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裴淮又说宫中有宴,需带正妃出席。
祝青瑜什么都没说,依言换了正式的王妃礼服。
可到了马车前,却发现秦若汐也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衣裙,外面罩着裴淮的墨色大氅,正仰头跟裴淮说着什么,笑容羞涩。
看到祝青瑜,裴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若汐从未进过宫,想见识一番。反正多带一个人,也无妨。”
祝青瑜没说话,默默上了车。
宴会上,果不其然,当裴淮带着她和秦若汐一同出现时,整个宴厅都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和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裴淮不可能不清楚,这样将外室带到正式宫宴上,等同于是将她的脸面和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终于存了那么一丝对她的微薄愧疚,整场宴会,裴淮一直坐在她身边,为她布菜,为她添茶,为她披衣。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有些局促不安的秦若汐。
见她被哪位贵女为难了,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见她似乎冷了,便示意侍从送去手炉。
祝青瑜安静地吃着东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
宴至中途,她放下筷子:“王爷,我这里不需要你照应了。秦姑娘第一次参加宫宴,怕是诸多不惯,你去她那儿看看吧。”
裴淮一愣,皱眉低声道:“我去她那儿算什么样子?你才是我的正妻。”
祝青瑜心中自嘲。
原来他也知道,她才是他的正妻。
她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裴淮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远处秦若汐求助般的眼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句“我去去就回”,起身离席,走向了秦若汐。
这一去,直到宴席散场,都没再回来。
祝青瑜独自坐在马车里,等了很久。
月上中天,才见裴淮扶着脚步虚浮、哭得梨花带雨的秦若汐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将秦若汐扶上后面一辆马车安顿好,才快步走到祝青瑜车前,掀帘上来。
一上车,他便握住祝青瑜的手,语气急切,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艰难:
“青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祝青瑜静静看着他。
“若汐她……方才在御花园不慎撞到了正在玩耍的九皇子,九皇子失足落水,受了惊吓。皇上震怒,要追究肇事者责任,关入水牢受刑七日。”裴淮语速很快,带着恳求,“水牢阴寒,若汐身子弱,定然受不住。当时天色已暗,看清的人不多……我已经打点过,你……你能不能替她顶下?就说是你不小心撞到的?”
祝青瑜原本垂着眼,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她本以为,他将秦若汐带回王府,带进宫中,已是她能想象的极限。
却没想到,他还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去替一个外室顶罪,承受那阴寒可怖的水牢之刑?!
裴淮看着她眼中骤然冻结的冰冷和不敢置信,心知她定然不会答应,他早已准备好许多说辞,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威逼利诱。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祝青瑜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好。我去。”
裴淮所有的思绪和话语,瞬间卡住。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祝青瑜重复了一遍,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我替她去水牢。”
裴淮震惊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我以为……”
“以为我会反抗?”祝青瑜扯了扯唇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反抗有用吗?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们大吵一架,然后你……还是会想办法让我去,不是吗?”
“我怎么会……”裴淮下意识反驳,可触及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祝青瑜扯了扯唇。
怎么不会呢?
裴淮,你已经很爱很爱她了,爱到……我这个结发妻子,在你心里,都已不值一提。
她依旧平静,像在谈一笔交易:“但我有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