一年九千。他们还得起吗?“爸,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小芳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不能没地方住,妈不能不治病。

”李秀兰放下碗,眼泪掉下来:“是我拖累了你们...”“妈,你说什么呢!

”小芳搂住母亲,“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王德顺看着妻女,眼睛也湿了。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这么一双懂事的儿女。可现在,他却要让他们跟着受苦。

“我去借。”他终于说,“但不用你出面,我去。你一个姑娘家,别沾这些事。

”“爸...”“听我的。”王德顺站起来,“明天我去找人,你去医院陪你妈办住院。

房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作为父亲,

作为丈夫,他必须扛起来。哪怕扛不动,也得扛。夜深了,王德顺又蹲在枣树下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明天就是二十二号了。还有一天。

一天后,他的家就没了。而他,还没找到新的家。这大概就是穷人的悲哀吧——连悲伤,

都要赶时间。第二章:无处安放五月二十二号,早晨六点,王德顺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像有台坏掉的收音机,

啦地响着各种声音:推土机的轰鸣、妻子的咳嗽、儿女的担忧、还有那个放贷人冷漠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妻子掖好被角。李秀兰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

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王德顺俯身听了听,好像是“不搬...我们不搬...”不搬?

怎么可能不搬。王德顺苦笑。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螳臂当车。

他现在就是那只螳螂,面对滚滚而来的时代车轮,除了被碾碎,还能怎样?简单洗漱后,

他出了门。巷子里比平时热闹,不是那种充满生机的热闹,而是末日将临的慌乱。

家家户户都在往外搬东西,三轮车、板车、小货车,把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家具、电器、锅碗瓢盆,堆得到处都是。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哭,

有人在讨价还价——收废品的趁机压价,一个八成新的衣柜只给五十块钱。

王德顺穿过这片狼藉,来到巷子口的老陈家。老陈以前是厂里的会计,认识人多,路子广。

最重要的是,老陈的儿子在银行工作,也许能帮忙办贷款。老陈家也在搬,院子里一片狼藉。

老陈正指挥儿子搬一个老式樟木箱,看见王德顺,叹了口气:“德顺啊,你也来了。

”“陈哥,想求你个事。”王德顺递上烟。两人蹲在院子角落,王德顺说了情况。老陈听完,

连连摇头:“难啊德顺。银行贷款要抵押,要稳定收入证明,你哪样有?就算我儿子想帮你,

也违反规定啊。”“那...那有没有别的路子?”老陈犹豫了一下,

压低声音:“你真急用钱?”“急,明天就得搬,媳妇还要住院。”“我倒是认识个人,

放款的。但利息不低,而且...”老陈左右看看,“得用东西抵押。

”“我家哪还有值钱的东西?”“房子啊。你不是有拆迁补偿款吗?虽然还没到手,

但可以签个协议,用那笔钱做抵押。”王德顺心一动:“利息多少?”“两分。”两分,

比小芳说的一分五还高。一万块一个月两百,五万就是一千。一年一万二。这哪是借钱,

这是吸血。“德顺,我知道利息高,但这是最快的办法了。”老陈拍拍他的肩,

“你要想清楚。借了,就得按时还,不然利滚利,更还不清。”王德顺沉默。

他知道老陈说得对,可除了这条路,他还有选择吗?“陈哥,能不能帮我约一下那个人?

我想当面谈谈。”“行,我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约在中午,市中心的一家茶楼。

老陈嘱咐王德顺:“这人姓金,叫金老板。说话客气点,这些人不好惹。”回到家,

小芳已经带李秀兰去医院了。桌上留着早饭——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王德顺胡乱吃了几口,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

剩下的都是些用了十几二十年的旧物:掉了漆的衣柜,弹簧松了的沙发,图像模糊的电视机,

还有一堆锅碗瓢盆。王德顺找来几个编织袋,把衣服被褥装进去,又把锅碗用报纸包好,

放进纸箱。收拾到一半,他翻出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打开,里面是些老照片和证件。

他和秀兰的结婚证,黑白照片,两人都年轻,笑得很腼腆。小涛小芳的出生证明,

幼儿园的奖状,小学的毕业照...时光在这些纸片上留下了痕迹,也带走了很多东西。

王德顺拿起一张全家福,是十年前照的。小涛十二岁,小芳八岁,秀兰还没生病,

他自己头发还是黑的。四个人挤在照相馆的背景布前,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觉得日子虽然紧巴,但还有希望。现在呢?希望像手里的沙子,越攥紧,流失得越快。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这是不能丢的东西,丢了,家就真的散了。中午,

王德顺坐公交去市中心。车上人很多,他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变化真大,

他几乎认不出来了。以前这一片是农田,现在全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刺得人眼睛疼。茶楼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装修得很雅致。王德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服务员上下打量他:“先生几位?”“我找金老板。

”服务员领他到一个包间。金老板五十多岁,微胖,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看见王德顺,他点点头:“坐。”王德顺在对面坐下,手心全是汗。“老陈都跟我说了。

”金老板开门见山,“要借多少?”“五...五万。”“抵押呢?”“拆迁补偿款,

大概八万,但还没到手。”金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补偿款没到手,

就不能算抵押。这样吧,你把补偿款的领取权**给我,我给你五万。等款下来了,

我直接去领。”“那...那利息呢?”“月息两分,先扣三个月利息,实付四万七。

借款期限三个月,到期连本带利还五万三。逾期的话,每天加收千分之五的滞纳金。

”金老板说得很快,像在背台词。王德顺脑子嗡的一声。先扣利息?实付四万七?

三个月后还五万三?这比高利贷还狠!“金老板,这...这利息太高了...”“高?

