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午夜依旧不肯安眠,流光溢彩地涂抹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CBD核心区,
金茂大厦顶层,一场狂欢正酣。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碎裂的光,
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与摇曳的裙摆交织,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
以及一种更为浓郁的、属于胜利者的餍足气味。林晚缩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
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柱。身上那条过季的米色连衣裙,在满眼华服间寒酸得刺目。
她手里捏着一只几乎没动过的酒杯,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水晶杯沿残留的口红印,是刚才被迫与“赵总”碰杯时留下的,
油腻的触感和那男人黏腻的眼神一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哟,看看这是谁?
”尖利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刺破喧闹,径直扎向她,
“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点金圣手’林总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哦,我忘了,
”女人掩唇轻笑,眼底淬着冰,“现在该叫……林**?还是,林负债?”是周婷。
曾经在她手下小心翼翼递文件的小助理,如今是赵氏集团新晋的投资部副经理,
傍着那位“赵总”,风头正劲。周婷身边迅速围拢几个看客,目光像探照灯,
将林晚从头到脚凌迟。林晚没动,甚至没抬眼看她。视线固执地穿透晃动的光影和人影,
落在大厅中央。那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男人——赵氏集团少东,赵明轩。
剪裁完美的藏蓝色西装,价值不菲的腕表,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正意气风发地举杯,
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就是他,三个月前,用一份精心伪造的合同和里应外合的陷阱,
将她的“晨星资本”推下悬崖。她的心血,她的团队,她十年打拼的一切,
在连环爆仓和雪崩式的挤兑中灰飞烟灭,还背上了天文数字的债务。而赵明轩,
踩着“晨星”的尸骨,身价暴涨,成了媒体笔下锐不可当的商业新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钝痛提醒着她保持清醒。不能失态。至少现在不能。“听说你房子车子都抵押了?
还欠了一**债?”另一个声音加入,带着故作惋惜的夸张,“以前多风光啊,
金融圈最年轻的女总裁,怎么就想不开去碰不该碰的钱呢?啧啧……”“哪是想不开,
是心太贪了吧!”“就是,女人嘛,野心太大,终究要摔跟头的。
”窃窃私语汇成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那些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脸,
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图案。曾几何时,这些人也是这般簇拥着她,称她为“林总”,
赞美她的眼光与魄力。如今,墙倒众人推。林晚缓缓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与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她终于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婷,扫过那些聒噪的看客,最后,定格在人群中央的赵明轩身上。
赵明轩似有所觉,隔着喧嚣与浮华,遥遥举杯向她示意,嘴角那抹胜利者的微笑,刺眼至极。
她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唇角,弧度冷硬,转瞬即逝。然后,她转身,挺直背脊,
一步步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声声,像是某种决绝的倒计时。离开金茂大厦,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将她身上沾染的香水味和烟酒气吹散少许。她没有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霓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催债的,
是询问下落的“关心”,是落井下石的“问候”。她索性关了机。走着走着,
竟走到了“晨星资本”旧址楼下。那栋她曾无比熟悉、日夜奋斗过的写字楼,如今灯火零星,
她曾经的办公室窗口漆黑一片,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漠然注视着它的旧主。站了很久,
直到手脚冰凉。她拿出另一部极其老旧的备用手机,开机,
屏幕幽暗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点开加密相册,里面没有**,没有风景,
只有密密麻麻的文件照片、截图、录音波形图、银行流水细节、通信记录……每一样,
都指向赵明轩,指向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阴谋核心。这些碎片,
是她过去三个月像濒死野兽舔舐伤口一样,用尽最后力气、赌上一切收集起来的。不全,
远远不够扳倒根深蒂固的赵氏,但足够锋利,足够作为一枚投向死水的石子,
或者……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强大,且与赵明轩,与赵氏,
有着绝对不可调和利益冲突的盟友。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陆绎。绎心集团掌门人,
金融圈最顶尖的掠食者之一,也是赵明轩在多个领域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
传闻此人手段狠辣,眼光毒绝,从不做赔本买卖,且……极其记仇。与虎谋皮。
但她已身在深渊,地狱也不过换个风景。陆绎是她能想到的,
唯一可能对这枚“钥匙”感兴趣,并且有能力使用它的人。第二天下午,
林晚站在本市地标性建筑——环球金融中心楼下。仰头望去,绎心集团独占高层,
