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街的夏天,梧桐树把整条街都罩在一片葱郁的绿荫里。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给这燥热的午后配上了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七岁的周野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只刚从后院草丛里抓来的青蛙。那青蛙不大,通体碧绿,肚皮一鼓一鼓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助地划拉。
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二楼的那扇窗户。窗户开着,粉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隐约能看见书桌前坐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苏棠。她正埋头写作业,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周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他小心翼翼地从窗台爬下来,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穿过两家之间那道低矮的砖墙——那堵墙早就被他爬得光滑了,墙头甚至有个浅浅的凹坑,正好能踩脚。
苏棠家的后门没锁,这是老邻居间的默契。周野像个小偷一样溜进去,客厅里没人,苏棠的妈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他摸到楼梯口,踮着脚尖往上走。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吓得他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定没人发现,他才继续往上爬。
苏棠的房门虚掩着。周野从门缝里看进去,苏棠还在写作业,嘴里咬着铅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
就是现在。
他轻轻推开门,一个箭步冲进去,把手里的青蛙准确无误地塞进了苏棠放在椅子上的粉色书包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嘿!”苏棠吓了一跳,铅笔掉在地上。
周野已经跑到了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送你个小礼物!”
说完就溜了,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苏棠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她拉开书包拉链,一只绿色的青蛙“呱”一声跳出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啊——!”尖叫声响彻整个小楼。
周野已经跑到楼下了,听见苏棠的尖叫,笑得前仰后合。但他低估了苏棠的战斗力。
十秒钟后,苏棠举着一个鸡毛掸子冲下楼,眼睛瞪得溜圆,小脸气得通红:“周野!你给我站住!”
周野哪会听话,拔腿就跑。两个孩子在老街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苏棠穿着凉鞋,跑得不快,但她胜在熟悉地形。她知道周野喜欢往哪跑,知道哪条巷子有死胡同,知道哪家的大黄狗会突然冲出来吓人。
“你往哪里跑!”她边追边喊,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
周野回头看她,笑得得意:“来啊来啊,追到我算你本事!”
他故意放慢速度,等苏棠快追上了又加速,像逗猫一样逗她。苏棠气得直跺脚,但还是紧追不舍。
三条街,五个巷子,两只惊飞的麻雀,一只被吓跑的野猫。
追到老街尽头的空地上时,周野终于累了。他停下来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苏棠也跑不动了,撑着墙大口喘气,手里的鸡毛掸子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你......你给我......道歉......”苏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周野直起身,嘿嘿一笑:“凭什么?青蛙多可爱啊。”
“可爱个屁!”苏棠终于缓过气来,朝他冲过去。
周野想躲,但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正好抓住苏棠的手腕。两人一起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那是前几天刚下过雨留下的,还没完全干透。
“噗通”一声,泥水四溅。
世界安静了几秒。
周野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泥坑里,苏棠压在他身上,两人都成了泥人。苏棠的粉色裙子变成了土黄色,脸上、头发上全是泥点。周野的白T恤也毁了,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枯草。
然后,苏棠动了。她撑起身子,看着周野,再看看自己,再看看周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有魔力,周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开始是压抑的轻笑,然后是放声大笑。两个孩子躺在泥坑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全忘了刚才还在你追我赶。
“你看你......像只泥猴子......”苏棠边笑边说。
“你还说我......你自己......像个小泥人......”周野笑得肚子疼。
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停下来。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泥坑里,把泥水染成温暖的橙色。远处的老街传来妈妈们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起来吧,”周野先爬起来,伸手去拉苏棠,“一会儿该挨骂了。”
苏棠抓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两人站在泥坑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笑了。
“都是你害的,”苏棠说,但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我的新裙子......”
“赔你一条。”周野豪气地说。
“你哪来的钱?”
“攒的零花钱。”周野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加起来大概有五块钱,“够不够?”
苏棠看看他手里的钱,再看看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只泥猴子也没那么讨厌。“算了,”她说,“我自己洗洗还能穿。”
两人并肩往家走,留下一串泥脚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两家之间的那堵墙时,苏棠突然说:“周野,你为什么老欺负我?”
