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林晓宇的书包里藏着一个秘密——一只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蝴蝶风筝。
淡紫色的翅膀上缀着细碎的金粉,阳光一照,金粉便簌簌地闪着光,
像把揉碎的星光缝在了上面。翅膀边缘勾勒着一圈奶白色的蕾丝边,风一吹,
蕾丝边轻轻晃动,那蝴蝶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飞出来,扇动着翅膀,飞向高远的蓝天。
风筝的骨架是细细的竹条,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棉线牢牢固定着,握在手里,
能感觉到竹条的韧性,也能感觉到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他是在文具店的橱窗里第一眼看到这只风筝的。那天放学,他攥着兜里仅有的五块钱,
原本是想买一支新的钢笔。可脚步在文具店门口停住了,橱窗里的那只蝴蝶风筝,
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劈进了他心里。他趴在橱窗上,鼻子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售货员阿姨笑着问他:“小朋友,喜欢呀?这风筝要三十块呢。
”三十块,对那时的林晓宇来说,是一笔巨款。他的零花钱是每周两块,
买零食都要精打细算。可他太喜欢那只风筝了,喜欢到夜里做梦,都梦见自己牵着线,
看着紫色的蝴蝶在天上飞,飞得比云朵还高。从那天起,林晓宇开始了漫长的攒钱计划。
他戒掉了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戒掉了课间和同学一起买的辣条,
甚至戒掉了每周五下午的冰淇淋。每次路过文具店,他都会停下来,
隔着橱窗看一眼那只蝴蝶风筝,然后攥紧兜里攒下的钱,心里默念:再攒一周,
再攒一周就够了。日子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爬着。春寒渐渐褪去,
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桃花也开得热热闹闹。林晓宇的存钱罐,终于攒够了三十块。
他捧着存钱罐,一路小跑着冲进文具店,把硬币和纸币一股脑地倒在柜台上,
声音都带着颤抖:“阿姨,我要买那只蝴蝶风筝!”售货员阿姨笑着把风筝递给了他,
还多送了他一卷备用线。林晓宇抱着风筝,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回家。
他不敢把风筝拿给爸妈看,怕他们说他乱花钱。他把风筝藏在书包最底层,
上面压着厚厚的课本和作业本,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偷偷拿出来,摸一摸那柔软的翅膀,
闻一闻上面淡淡的纸香。他盼了整整一个春天,就等着周末,等爸爸有空,
一起去郊外的草坪上放风筝。他早就打听好了,郊外的草坪开阔,风也大,最适合放风筝。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爸爸握着线轴,他牵着线,两个人一起跑,风筝迎着风,
一点点升起来,紫色的翅膀在蓝天上舒展,像一只真正的蝴蝶。他盼着那一天,
盼得连梦里都是甜的。2碎玻璃扎破童年梦可周六的午后,这份期待,
碎在了厨房冰冷的瓷砖上。那天是周六,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林晓宇写完了作业,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妈妈,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想要帮忙的念头。他记得妈妈昨天说过,吊柜里的玻璃杯积了一层灰,
要擦一擦。他想,要是自己能把玻璃杯擦干净,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妈妈高兴了,
就会同意他和爸爸去放风筝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妈妈正在灶台前炒菜,
油星子噼里啪啦地溅着。“妈,我帮你擦玻璃杯吧。”他小声说。妈妈头也没回,
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油溅到你身上怎么办?”林晓宇没走,
他觉得自己能行。他搬来一张小板凳,踩在上面,刚好能够到吊柜的门。
他轻轻打开吊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玻璃杯,透明的玻璃上,
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玻璃杯,准备拿到水槽边去洗。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脚下的小板凳晃了一下。他身子一歪,
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窗台上的另一个玻璃杯。“啪!”清脆的碎裂声,像一道惊雷,
在厨房里炸开。玻璃杯从窗台上掉下来,摔在瓷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透明的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弹到了灶台边,差点掉进正在翻滚的菜里。
妈妈的炒菜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身,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关掉燃气灶,快步走过来,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林晓宇,声音像淬了冰,
冷得刺骨:“你就不能安生点?毛手毛脚的,跟你那个死爹一个样!除了添乱还会干啥?
”林晓宇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的手还保持着拿玻璃杯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妈妈阴沉的脸,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想帮忙……”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帮忙?”妈妈冷笑一声,
弯腰去捡玻璃碎片,手指被锋利的碎片划了一下,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她皱着眉,
语气里的不耐烦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你不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你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长大了也是个没出息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以后还能指望你干什么?”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晓宇的心上。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着嘴唇,
咬得嘴唇发白,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这时候哭,只会招来更难听的话。就像上次,
数学测验考砸了,只得了六十二分。他拿着试卷,战战兢兢地递给爸爸,
希望能得到一点安慰。可爸爸看了一眼试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试卷上的红叉,
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是不是又在走神?”他委屈极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可爸爸看到他哭,更生气了,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哭什么哭?考这么点分还有脸哭?我看你就是欠揍!”那天的晚饭,
他吃得索然无味。爸爸的骂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此刻,妈妈的话,
像又一根刺,和上次那根刺缠在一起,钻心地疼。他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蹲在地上,
一边捡玻璃碎片,一边不停地抱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妈妈的头发上,他第一次发现,
妈妈的头发里,竟然有了几根白丝。可他心里,没有心疼,只有满满的委屈和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爸爸从客厅走了进来。他刚看完报纸,听到厨房里的动静,
皱着眉问:“怎么了?”妈妈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了?你儿子又闯祸了!
把玻璃杯摔碎了,差点溅到菜里!”爸爸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
又看了看低着头的林晓宇,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
妈妈还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他,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啊……”林晓宇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手指紧紧抠着衣角,
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那天下午,爸爸收拾完玻璃碎片,走到他身边,说:“晓宇,走,
去郊外放风筝吧,今天风正好。”林晓宇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书包里那只紫色的蝴蝶风筝,想起了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想起了那些日日夜夜的期待。可他抬起头,看着爸爸疲惫的脸,看着妈妈还在阴沉的脸色,
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想去了。”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拍了拍林晓宇的肩膀,转身回客厅看报纸了。林晓宇回到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