玻璃幕墙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高不可攀。她身上依旧是昨天那套衣服,
只是仔细熨烫过,洗了脸,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于清晰的眉眼。
憔悴无法完全掩饰,但眼底那簇幽暗的火,烧得极旺。电梯平稳无声地攀升,数字跳动,
像心跳。前台训练有素的漂亮女孩在听到她名字时,
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还是客气地请她稍等,然后接通了内线。
“林**,陆总请您进去。”女孩公式化地微笑,指路。穿过开阔、极具设计感的办公区,
无数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她,又迅速收回。总裁办公室的门厚重而沉默。
林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情绪。推门而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壮阔景观,浮云仿佛触手可及。室内是冷色调的极简风格,
线条硬朗,一尘不染。宽大的办公桌后,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
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腕筋骨分明,
戴着一块看似低调却价值惊人的腕表。他没有立刻抬头。林晚走到办公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
站定。沉默在奢阔的空间里弥漫,只有他翻动纸页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遥远都市的嗡鸣。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陆绎终于从文件堆里抬眸。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
瞳仁颜色偏深,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和疏离,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核。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是一份待处理的案卷。然后,
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每个字都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对她的落魄表现出丝毫意外。
直白,残忍,一针见血。林晚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意料之中的下马威。她没躲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干涩,
却异常平稳:“陆总,我不是来求施舍的。我是来谈合作的。”“合作?
”陆绎身体微微后靠,真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腹部,姿态放松,
眼神却更加锐利,“以你现在的情况,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我有赵明轩非法操作、联合做空‘晨星资本’,
以及他个人及赵氏集团近三年部分财务造假、内幕交易、利益输送的证据链碎片。
”林晚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不完全,但足以作为切入点,
触发监管深度调查,并给予他的竞争对手——比如绎心集团,
在至少三个关键项目上进行精准狙击的机会。”陆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商人的兴趣。“继续说。
”“我知道赵氏正在全力争取城西那块地王的开发权,以及‘新芯科技’的并购案。
赵明轩志在必得,这两项是他巩固地位、冲击更高层面的关键。”林晚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知道,绎心集团同样对这两块肥肉势在必得,并且,
已经在某些环节遇到了赵氏不择手段的阻挠。”陆绎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示意她继续。
“我的证据,可以打乱赵明轩的节奏,甚至可以成为压垮骆驼的其中一根关键稻草。
”林晚上前一步,将那个老旧的手机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办公桌边缘,屏幕朝上,
“这里面是部分样本。更深、更核心的东西,在我确认得到‘合作保障’之后,会全部移交。
”陆绎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手机上,停留两秒,又移回林晚脸上。他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没什么笑意。“林**,空口白牙,几张似是而非的截图,
就想换我的‘合作保障’?商场不是过家家。你凭什么认为,
我会为了这些可能存在的‘碎片’,去冒险和一个……身负巨债、信用破产的人合作?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割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林晚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就凭我对赵明轩行事风格的了解,凭我曾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俯瞰过这个战场,
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也凭,”她直视陆绎,“陆总您,
比任何人都更想看到赵明轩一败涂地,赵氏元气大伤。而我,是唯一能提供这把钥匙,
并且毫无退路、只能与您捆绑在一起的人。我的仇恨,是我此刻最可靠的筹码。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陆绎的目光沉静地笼罩着她,评估,权衡,算计。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终于,他动了。伸手拿起那部旧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沉。几分钟后,
他放下手机,抬眸。“你想要什么?”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丝。“第一,
一笔足以让我暂时安置、并维持基本体面生活的资金,以及一个安全的住处。第二,
一个身份,让我可以合法留在您身边,参与针对赵氏的行动,亲眼看着赵明轩付出代价。