”金老板挑眉,“王师傅,你要搞清楚,是你急用钱,不是我求着你借。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你要觉得高,可以找别人。不过我提醒你,明天就二十三号了,

你能找到别人吗?”王德顺说不出话。是啊,他找不到别人。银行不会借给他,

亲戚朋友没钱借给他,他能找的,只有这些喝血的人。“我...我考虑考虑。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金老板端起茶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从茶楼出来,

王德顺站在街上,阳光刺眼,但他感觉浑身冰冷。四万七,三个月后要还五万三。

如果他三个月内凑不到钱,利滚利,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可他能怎么办?不借,

明天流落街头,妻子住不了院;借,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他走到一个公园,

在长椅上坐下。周围很热闹,孩子们在玩耍,老人在下棋,情侣在散步。

每个人都过得那么从容,只有他,像个闯入者,与这个和谐的世界格格不入。手机响了,

是小芳。“爸,妈住上院了。押金交了三千,医生说要先做检查,还要交两千。”“好,好,

我下午送钱过去。”挂掉电话,王德顺看着手机屏幕。屏保是小涛和小芳的合影,

两个孩子笑得灿烂。他想起小涛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到四十度,

他和秀兰抱着孩子往医院跑。那时候也没钱,但心里有底——厂里的劳保医院,看病不花钱。

现在呢?厂子没了,劳保没了,看病要押金,要排队,要自己掏钱。时代在进步,

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在倒退?坐了很久,王德顺终于站起来。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给老陈打电话。“陈哥,帮我跟金老板说,我借。”“德顺,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王德顺的声音很平静,“不借,今天就过不去。借了,至少还能往前走走。”“那好吧。

下午三点,还是那家茶楼,签合同。”下午三点,王德顺再次走进那家茶楼。

金老板已经准备好了合同,厚厚一沓,有十几页。王德顺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但他知道,

一旦签了字,他就把半条命交出去了。“签吧。”金老板递过笔。王德顺的手在抖。笔很重,

像有千斤。“王师傅,别犹豫了。签了字,钱就是你的。不签,你现在就可以走。

”王德顺深吸一口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

金老板检查了签名,满意地点头:“爽快。这是四万七,你数数。”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王德顺打开,里面是四沓百元大钞,还有一沓是散的。他笨拙地数着,

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对了,还有这个。”金老板又递过一张纸,

“这是补偿款领取权**协议,你也签一下。”王德顺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他同意将幸福里32号的拆迁补偿款**给金某某。金额,八万元整。

“这...”“放心,只是走个形式。”金老板微笑,“只要你按时还钱,这个协议就作废。

我不会动你的补偿款。”王德顺知道这是假话。一旦签了,那八万就不是他的了。

可他能怎么办?刀架在脖子上,不签也得签。他又签了字,感觉像在卖身契上画押。

“合作愉快。”金老板收起合同,“记住,三个月后的今天,还五万三。逾期的话,

你知道后果。”王德顺不知道后果,但他能想象——堵门,泼漆,恐吓,甚至暴力。

电视上见过。他拎着装钱的纸袋,走出茶楼。袋子很轻,但在他手里重如千钧。这不是钱,

是枷锁。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五点。李秀兰住的是六人间,条件简陋,但至少干净。

她正在打点滴,睡着了。小芳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王德顺轻轻放下袋子,

坐在旁边的空床上。他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秀兰跟着他吃了半辈子苦,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病了,还要为钱发愁。小芳醒了,

看见父亲,眼睛一亮:“爸,借到了?”王德顺点点头,把袋子递给她:“四万七。

先交医药费,剩下的...留着买安置房的首付。”小芳打开袋子,看到那么多钱,

愣住了:“这么多?利息...”“别问了。”王德顺摆摆手,“去交钱吧。

”小芳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咬咬嘴唇,拿着钱出去了。王德顺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秀兰的手很瘦,青筋凸起,冰凉。他想起结婚那天,他牵着这双手,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三十年过去了,誓言成了空话。“德顺...”李秀兰醒了,声音虚弱。“我在。

”“钱...哪来的?”“借的。”“高利贷?”王德顺没说话。

李秀兰的眼泪流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病...”“别说傻话。

”王德顺给她擦眼泪,“病得治,家也得有。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李秀兰哭得更厉害了,“德顺,咱们离婚吧。离了婚,

债务我背一半,不能全压在你身上。”“胡说八道!”王德顺提高了声音,“再敢说这种话,

我真生气了。”李秀兰不再说话,只是哭。王德顺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孩子。

这个家已经风雨飘摇,不能再散了。小芳交完钱回来,手里拿着收据:“爸,交了两千,

还剩四万五。医生说妈要先做一周治疗,观察情况。”“好。”王德顺站起来,

“你在这儿陪妈,我回去收拾。明天...明天就搬了。”“搬哪儿去?”“先租个房子。

”王德顺说,“北郊有农民房,便宜,一个月三百。我去看看。”“爸,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妈。”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王德顺坐上去北郊的公交车。车越开越偏僻,

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路灯也越来越稀疏。终点站是个城中村,到处是自建房,

密密麻麻像鸽子笼。他找了个小广告,打电话过去。房东是个中年妇女,

带他看了房子——一间十平米的单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月租三百,

押一付三。“就这间了。”王德顺没得选。便宜,离医院不算太远,有公交直达。交了钱,

拿了钥匙,他站在这个将要成为新家的地方。房间很暗,有股霉味。墙角有蜘蛛网,

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但至少,有个屋顶,能遮风挡雨。回到幸福里,已经是晚上十点。

巷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几户还亮着灯。王德顺推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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