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女儿第三天,婆婆朱兰妃当着我爸妈的面摔了鸡汤。“我们梁家五代单传,
不能绝在你手里。”“要么你立刻准备生二胎,要么你带着赔钱货滚。”我还没说话,
我爸先站了起来。“亲家母,你们家五代单传要绝种了?”“巧了,我女儿名下公司股份,
你们家也一代都别想沾。”1鸡汤碗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妈尖叫着往后躲,我爸挡在我病床前,脸色铁青。油腻的鸡汤味混着消毒水,冲得我头晕。
朱兰妃叉着腰,染成焦黄的头发因为激动晃荡。“我们梁家五代单传!
不能绝在你张紫颜手里!你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丫头片子!”她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给你两条路。立刻调身体,准备生二胎,给我生个大胖孙子。要么,你就抱着你这赔钱货,
滚出我们梁家!”我剖腹产的伤口还在抽痛,浑身发冷,说不出话。孩子在我旁边的小床里,
似乎被吓到,细声哭起来。我爸慢慢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此刻背挺得笔直。
他先看了一眼我,又看向朱兰妃。“亲家母,”我爸声音很平,“你们家五代单传,
要绝种了?”朱兰妃一愣,随即更怒:“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爸脸上没什么表情,“巧了。我女儿紫颜名下的公司股份,
还有她外公留给她的信托基金,你们梁家,一代都别想沾。”病房里瞬间死寂。
朱兰妃眼睛瞪圆,像第一次认识我爸。梁启衡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脸上是茫然的慌乱。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我妈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颤,
指着地上狼藉,“你妈就是这么对刚生完孩子的媳妇的?一家人?”我爸没再理他们。
他走到我床边,弯腰看了看我女儿。“紫颜,好好休息。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他说完,
拉着我妈往外走。经过梁启衡身边时,停了一下。“梁启衡,你让我很失望。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也像抽走了我最后一点力气。朱兰妃反应过来,
冲着门口骂:“吓唬谁呢!股份?信托?嫁进我们梁家就是梁家的人!
她的钱就是我们梁家的钱!生了女儿还有理了?”梁启衡扯她胳膊:“妈!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朱兰妃甩开他,又转向我,“张紫颜,我告诉你,
别以为你爸说两句大话就能怎么样。这二胎,你不生也得生!我们梁家的香火不能断!
”我闭上眼。伤口疼,心口更疼。耳边是朱兰妃的骂声,梁启衡无力的劝阻,
还有女儿细细的哭声。2吵。太吵了。我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看到一地狼藉,皱眉。
“怎么回事?产妇需要安静!”朱兰妃还想说什么,梁启衡硬把她拉了出去。病房终于清净。
护士收拾了地面,安抚我几句,也离开了。我侧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睡着了,睫毛湿湿的。“宝贝,”我低声说,喉咙干涩,“对不起。”也对我自己说。
我和梁启衡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三年。他家做建材生意,有点小钱。
我家是做贸易的,规模比他家大得多。结婚时,我爸不太同意,觉得梁启衡不够硬气,
他妈又太强势。但我那时觉得梁启衡温柔体贴,非他不嫁。我爸拗不过我,给了丰厚嫁妆,
其中就包括他贸易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还有我外公去世前留给我的一笔信托基金,数额不小。这些,梁启衡家都知道。
婚前梁启衡他妈朱兰妃对我还算客气,催生但也只是暗示。直到我怀孕,她态度热切得过分,
天天念叨孙子。四个月时,她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神医”,非要给我把脉看男女。我拒绝了,
为此大吵一架。梁启衡和稀泥,说他妈也是好心。后来我生了女儿。从产房出来,
朱兰妃听到是女孩,脸立刻拉下来,转身就走。住院这几天,她没露过面。
今天是我爸妈来看我,她才跟着过来,演了这么一出。之前所有的伏低做小,所有的忍耐,
像个笑话。门又被轻轻推开。梁启衡一个人溜进来,手里拎着个新保温桶。“紫颜,
”他蹭到床边,把保温桶放下,“我妈回去了。我重新给你炖了汤,你趁热喝点。”我没动。
他在床边坐下,想去握我的手。我缩回被子里。他手僵在半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老婆,
你别生气了。我妈就那脾气,老思想,顽固。她说话难听,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代她道歉?”我看着他,“梁启衡,你妈让我带着‘赔钱货’滚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你妈说我的钱就是梁家的钱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梁启衡表情尴尬。
“我……我当时不是劝她了吗?她毕竟是我妈,长辈,我总不能跟她吵吧?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又是这句。“所以,就牺牲我和女儿?”我问。“这怎么是牺牲呢?