第三,”林晚停顿,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我要赵明轩个人名下,
他从‘晨星’掠夺走的那部分核心资产,原样奉还。以及,一个清白。”陆绎听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稳定。“要求不低。
尤其是最后一条,‘清白’,”他扯了扯嘴角,“金融圈的记忆很短,但也很长。
有些脏水泼上了,想彻底洗干净,没那么容易。”“那是我的问题。”林晚毫不退让,
“陆总只需要回答,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陆绎再次沉默,
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天际线。半晌,他转回视线,眸色深沉:“我可以给你钱和住处。
身份,可以是我的特别项目助理,隶属总裁办,直接对我负责。但一切行动,
必须听从我的指令,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单独接触赵明轩或赵氏相关人员,
更不能擅自行动。你提供的所有信息,必须真实、完整、及时。如有隐瞒或误导,后果自负。
”“至于你要的‘清白’和资产返还……”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那要看你在这场战争中的价值,究竟配不配得上这样的报酬。我从不预付不确定的收益。
”条件苛刻,近乎严酷。但林晚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也是陆绎这种人会给出的、最现实的条款。他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
而是划定了清晰的、血淋淋的战场边界。“好。”她没有丝毫犹豫。
陆绎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按下内线。“苏晴,进来。”很快,
一个穿着利落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敲门而入,目光快速扫过林晚,
又恭敬地转向陆绎:“陆总。”“带林**去‘铂悦公馆’的备用公寓安顿。
给她一张附属卡,额度你定。另外,准备一份特殊劳务合同,职位总裁办特别项目助理,
条款按我刚才说的拟,保密等级最高。”陆绎吩咐得简洁明了。“是,陆总。”苏晴应下,
转向林晚,职业化地微笑,“林**,请跟我来。”林晚最后看了陆绎一眼。
男人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文件,侧脸冷漠,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她未来命运的交易从未发生。她转身,跟着苏晴离开。
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个冰冷而强大的男人,也隔绝了她的过去。
前方是一条未知的、遍布荆棘与火焰的路,但至少,她重新握住了刀柄。第一步,踏出去了。
铂悦公馆的公寓不大,但装修精致,设施齐全,视野开阔。对于此刻的林晚而言,
不啻于天堂。苏晴办事效率极高,很快送来了合同、门禁卡、附属卡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态度礼貌而疏离。“林**,陆总吩咐,您先休息调整。有需要时,他会联系您。
请保持通讯畅通。”苏晴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门关上,世界陡然安静。林晚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这个暂时属于她的空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沉到谷底后的冰冷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灯火璀璨却陌生的街景,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她没有浪费时间。洗了个热水澡,强迫自己吃了点苏晴顺便带来的简餐,
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起,映亮她专注而冷冽的眉眼。
她开始系统地整理、分类、加密那些收集来的“碎片”,
按照时间、事件、关联人物、证据类型进行归档。同时,她调出所有公开渠道能查到的,
关于赵氏集团近期动向、绎心集团业务布局、以及陆绎个人投资风格和重大案例的资料,
疯狂地啃噬、消化。她必须尽快重新熟悉这个战场,理解新“盟友”的思维模式和行事风格。
陆绎不是慈善家,她的价值,必须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来证明。三天后,陆绎的指令来了。
没有电话,只是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附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明晚八点,
滨江私人会所“云阙”,赵明轩会在那里宴请几位关键人物,
试图为城西地王项目扫清最后障碍。信息末尾只有两个字:“旁观。”林晚盯着那两个字,
心脏微微缩紧。她明白陆绎的意思。这是第一次“测试”,让她近距离观察赵明轩,
感受当前的局势,同时,也是在警告她,此刻她只能看,什么都不能做。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林晚出现在“云阙”附近。
她换上了用陆绎给的附属卡购置的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裙,款式低调,面料上乘,
将她的身形衬得利落而单薄。长发依旧绾起,淡妆掩盖了部分憔悴,
但眼底的青黑和过于锐利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危险气息。她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在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角落坐下,这个位置恰好能透过“云阙”雅致的格栅窗,
隐约看到主厅靠窗部分的情形。八点过五分,赵明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穿着休闲些的西装,笑容满面,正与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握手寒暄,姿态放得很低,
与那晚在金茂大厦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看来,地王项目的关键,就在这几个人身上。
林晚静静看着,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她注意到赵明轩身边除了惯常的助理,
还跟着一个生面孔,戴着金丝眼镜,举止谨慎,不时在赵明轩耳边低语。是新人?
