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听到这话,眉蹙得更深了。
“二哥,你就当今日没见过我,放我一马可好?”
江砚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说道。
“凭什么?”
江序咬了咬牙道,“二哥放我一马,我前阵子在云都找来的孤本棋谱,就赠予二哥了。”
江序知晓,二哥看中他的棋谱很久了。
二哥这人,看似漫不经心,但江序心知。
二哥这人,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让你什么也做不成。
江砚舟寻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道。
“这不好吧?”
“人家专门为你而来,你总得给沈家一个交代。”
江序咬紧牙关道,“你就说我昨日在盛京醉酒骑马,摔断了腿。”
“这会儿正在太子宫里治伤。”
江砚舟没有开口,看着江序面上那万分痛苦的笑容,搁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抬眼。
“你考虑清楚了,这婚事,真不要?”
江序忙不迭点了点头,“我考虑得很清楚,我还小,成婚之事不急,待我……”
他话还没说完,江砚舟已经起身,掸了掸袖子,一副不欲多听的模样。
“考虑清楚就好。”
……
沈宁扶着祖母下马车的时候,一眼就被眼前的庄子惊住了。
江家是百年世家,清流显贵。
沈宁猜到庄子定是讲究,但没想到如此讲究。
这庄子依山而建,碧蓝的湖水和风吹拂,雨时花悄然绽放,绕了大半个湖,碧绿的小花成簇堆放,偷偷抓住初春的气息。
府邸青石为基,白石为柱,穿过高耸的大门,目光望去是楼阁错落有致,门口是高洁的玉阶。
没有盛京权贵的富丽堂皇,添了一丝雅致,低调中透着贵气。
这才是真正的清流世家。
玉阶处,江老夫人携着家眷,在门口相迎。
沈老夫人面色也难掩激动,疾步上前,握着江老夫人的手,一时竟泪语凝噎。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江老夫人颤抖着手,故作嫌弃道。
沈老夫人啐了一口,“你这老货,还是一点没变。”
两个老人谈笑着进了屋。
刚坐下,沈老夫人目光扫了周围一圈,有些失望地垂了下来。
江家妻眷都在,唯独不见江家四公子。
江老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笑着,让身边的嬷嬷去请江序。
但江老夫人自己也没想到。
来的不是江序。
沈宁头低得久了,脖子有些发酸,她抬了抬眼,刚好看到迈进门槛的霁色身影。
这不是……江砚舟?
她方才就看出来了,祖母这次带她前来,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序和她年龄相仿,怕是祖母起了替她牵红线的心思。
但沈宁心知肚明,江序和自己,并无可能。
上辈子,她曾在宫宴,远远看过江家四公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人的模样。
沈宁叹了口气,怕是要让祖母失望了。
果然,江砚舟朝两位老夫人行了一礼后,淡声道。
“四弟昨夜陪太子骑马,摔到了脑子。”
“现下还在东宫治疗,托我前来说一声。”
隔着袅袅的茶香,沈宁抬眼,轻瞄了一下,正端坐在一旁,认真品茶的江砚舟一眼。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不心虚的?
沈宁心生佩服,对于江序的出逃。
她早有预料,且不说江序心里有人。
就她这条件,一个被退婚的贵女,厚着脸皮上门议亲。
推己及人,换她也得跑。
江老夫人怎么想不到,那小兔崽子竟然这么混账,早知道就该将他绑起来。
她目光愧疚地看了一眼沈老夫人。
毕竟是多年挚友,沈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好友的心思。
她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我近来总是失眠,每日能睡上一个时辰,已是难得。”
“听闻你家府医医术精湛,故而,厚着脸皮来麻烦一番。”
沈老夫人这话,可谓滴水不漏。
江老夫人连声应是,让下人搀扶沈老夫人进了里屋。
该说不说,江家的府医确实厉害。
一番针灸下去,祖母的偏头痛,竟然缓解了不少。
沈宁想起,上辈子祖母被这头疾困扰许久,要是早些日子来江家,是否情况会有所不同?
沈老夫人本来打算,要带沈宁离开。
但府医一番针灸下来,她也犹豫了。
不为别的,这偏头痛,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沈宁主动提出,让沈老夫人留下治疗。
看着沈宁平静乖巧的模样,沈老夫人心头一酸。
她知道,沈宁和许氏不同,她这个孙女,最是聪慧,不可能看不出。
只是……
沈老夫人心头过不去,沈宁见状,握着她的手轻声道。
“祖母,我们来江家,不就是为了调理身子吗?”
“宁儿还小,日后需要祖母的地方,还多了去。”
沈老夫人心头一软,宁儿说得没错。
宁儿还小,何必急于一时。
她听了沈宁的话,服用了汤药。
许是年纪大了,一番舟车劳顿,沈老夫人有些累了。
沈宁服侍祖母睡下,天色还早,她突然想起,方才府医说的,祖母的头疾,要是能平日能**一二,会好上很多。
江老夫人告诉她,江家的藏书阁里,有医书。
她要是得空,可以去看看。
沈宁看了一眼天色,决定去藏书阁看看。
她先是问了江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
别人可以热情,她却不能不客气。
她给沈老夫人送去了盛京一品阁的点心。
得到许可后,她才前往藏书阁。
江家的藏书阁,是整个盛京藏书最多的。
沈宁进了以后,才发现传言果然不假。
这高耸的楼阁,摆列有序的书册,光是看着就让人震惊。
沈宁正找寻医书的时候。
突然听到一道清正的嗓音,那声音似乎还含了点笑意,由远而近。
“砚舟,江序一大早就躲到本宫的寝殿去了。”
“我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承想,是江家来了个妹妹。”
沈宁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
只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
当面碰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慌乱之中,提着裙角,藏进了书桌之下。
倏尔,那谈话声慢慢靠近。
随之而来的,是轻缓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