”梁启衡急了,“二胎我们肯定要生的啊!我妈是想要孙子,想法不对,
但生个儿子不就皆大欢喜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女儿我们一样疼,儿子也有了,多好?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心一点点沉到底。“如果我不想生呢?”我问,
“如果我就只想要这个女儿呢?”梁启衡愣住,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不想生?
有个儿子多好?咱们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女儿不能继承?
”“女儿……女儿将来总要嫁人的啊!”梁启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哎呀,紫颜,你别钻牛角尖。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看,你现在在气头上,说的话都不理智。爸今天说的也是气话,什么股份信托的,
多伤感情。”我终于明白了。不是不懂,是装不懂。在他们母子心里,我和我的一切,
从嫁进门那刻起,就该是梁家的附属。生儿子是首要任务,是头等功劳。生女儿,是缺陷,
需要弥补。我忽然觉得很累。“梁启衡,”我说,“你出去吧。我想睡觉。
”“汤……”“拿走。”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拎起保温桶。“那你好好休息,
别想太多。我晚点再来看你。”他走了。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不能这么算了。出院那天,梁启衡开车来接。朱兰妃没来,算她识相。回到家,
房子里冷冷清清。我爸妈本来想接我回娘家坐月子,我拒绝了。有些事情,
必须在自己的战场上解决。3月嫂是我妈早就请好的,姓王,干活利索,话不多。有她在,
我轻松很多。梁启衡表现得异常殷勤,端茶倒水,主动带孩子。但绝口不提那天医院的事,
也不提二胎,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朱兰妃大概被他叮嘱过,没上门,
但每天好几个电话打给梁启衡。我能听见梁启衡在阳台压低声音说话,“知道了妈”,
“您别急”,“再说吧”。他在拖。拖到我气消,拖到我“想通”。我身体慢慢恢复。
除了喂奶,其他时间我让王姐照顾孩子,自己开始处理一些事情。我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股份和信托的事,谢谢你。”我爸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谢什么。
我当初就看他家不对劲。你怎么样?孩子好吗?”“我们都好。”我说,“爸,有件事,
可能需要你帮忙查一下。”“你说。”“查查梁家那个建材公司,启衡建材。
尤其是梁启衡他妈朱兰妃,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或者,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
”我爸沉默了几秒。“紫颜,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女儿,
“他们不仁,别怪我不义。”“好。”我爸干脆利落,“等我消息。”挂了电话,
我又打给另一个人。我的大学室友,林姜星。她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专打离婚和经济官司。“姜星,有空吗?咨询点事。”林姜星很敏锐。“跟你婆婆有关?
还是跟你那软蛋老公?”我简单说了医院的事。林姜星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
“一家子什么玩意儿!你想怎么办?离婚?”“做准备。”我说,“重点是,
怎么让我带着女儿,并且,让他们净身出户。”林姜星来了兴趣。“有难度,
但也不是不可能。关键在于证据,还有你名下财产的归属认定。你爸给你的股份和信托,
婚前还是婚后?”“股份是婚后转给我的,但协议写明是单独赠与我个人。
信托是我外公的遗产,指定受益人是我,婚前就设立了。”“那就好操作多了。”林姜星说,
“不过,要想让他们彻底出局,光靠这个不够。得抓点实质性的把柄。比如,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重大过错之类的。”“我明白。你先帮我拟一份协议草稿,
各种情况都考虑到。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梁启衡他们家公司的动向。”“行,交给我。
”安排好这些,我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梁启衡依旧每天回家,扮演好丈夫好爸爸。
他甚至开始规划孩子百天宴,说要办得隆重些。“紫颜,你看请哪些人?