还是专门为这个项目请来的“军师”?她拿出手机,调整焦距,隔着玻璃和距离,
拍下了那个“军师”的侧脸,以及那几位关键人物清晰的正脸。然后,她低下头,
记本上快速记录:时间、人物特征、观察到的大致互动模式、可能的身份推测……就在这时,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她这桌,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林晚心头一凛,抬头。是陆绎。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显得肩宽腿长,气质冷冽。他像是刚从外面进来,
身上还带着初冬夜风的寒气。他没看她,目光先扫向窗外“云阙”的方向,停留片刻,
才转回来,落在她脸上。“看出什么了?”他问,声音不高,在这安静的角落里却格外清晰。
林晚迅速收敛心神,将笔记本朝他那边推了推,同时调出手机里刚拍的照片。
“赵明轩今晚宴请的,应该是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的王副局长,负责城建的刘副秘书长,
还有两位是本地有影响力的商会代表。他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生面孔,
举止不像普通助理或律师,更像是有体制内背景的掮客或者顾问,
可能是专门为打通地王项目关节请来的。”陆绎扫了一眼她的笔记和照片,
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王副局长好字画,
尤其喜欢已故大师李默的早期作品,真迹难求,但高仿精品也能让他高兴几天。
刘副秘书长儿子在美国读书,最近想换一辆跑车。”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
“赵明轩送的礼,应该已经到路上了。”林晚瞬间明白了。陆绎不仅知道赵明轩在做什么,
连他具体用什么手段、针对谁的喜好都一清二楚。这是一种可怕的掌控力。“您打算截胡?
”她问。陆绎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没回答,反而问:“如果是你,
现在会怎么做?”考验来了。林晚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刚才的观察和陆绎透露的信息。
“送礼只是敲门砖。关键在后续的‘承诺’和‘保障’。
赵明轩一定会许诺项目成功后巨大的利益分成,或者通过其他隐秘方式输送利益。
截胡礼物意义不大,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从他的‘保障’入手。刘副秘书长儿子想要跑车,
赵明轩可能会通过海外账户或第三方赠予。如果能拿到确切的赠予证据,
或者制造一些‘赠予’过程中的‘意外’和‘污点’,比如资金来源可疑,
比如赠予方与赵氏存在未披露的关联交易,就能在关键时刻,让这份‘心意’变成烫手山芋,
甚至反噬赵明轩。”陆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等她说完,他抬眼,
目光深邃地看了她几秒。“思路可以。但实际操作,比你想象复杂。刘副秘书长的儿子不傻,
收钱渠道会很隐蔽。赵明轩也不会留下明显把柄。”“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更深的切入。
”林晚接道,“那个戴眼镜的生面孔,或许是个突破口。查清他的背景,
摸清他牵线搭桥的路径,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赵明轩在类似项目中的操作模式。
”陆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件事,苏晴会跟进。你有其他任务。”他放下咖啡杯,
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薄薄的银色U盘,推到林晚面前。
“这里面是赵氏集团旗下‘永鑫建材’过去两年的全部采购、销售台账,
以及主要供应商、客户名单。明面上看,一切正常,是赵氏现金流最稳定的板块之一。
”林晚拿起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您怀疑这里有问题?”“不是怀疑,是确定。
”陆绎语气冷然,“赵明轩喜欢把脏东**在最光鲜的地方。‘永鑫建材’的利润,
平滑得不像话。我要你在一周内,从这些数据里,找到它不平滑的地方。
不用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要告诉我,异常点最可能隐藏在哪个环节,
供应商、客户、物流、还是库存?以及,你认为赵明轩通过这个板块,主要想达到什么目的?