周野愣了一下,挠挠头——挠下来一手泥。“不知道,”他老实说,“就觉得......好玩。”
“好玩?”苏棠瞪他,“你觉得往我书包里塞青蛙好玩?往我水杯里倒盐好玩?还是把我作业本藏起来好玩?”
周野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为什么老欺负苏棠呢?院子里还有其他孩子,男生女生都有,但他偏偏只喜欢捉弄苏棠。看她生气,看她追着他跑,看她气得小脸通红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就特别开心。
“可能是因为......”他想了想,“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苏棠的脸“唰”地红了,幸好有泥巴挡着看不出来。“胡说八道!”
“真的,”周野认真地说,“比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好看。”
苏棠不说话了,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两人在墙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喂,”最后还是周野先开口,“明天还一起上学吗?”
“谁要跟你一起上学。”苏棠哼了一声。
“那我等你?”
“......随便你。”
周野笑了,爬上墙头,回头看她:“苏棠,你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
苏棠抬起头,夕阳照在她脸上,眼睛里闪着光:“反正不嫁给你!”
“求之不得!”周野做了个鬼脸,翻墙回家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墙那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泥,又看看周野留在墙头的半个泥脚印,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其实也没那么糟。
至少,那只青蛙挺可爱的。
***
那堵墙见证了周野和苏棠的整个童年。
春天,周野会爬上墙头,折一枝梧桐花扔给在院子里写作业的苏棠。苏棠每次都嫌他打扰,但会把花插在桌上的玻璃瓶里,等它慢慢凋谢。
夏天,两人会一起坐在墙头吃冰棍。周野喜欢绿豆的,苏棠喜欢红豆的。他们会比赛谁吃得慢,最后总是冰棍化了,糖水流了一手,两人互相嘲笑对方是笨蛋。
秋天,墙边的梧桐树叶黄了,落了一地。周野会把落叶堆成小山,然后拉着苏棠一起跳进去。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两人躺在叶堆里,看着被梧桐树枝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冬天,下雪的时候,周野会在墙头堆一个小雪人,正对着苏棠的窗户。苏棠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雪人很丑,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但苏棠每次都会笑。
当然,他们还是会吵架,会打架,会互相捉弄。
八岁那年,周野在苏棠的铅笔盒里放了一条假蛇,苏棠吓得把铅笔盒扔出窗外,正好砸在路过的小卖部老板头上。两人一起挨了骂,还被罚扫了一个星期的老街。
九岁那年,苏棠偷偷把周野的暑假作业藏起来,害得他开学前一天哭着补作业,熬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周野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一整天都在打瞌睡。
十岁那年,周野弄坏了苏棠最宝贝的洋娃娃——那是她外婆从上海带回来的。苏棠哭了一下午,周野用自己所有的零花钱,跑遍整个南城,终于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当他满头大汗地把新娃娃递到苏棠面前时,苏棠一边哭一边笑,说:“你这个笨蛋,这个娃娃的裙子颜色不一样。”
但总的来说,他们是彼此童年里最重要的人。比朋友更亲近,比家人更懂对方,比任何玩伴都更有默契。
直到十二岁那年,情况开始微妙地变化。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像往常一样在墙边玩。周野突然说:“苏棠,我们班有小男生给你递情书了。”
苏棠正在翻一本漫画书,头也不抬:“谁啊?”
“就那个戴眼镜的,姓王的。”周野的语气怪怪的,“你收了?”
“收了,怎么了?”苏棠还是没抬头。
周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喜欢他?”
苏棠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周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问问。那家伙长得又不帅,成绩也不好,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我没说看上他啊。”苏棠合上漫画书,“情书我扔了。”
周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骗你干嘛。”苏棠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再说了,我还小呢,谈什么恋爱。要谈也是以后的事。”
周野也跟着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那以后你想跟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苏棠歪着头想了想:“要长得帅的,成绩好的,对我好的。嗯......还要会打篮球,穿白衬衫好看的那种。”
周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昨天爬树时扯破的口子。
“要求还挺高。”他嘟囔道。
“那当然,”苏棠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苏棠可是要嫁给王子的。”
周野翻了个白眼:“醒醒吧,这世上没有王子,只有青蛙。”
“那我就嫁给青蛙王子。”苏棠朝他吐舌头,“总比嫁给某些只会捉弄人的泥猴子强。”
“你说谁泥猴子?”
