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蚕成荧》段萤朱志孝全章节在线阅读
我们生活在一个贴满标签的世界——1段萤站在公司总部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钢铁森林，霓虹灯刚刚亮起，像一片由光和欲望织成的网。
她手中的香槟杯已经空了二十分钟，冰凉的杯壁在她的掌心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如同未干的眼泪。“段总监，朱总请您去他办公室。”助理小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段萤缓缓转过身。三十四岁的她拥有女人最成熟的魅力，
却也最能感受到时间在身上划过的刻痕——不是皱纹，而是那种被现实打磨后的疲惫。
产后复工三个月，世界已变得陌生。她走过开放式办公区，
能感觉到目光——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好奇的目光。
段萤曾经是这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一年前带领团队拿下国际广告节金奖，一时风光无量。
那时每个人都相信，副总裁的位置非她莫属。然后她怀孕了。不是意外，
是她和丈夫朱志孝计划中的事。志孝曾握着她的手说：“别担心，你的事业不会受影响。
公司是你的家，我也是。”段萤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句话里藏着太多她没有听出的歧义。
推开副总裁办公室的门，朱志孝正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他们结婚五年，
办公室恋情修成正果的典范。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志孝。”段萤用了私下的称呼。
朱志孝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种她在客户面前见过无数次的微笑。
这让她心中一沉。“段总监，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自己则坐回那张象征权力的高背皮椅。段萤没有坐下，她看着丈夫的眼睛，
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但那双眼睛像被擦拭得过分干净的玻璃，反射出冷硬的光。
“董事会决定进行一些人事调整。”朱志孝的声音平稳如机械，“鉴于你刚刚复工，
考虑到需要时间适应，我们决定暂时调整你的职务。”“调整？
”段萤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傅尧将接替你的创意总监职位。”朱志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可以担任他的副手，
或者考虑去业务拓展部。当然，薪资会相应调整。”傅尧。
那个比她小三岁、从未休过一天假、在公司熬夜比回家还勤的男人。段萤知道，
在休产假的六个月里，是傅尧接手了她的项目，并在她回归前完成了关键客户的续约。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董事会的？”段萤问。
朱志孝停顿了一下：“这是对公司最有利的决定。”段萤明白了。这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
是信任问题。董事会不相信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还能全身心投入工作。而她的丈夫，
显然没有为她辩护。“如果我拒绝呢？”她问。朱志孝终于移开了目光，
看向桌上的文件：“那公司只能接受你的辞职。”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段萤注意到朱志孝的左手无名指上仍然戴着婚戒——那是她花三个月工资买的，
当时他还是个项目经理。而现在，他手腕上的表价值是那枚戒指的十倍。“我明白了。
”段萤转身离开，没有争吵。她太了解朱志孝，一旦他摆出这副面孔，
任何情感诉求都是徒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段萤开始收拾东西。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五年，
从高级策划做到总监。墙上还挂着她和团队庆祝金奖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挺着七个月的孕肚，
笑容灿烂。朱志孝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现在回想，
那种自豪或许更多是针对他自己——看，我的妻子既能生孩子又能拿金奖。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宝宝今天会翻身了！视频发你微信了。”段萤点开视频，
看到六个月大的女儿在床上努力翻身的可爱模样。她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
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为了尽快回归工作，她早早断了母乳，
每天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她错过了女儿的第一次微笑，第一次抓握，
现在又差点错过第一次翻身。值得吗？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压抑的情绪闸门。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办公桌的相框上——那是她和朱志孝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他们站在海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夕阳把两人的轮廓染成金色。朱志孝当时说：“我们会一直这样，
并肩面对所有风浪。”讽刺的是，现在最大的风浪来自他。“段总监，需要帮忙吗？
”段萤迅速擦去眼泪，抬头看到傅尧站在门口。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不用了，傅总监。”段萤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傅尧走进来，轻轻关上门：“段萤，我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没关系。
”段萤继续收拾东西，“职场就是这样。”“我想你误会了。”傅尧压低声音，
“这个决定背后还有别的原因。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客户，
对方对女性高管有些...传统看法。朱总认为暂时调整你的职位有利于谈判。
”段萤停下手中的动作：“所以我是为了‘大局’牺牲的棋子？”“不只是你。
”傅尧的眼神变得复杂，“公司正在经历困难时期，朱总的压力也很大。你可能不知道，
上个月董事会差点就投了不信任票。”段萤愣住了。朱志孝从未跟她提过这些。事实上，
自从她怀孕后期，他们就很少讨论工作了。朱志孝总是说“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养胎”，
她当时还感动于他的体贴。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温柔的隔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段萤说，语气软化了一些。傅尧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做我的副手，
我会保证你有足够的自**。毕竟，这个公司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创意部。”段萤看着他，
试图判断这句话有多少真诚。傅尧的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但她记得，三年前，
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向还是他上司的她保证，绝不会抢她的项目。“我考虑一下。”她说。
傅尧离开后，段萤继续收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尘封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怀孕初期做的项目提案——一个关于女性自我认知的公益广告系列。
当时朱志孝看了一眼就说“太小众，没有商业价值”，她因为孕吐严重，就搁置了。