洗钱?虚增利润?还是转移资产?”任务清晰,目标明确,时限紧迫。这是陆绎的风格,
也是他衡量她能力的标尺。“一周时间,数据量不小。”林晚掂了掂U盘,没有立刻应承,
而是提出要求,“我需要一台性能足够的工作站,不受监控的独立网络环境,
以及……‘永鑫建材’至少五名中层管理人员非公开的履历和薪酬变动情况,越详细越好。
”陆绎似乎对她的讨价还价并不意外,反而眼中那丝极淡的兴味浓了一点点。
“公寓书房里的电脑你可以用,配置应该够。网络苏晴会给你安排。人事资料,
明天下午会发到你加密邮箱。”“好。”林晚收起U盘,“一周后,给您初步结论。
”陆绎没再说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云阙”里的宴会似乎正到酣处,赵明轩起身举杯,
满面红光。陆绎看着,侧脸在咖啡馆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记住,林晚。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现在踩的,是钢丝。下面不是网,
是刀山。走错一步,我不会捞你。”林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春风得意的身影。
仇恨的毒火在心底无声灼烧,但她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我知道。”她说,声音轻,
却像淬了冰的钉子,“所以,我也不会给自己走错的机会。”陆绎闻言,终于转回头,
正眼看了她一次。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幽暗。
他起身,大衣下摆带起细微的风。“账我结过了。你可以再坐会儿。”说完,
他径直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浓郁的夜色里,消失不见。林晚独自坐在原地,
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U盘,直到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钢丝已经踩上,没有回头路了。
她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翻腾的心绪。然后,
她起身,离开咖啡馆,走向不远处那栋高级公寓,走向那个临时的、布满无形硝烟的战场。
书房里的电脑果然配置顶级。林晚将自己沉浸到海量的数据之中。枯燥的数字,繁琐的条目,
看似规整的表格,在她眼中渐渐变成一条条流动的河,
她需要从中分辨出哪一脉水流带着异常的浑浊,哪一处河道有着不自然的改道痕迹。白天,
她几乎不出房门,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飞快移动,建立模型,进行交叉比对,
寻找统计规律之外的离群值。晚上,她则反复研读苏晴发来的“永鑫建材”相关人员资料,
试图从他们的职业轨迹、薪酬跳跃、甚至公开社交网络上的零星信息中,
拼凑出可能的利益链条和人际关系网。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眼睛干涩就用眼药水,
肩膀僵硬就站起来活动几下,困极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
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机箱运行的低鸣和她自己的呼吸声。陆绎没有再联系她,
苏晴除了按时送来三餐和必要的物品,也从不多话。这种极致的、近乎隔离的专注环境,
反而让林晚找回了一些昔日在商场搏杀时的状态——摒除杂念,目标唯一。第四天深夜,
屏幕上一个自定义的异常指标监控模型突然跳出了一连串醒目的红色标记。
林晚疲惫的神经骤然绷紧。她迅速定位到标记对应的数据区块——是过去十八个月里,
偏远地区、成立时间短、注册资本不高但交易额却迅猛增长的“优质客户”之间的交易记录。
表面看,这些交易价格符合市场波动,物流单据齐全,回款及时,堪称模范。
但在她构建的关联网络模型中,这三家客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却通过多层嵌套的壳公司,
与赵明轩一位远房表亲名下的投资公司产生了间接关联。更蹊跷的是,
这三家客户从“永鑫”采购的建材品类,与它们对外宣称的主营业务方向存在微妙偏差,
而其中两种特定规格的合金材料,
恰恰是赵氏集团另一个正在申请巨额**补贴的“新能源研发项目”所需要的关键原料。
林晚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调出那三家客户公司的公开财务报表(尽管极其简略),
以及它们其他的采购记录。她发现,它们从“永鑫”采购的建材,
有相当一部分在入库后不久,便以“损耗”或“转售”的名义从库存中消失,
但对应的资金流却清晰显示流回了与赵明轩关联的复杂网络。同时,
这些公司从其他渠道采购的、用于其宣称业务的原料,数量远远不足。
一个可能性浮出水面:赵明轩利用“永鑫建材”这个看似干净的壳,
通过虚构或夸大与关联客户交易,一方面虚增“永鑫”乃至整个赵氏集团的营收和利润,
制造繁荣假象,拉升股价或获取信贷;另一方面,
将集团内其他项目(如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真实成本,部分转移到“永鑫”,
再通过关联交易和虚假损耗,将资金套取出来,循环使用或挪作他用。这一进一出,
既美化了报表,又隐匿了资金真实去向,还可能涉及骗取补贴、偷逃税款。
但这还只是基于数据的推测。要坐实,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真实的物流追踪、仓储记录、关联方之间的实质资金往来凭证等。
林晚将初步发现、数据支撑、逻辑链条以及她的推测,整理成一份简洁清晰的报告,
重点标出了那三家可疑客户、关键的合金材料品类、资金异常流转节点,
以及她认为最值得切入调查的具体环节(仓储物流记录和关联方最终资金沉淀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