“说你,怎么着?”
两人又开始斗嘴,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但周野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他看着苏棠气鼓鼓的脸,忽然发现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睫毛比以前更长了,生气时脸颊泛起的红晕比以前更好看了。
而且,她确实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他塞青蛙就会尖叫的小女孩了。她会收情书了,会考虑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了。
这感觉很奇怪,像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痒痒的,让人不自在。
那天晚上,周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棠说的“要长得帅的,成绩好的,对我好的”,一条条对照自己——长得帅?一般吧。成绩好?马马虎虎。对她好?他好像一直在欺负她。
不对,那不叫欺负,那叫......关心。对,就是关心。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关心她。
这个解释让周野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很好,能看见对面苏棠房间的窗户还亮着灯,粉色的窗帘后,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她在干嘛呢?写作业?看书?还是......也在想今天下午的对话?
周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他只知道,当苏棠说要把情书扔了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而当她说要嫁给“青蛙王子”时,他又莫名其妙地有点生气。
这大概就是青春期的前兆吧。周野想,书上说青春期的小孩情绪不稳定,容易胡思乱想。他肯定是到青春期了,所以才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和苏棠一起上学呢。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两个孩子的童年,正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悄无声息地向着少年时代过渡。
而那道墙,依然立在那里,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南城一中的篮球场,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男生们的呼喊声,混合成青春特有的喧嚣。
周野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撩起T恤下摆擦汗,露出精瘦的腰腹。场边传来几声女生的尖叫和窃窃私语,他习以为常地扯了扯嘴角,没往那边看。
“野哥,可以啊!”队友王浩跑过来拍拍他的肩,“这命中率,校队稳了。”
周野接过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上。“还差得远。”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边的看台。苏棠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习题册,手里拿着笔,看似在认真做题,但周野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因为已经十分钟了,她连一页都没翻。
她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周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从小到大,苏棠看他打球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假装没看,其实一直在看。
高二了,很多事情都在微妙地变化。比如苏棠不再扎双马尾,而是把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比如她不再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而是偏爱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比如她看他的眼神,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坦荡直接,而是多了一些躲闪和复杂。
周野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也一样。
“喂,野哥,”王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了然的笑,“又看你们家棠棠呢?”
“谁家的?”周野收回视线,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别瞎说。”
“还装,”王浩揶揄道,“全校谁不知道你们俩青梅竹马,形影不离。要我说,干脆在一起得了,省得那些追苏棠的男生天天惦记。”
周野没接话,只是弯腰捡起篮球,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在一起?这个词听起来既遥远又陌生。他和苏棠,从小一起长大,吵吵闹闹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在一起意味着什么?牵手?接吻?像那些校园情侣一样?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最近......”周野状似随意地问,“还有人给她递情书吗?”
“有啊,怎么没有。”王浩掰着手指头数,“三班的李阳,五班的赵磊,还有高三的那个体育特长生。不过都被苏棠拒了。要我说,她就是在等你。”
周野的心跳又快了几拍。等他?等什么?等他表白?可是他们之间需要表白吗?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就该在一起吗?
不对,他根本没想过要在一起。
至少,没认真想过。
“我去洗把脸。”周野把篮球扔给王浩,转身往教学楼走。
经过看台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苏棠果然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做题。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喂,”周野出声,“装什么装,题都拿反了。”
苏棠猛地抬头,脸“唰”地红了。“要你管!”
周野跳上看台,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去教室做题?这里多吵。”
“教室里更吵。”苏棠合上习题册,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好使,不用学习也能考前十?”
“我学习了,”周野无辜地说,“只是你没看见。”
“是是是,梦里学的。”苏棠撇嘴,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周野盯着她喝水的动作,喉咙有些发干。他移开视线,看向球场。“刚才那个三分,看见没?”