你们公司那边的同事领导,我都列上了。”他把一张名单递给我。我扫了一眼。名单很长,
几乎把他家生意上有来往的、想巴结的人都写上了。其中几个名字,让我眼皮跳了跳。
王家凯。做房地产的,风评不太好,据说手段很黑。朱兰妃最近好像跟他走得很近。何崔闻。
本地一家银行的信贷部主任。梁启衡家公司的主要贷款银行。“是不是太铺张了?
”我把名单放下,“孩子还小,简单点就好。”“那怎么行!”梁启衡说,
“这可是我们梁家第一个孩子,当然要好好办。你放心,钱的事不用操心。
”“不是钱的问题。”我看着他,“是你妈。她愿意来吗?她肯承认孙女吗?
”梁启衡笑容僵住。“……妈那边我会做工作。毕竟是亲孙女,她那天就是一时气话。
”我没再坚持。“随你吧。”百天宴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朱兰妃果然来了,
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板着脸,但没再说什么难听话。逢人问起孙女,她就含糊应两声,
然后立刻把话题扯到梁启衡身上,夸她儿子能干,公司发展好。4梁启衡忙着招呼客人,
尤其围着王家凯和何崔闻转,敬酒递烟,姿态放得很低。我抱着女儿,坐在主桌,
安静地看他们表演。王家凯五十多岁,头顶微秃,眼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我,
带着估量和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何崔闻则显得谨慎些,话不多,但梁启衡每次敬酒,
他都喝了。宴席过半,我借口给孩子喂奶,回了酒店楼上的休息间。刚关上门没几分钟,
有人敲门。是王家凯。他端着一杯酒,笑呵呵站在门口。“侄媳妇,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叔叔来敬你一杯,恭喜恭喜啊。”我挡在门口,没让他进来。“王总客气了,我还在哺乳期,
不能喝酒。”“哦,对对,忘了这茬。”王家凯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侄媳妇真是辛苦了。启衡好福气啊,娶了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
听说你娘家生意做得很大?”“小本生意而已。”我敷衍。“谦虚!”王家凯压低声音,
“我跟你婆婆兰妃姐是老朋友了。听她说,你名下有不少股份?年轻人,有资本是好事。
有没有兴趣投资点别的?王叔最近有几个好项目,稳赚。”我心里冷笑。
原来主意打到我这儿来了。“谢谢王总好意。我现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没精力想这些。
”“孩子要顾,钱也要赚嘛。”王家凯往前凑了凑,酒气喷过来,“女人啊,
还得自己手里有钱才踏实。你看你婆婆,多精明。你要是信得过王叔,改天细聊?
”“再说吧。”我准备关门。王家凯却用脚抵住门缝,笑容变得有点暧昧。“侄媳妇,
别急着走嘛。跟王叔聊聊天,又不耽误事。启衡那边,我可以多关照他生意……”“王总。
”我冷下脸,“您喝多了。请回吧,我要给孩子喂奶了。”大概是看我态度坚决,
王家凯讪讪收回脚。“行,行,那下次聊。”他转身晃晃悠悠走了。我立刻关上门反锁。
恶心。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们母子,把我当什么?提款机?
还是可以交换利益的物品?晚上回到家,梁启衡喝得醉醺醺,很兴奋。“老婆!
今天太成功了!王总答应给我介绍两个大工程!何主任那边也说,贷款延期的事好商量!
”他搂着我,“多亏了你!王总还夸你呢!”我推开他。“夸我什么?”“夸你贤惠,
夸你娘家有实力啊!”梁启衡倒在沙发上,“老婆,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等这几个项目拿下,公司就能上个台阶!到时候,给我妈换套大房子,给你买辆好车!
”“用我的股份抵押贷款,也是‘好日子’的一部分吗?”我突然问。
梁启衡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坐起来,眼神躲闪。“你……你听谁胡说八道?
”“朱兰妃和王家凯在露台说话,我刚好路过。”我盯着他,“你们打算用我名下的股份,
还有信托基金做担保,向何崔闻的银行贷一大笔款,投王家凯说的‘好项目’。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