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周明走出来。
“老婆,外面冷,进去吧。”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周明低下头。
“我……我妈她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我笑了,“她当着二十个人的面骂我不下蛋的母鸡,你让我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嘴上说说——”
“说说?周明,结婚三年了,她哪次不是说说?”
周明不说话了。
“第一年,她说我做的饭难吃,倒掉重做。”
“第二年,她说我洗的衣服不干净,让我重洗三遍。”
“今年,她骂我不下蛋的母鸡。”
“周明,下一年呢?她会说什么?”
周明张了张嘴。
“我会跟她说的——”
“你跟她说?你说过多少次?有用吗?”
周明沉默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周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三年,你有没有站在我这边过?哪怕一次?”
周明低着头,不说话。
“你没有。”我自己回答,“从来没有。”
“老婆,我夹在中间——”
“夹在中间?”我打断他,“我没让你跟你妈对着干,我只是想让你说一句‘妈,你说得不对’。就一句。你说过吗?”
周明还是不说话。
我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朝小区门口走去。
“老婆!”周明追上来,“你去哪?”
“回上海。”
“现在?大过年的?”
“对,现在。”
“你疯了?明天就是除夕——”
“除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们家的除夕,有我什么位置?”
周明愣住了。
“我坐角落,我吃素菜,我端盘子洗碗烧热水。”我说,“我是儿媳妇,还是保姆?”
“老婆,你别这样——”
“我怎样?”我看着他,“周明,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没回过一次娘家过年。”
周明低下头。
“我爸妈,每年除夕都是两个人。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等几天。等几天,等几天,一等就是一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妈去年除夕一个人坐在门口等我吗?你知道我爸为了多挣点钱,六十岁了还在工地搬砖吗?”
我的眼眶有点酸。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转身,继续走。
“老婆!”周明拉住我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走——”
“周明。”
我抽回手。
“我不是生你的气。”
“那你——”
“我是对自己失望。”
我看着他。
“这三年,我一直在忍。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以为你妈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她会的——”
“不会了。”我摇头,“今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不下蛋,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周明不说话。
“她在想,这个儿媳妇好欺负,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老婆——”
“周明,我今天必须走。”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今天不走,她以后会更过分。”
“你让我跟她说——”
“不用你说。”
我转身。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
“老婆!”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周明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我知道他不会追。
这三年,他从来不会追。
我走出小区,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
“去哪?”司机问。
“火车站。”
半小时后,我到了火车站。
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下午三点的。
还有两个小时。
我在候车室坐下,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晚晚?”
“妈。”
“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啊?”
我忍住眼泪。
“妈,我明天回家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妈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我这就去买菜!你爸!晚晚说明天回来过年!”
远处传来爸爸的声音:“真的假的?”
“真的!她亲口说的!”
“那我得去买条鱼!晚晚爱吃鱼!”
“对对对,还要买排骨,晚晚爱吃糖醋排骨——”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乱声,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了。
我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妈,我挂了,一会儿上车给你打。”
“好好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
打开手机,看到周明发了十几条消息。
“老婆,你别走。”
“我去跟我妈说。”
“她不是故意的。”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回。
我打开微信,找到一个群聊。
群名:姐妹创业团。
这个群里有六个人,都是我以前的同事。
我们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去年公司裁员,六个人一起被裁了。
后来,我们决定一起创业。
成立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我是股东之一,也是最大的股东。
持股35%。
公司去年刚成立,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
净利润:120万。
我的分红:42万。
这件事,我没告诉周明。
也没告诉他妈。
我打字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过年好。”
“苏晚!你怎么有空?不是在婆家吗?”
“出了点事,我提前回来了。”
“怎么了?婆婆又给你脸色看了?”
“不止。”我打字,“她当着二十多个亲戚的面,骂我不下蛋的母鸡。”
群里炸了。
“我去!这也太过分了吧?”
“什么婆婆?这是后妈吧?”
“苏晚,你怎么忍得了?”
“我没忍。”
我继续打字。
“我跟她说,三天之内,她会跪着求我原谅。”
“**!苏晚你硬了?”
“太爽了!早该这样了!”
“三天?你打算怎么办?”
我笑了笑,打字。
“林姐那边的事,我同意了。”
群里突然安静了。
十秒后。
“苏晚,你确定?”
“那可是大事啊。”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回复,“我不想忍了。”
三十秒后。
“好。”林姐发了一条语音。
“那我明天就安排。让那个老太婆看看,她儿媳妇是什么人。”
高铁来了。
我收起手机,上了车。
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
我装了三年的鸵鸟。
装作不知道婆婆瞧不起我,装作不在乎她的刁难,装作一个“懂事”的儿媳妇。
但今天,她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撕掉了。
既然如此。
那就不要怪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