“看见了,”苏棠语气平淡,“运气好而已。”
“什么叫运气好?那是实力。”
“实力就是差点被盖帽?”
两人又开始斗嘴,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苏棠说话时,周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栀子花的味道。
“对了,”苏棠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我生日,我妈说在家办个小聚会,你来吗?”
周野挑眉:“怎么,终于承认自己又老一岁了?”
“爱来不来。”苏棠哼了一声,作势要起身。
周野拉住她的手腕:“去,当然去。不过礼物别指望太贵,我穷。”
苏棠的手腕很细,皮肤细腻,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块温润的玉。周野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两人都愣住了。这个触碰太突然,也太亲密,超出了他们习惯的界限。
苏棠先抽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随......随便你。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走得有点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周野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觉到她皮肤的触感。
那天晚上,周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腕上的触感还在,栀子花的香味还在,苏棠脸红的样子还在脑海里回放。
他想起王浩的话:“她就是在等你。”
等他什么?等他表白?等他承认?还是等他主动打破这层窗户纸?
周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青春期真麻烦,连和苏棠相处都变得这么复杂。
***
苏棠的生日聚会在她家的小院子里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
周野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苏棠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鱼骨辫,戴着一个细细的发箍,在人群中笑得灿烂。
“野哥来啦!”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来。周野拎着礼物走过去,把一个小盒子递给苏棠:“生日快乐。”
“谢谢。”苏棠接过,眼睛亮晶晶的,“现在能拆吗?”
“随便。”
苏棠小心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做工不算精致,但很特别。
“哇,好漂亮!”苏棠惊喜地说,“你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周野摸摸鼻子,“我自己做的。”
这是他熬了两个晚上,在手工课上跟老师学的。手指被锉刀磨破了好几个口子,才做出这么一条勉强能看的手链。
“你做的?”苏棠更惊讶了,拿起手链仔细看,“真的假的?你会做这个?”
“废话,”周野有点不好意思,“不要还我。”
“谁说要还了。”苏棠立刻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晃了晃,月亮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好看吗?”
周野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咙发紧。“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看。”苏棠满意地欣赏着手链,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聚会进行得很热闹。大家吃蛋糕,玩游戏,聊天说笑。周野坐在角落,看着苏棠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激动时会跺脚——这些都是周野从小看到大的小动作,但今天看,却觉得格外可爱。
“野哥,”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送那条手链,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周野装傻,“生日礼物呗。”
“得了吧,”王浩不信,“手工做的,还特意做成月亮——苏棠名字里不是有个‘棠’吗,海棠花的棠,你送个月亮,什么意思?”
周野一愣。他还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月亮好看,而且手工课老师教做月亮最简单。
但被王浩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暧昧。
“巧合。”他坚持道。
“行,你说巧合就巧合。”王浩也不戳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不过野哥,我劝你抓紧。苏棠这种女生,追的人多着呢。你再不行动,小心被别人捷足先登。”
周野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棠的方向。她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手腕上的月亮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提醒他什么。
聚会快结束时,出了点小意外。
一个叫张弛的男生,是苏棠班上的学习委员,平时就对她有意思。几杯啤酒下肚,胆子也大了,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玫瑰花,走到苏棠面前。
“苏棠,”张弛的脸有点红,“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做我女朋友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期待,有好奇,有看好戏的。
周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苏棠,心跳如雷。
苏棠显然也没想到这出,愣了几秒,然后礼貌地笑了笑:“张弛,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张弛坚持道,“我是认真的。苏棠,我知道有很多人追你,但我敢保证,我对你是最真心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气氛更加尴尬了。几个朋友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周野站起身,想走过去,但被王浩拉住了。“野哥,别冲动。”
“放开。”周野的声音很冷。
“你现在过去算什么?”王浩压低声音,“以什么身份?青梅竹马?还是......”
周野僵住了。是啊,以什么身份?他不是苏棠的男朋友,甚至不是明确的追求者。他有什么资格替她解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