她翻开提案，看到自己写在前言的话：“这个时代给女性贴了太多标签，
却很少问她们自己如何定义自己。”段萤苦笑。她现在不正是这些标签的受害者吗？
妻子、母亲、女高管——每个身份都有一套期待，当她试图平衡时，
却发现这些身份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朱志孝：“今晚我晚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段萤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
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交流的常态。通知，而非沟通。她没有回复，
而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我想接宝宝回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担忧的声音：“萤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什么，
就是想多陪陪她。”段萤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明天就过去。”挂断电话，
段萤最后环视了一遍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女性，在职场和家庭之间挣扎，试图找到那个不可能的平衡点。
她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霓虹灯光中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模糊了世界的边界。段萤没有打车，就这样抱着箱子在雨中走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她回想着过去五年，
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被否定的提案，与客户的周旋，
团队的培养。她以为有了足够的成就，就可以摆脱性别带来的偏见。多么天真。
走到公寓楼下时，段萤已经全身湿透。
大厅的镜子映出她的模样——散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精心搭配的职业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睛红肿。她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狼狈的女人是谁。
电梯里，段萤遇到了邻居明玥。明玥是个自由插画师，比她小几岁，
总是一身宽松的棉麻衣服，素面朝天却有种自然的活力。“段姐，你没事吧？
”明玥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没事，只是淋了点雨。”段萤勉强笑了笑。
明玥看着她怀里的纸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我煮了姜茶，
一会儿给你送些过去？”“谢谢，不用麻烦了。”“不麻烦。”明玥的笑容温暖，
“我们邻居这么久，还没好好聊过天呢。”2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段萤放下纸箱，
终于放任自己崩溃。她滑坐在地板上，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六个月前，
她在这里抱着新生女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现在，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手机屏幕亮起，是社交媒体的推送：“新时代女性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专家给出五点建议。
”段萤苦笑着关掉推送。那些专家知道什么？
他们知道凌晨三点起床喂奶后还要准备重要提案的感觉吗？
知道在会议室被质疑“生育后是否还能保持专注力”时的屈辱吗？
知道看着女儿伸手要抱抱却不得不推开她去赶赴会议的撕裂感吗？不知哭了多久，门铃响了。
段萤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明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姜茶，加了红糖。”明玥走进来，把碗放在茶几上，
然后自然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你去洗个热水澡，我来收拾。”段萤想拒绝，
但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脆弱让她放弃了抵抗。她走进浴室，让热水冲刷身体。
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寒冷，却无法温暖内心的冰冷。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被收拾整齐。
明玥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本尘封的提案。“这是你做的？”明玥抬头问，眼睛发亮。
段萤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太棒了！”明玥的声音充满真诚的激动，“‘标签之外，
真实的我们’——这个概念很有力量。你为什么没有做下去？
”段萤简单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明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段姐，你知道吗？
我选择做自由职业者，就是因为受不了职场对女性的隐形歧视。怀孕就会被边缘化，
打扮漂亮会被说靠脸，
强势一点就被说没有女人味...这个社会对女性有一套矛盾的要求体系，
我们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段萤惊讶地看着明玥，这个看似随性的年轻女子，
原来有着如此清晰的洞察。“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段萤问。明玥笑了笑：“我觉得，
唯一的办法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如果我们无法在现有体系中获胜，就创造自己的体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段萤心中某个黑暗的角落。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期的自己——那个充满理想、相信能用创意改变世界的女孩。是什么时候，
她开始接受所谓的“现实”，放弃了自己的声音？“我最近在做一个女性创作者社群，
”明玥继续说，“都是些在各个领域挣扎的女性。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也许能找到新的方向。”明玥离开后，段萤端着已经微凉的姜茶，站在窗前。雨停了，
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明亮。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倒影中的人似乎在对她微笑，
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带着自信和叛逆的微笑。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朱志孝：“我们谈谈。明晚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餐馆。段萤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意识到，
她不知道是否还想继续这段婚姻。不是因为他剥夺了她的职位，
而是因为他参与并默许了那个压迫她的系统。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然后打开电脑，
开始重新修改那份被搁置的提案。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得到公司批准，不是为了商业价值，
而是为了自己。凌晨三点，女儿在母亲家应该已经熟睡。段萤走到阳台，夜风微凉。
她抬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橙红色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