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叶青禾,八岁就是孤女。吃百家饭长大,十六岁那年等来沈之宴一句“青禾,
等我高中回来娶你”。结果他中了举,转身娶了县主女儿。那天我进山挖药,
在崖下捡到个血人,救了他三个月。他叫萧衍,失忆时说会娶我。后来黑衣人来寻,
跪着喊他“殿下”。他恢复记忆,看我一眼说:“孤会报答你。”我撕了婚书,绝不等人,
我走了反方向。五年,我救过瘟疫横行的江南三城,在北境战场的死人堆里刨出过上百伤兵。
如今我是大周第一个女医官,正五品,陛下亲赐“天下第一针”的匾。而今日,
沈之宴儿子满月。“叶医官,沈府帖子。”小太监递上烫金请柬时,
我正将银针捻入太子百会穴。榻上,萧衍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太医院那群老头子跪了一地,
都说“毒入心脉,回天乏术”。我落第十针。他猛地咳出黑血,睁眼。五年了,
他又看见我这张脸——只是如今我穿官服,不是当年那身补丁粗布衣。“叶青禾。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收针:“淤血已出,殿下静养三日。”起身时,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急着去哪?”“沈大人家宴,贺喜。
”他冷笑:“自取其辱?”我抽回手,官服袖口被他扯出一道皱痕。“不劳殿下费心。
”走出东宫时,雨刚停。青石路湿漉漉映着宫灯,像我五年前下山那夜——背着破包袱,
怀里揣着撕碎的婚书和五百两银票,一步一步走出他的世界。如今我走回来,
凭的是自己这双手。沈府比当年娶县主时更热闹。门房看见我递上的安神茶,
眼神古怪——大概没见过有人送满月礼送这个。“叶医官到——”唱名声里,我跨进花厅。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沈之宴抱着大红襁褓站在中央,身旁林月容一身锦缎,头戴金簪。
看见我,她脸上笑容僵住。“青禾。”沈之宴快步走来,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你能来,
我……”“沈大人喜得贵子。”我截断他的话,递上礼盒,“小小薄礼。”林月容走过来,
一把挽住他胳膊,笑吟吟道:“叶医官真是客气。不过咱们府上什么好茶没有?宴郎,
这包赏给下人吧。”沈之宴皱眉:“月容!”“怎么?”她挑眉,声音不大,
却足够满厅听见,“我说错了?叶医官月俸不过二十两,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我们轩儿可是要戴长命锁的,金铺的掌柜还在里头候着呢。”席间鸦雀无声。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沈夫人说得对。我这礼确实薄,
比不得当年沈大人娶您时送的那枚祖传玉佩——听说值三千两?”沈之宴脸色骤白。
林月容笑容彻底凝固。“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冷下来。“没什么意思。”我转身,
“礼已送到,告辞。”“站住!”她尖声喝道,几步冲到我面前,“叶青禾,
你别以为陛下赏你个医官做,就能在我面前摆谱!当年宴郎不要你,如今你照样什么都不是!
一个孤女,爬再高也是贱——”“月容!”沈之宴一把拽住她。“我说错了吗?”她甩开他,
指着我,“八岁就克死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扫把星!宴郎肯纳你做妾都是施舍,你倒好,
装清高跑了!如今穿身官服回来,给谁看呢?!”满厅死寂。我看着她因愤怒扭曲的脸,
一字一句道:“沈夫人说得对。所以五年了,您还在怕什么?”她扬手就打。
巴掌没落下——被沈之宴死死抓住。“够了!”他低吼一声,甩开她的手,朝我走来,
“青禾,我送你出去。”“不必。”我转身出厅,身后传来瓷器砸碎的刺耳声响。
府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刚下台阶,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东宫马车疾停在我面前,
帘子猛地掀开,露出萧衍苍白的脸。他竟披着外袍追出来了。“上车。”他声音很冷。
“殿下不在东宫静养,来这儿看戏?”我站着没动。他下车,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翻飞。
“叶青禾。”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孤想你了”我看着他。
这张脸,这个人。我曾在山洞里用草药敷了他三个月伤口,
他曾在我掌心一笔一划写“娶你”。“因为殿下当时说‘我会报答你’。”我平静道,
“而我要的从来不是报答。”“那你要什么?”“我要的,殿下给不起。”他向前一步,
几乎贴着我:“你怎知我给不起?”“殿下能给太子妃之位吗?”我后退,拉开距离,
“能给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能放弃东宫之位,跟我去江南开医馆吗?”他沉默。“看,
”我笑了,“殿下连想都没想过。”我转身要走。“如果我说,我能呢?”我脚步一顿。
“江南城东,三进院子带药圃,孤上月就买下了。”他声音从身后传来,
每个字都砸在夜色里,“地契写的是叶青禾。你若要,明天它就是你的。”我回头。
灯笼昏黄的光晕里,他站得笔直,却也遮挡不住他消瘦的身体。“叶青禾。”他说,
“孤求你回来。”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说:“殿下,
沈府今晚的酒,是不是太烈了?”他瞳孔猛地一缩。“臣告退。”我转身没入夜色,
他没再拦。走出两条街,我才停下,靠在冰冷的墙角,慢慢蹲下来。
掌心很疼——是刚才施针时太过用力,指甲不知什么时候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我从一个八岁就孤苦无依的村姑,爬到今天五品医官的位置。我救过的人能坐满这整条街,
得过的赞誉能写满太医院那面墙。我以为我早已刀枪不入。可萧衍一句“孤求你回来”,
还是让我溃不成军。但我知道,不能回头。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把他从崖下背回家时,
就注定了这是一条不归路。他是太子,将来要坐拥三宫六院。我是叶青禾,
此生只求一世一人。我们之间隔的,从来不是五年时光。是云泥之别,是天堑之距。
站起身时,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是湿的。下雨了。也好。
2五年前那场差点要了我俩命的雨,劈头盖脸砸了回来。那夜沈之宴大婚,我冲进山里,
在悬崖下拖回个血人。他伤得太重,肩上刀口发黑,是剧毒。
我掏空了炕洞里攒了十二年的银子,全是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钱。十三天后他睁眼,
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记得自己是谁吗?”他摇头。“叫你阿玄。”我说,“我救了你,
伤好得帮**活。”他点头。阿玄学什么都快,劈柴修屋分草药,就是话少。
但每天我采药回来,他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等。“青禾。”他哑着嗓子喊,眼睛会亮一下。
李婶看不惯:“这傻子细皮嫩肉,活都不会干,你图啥?”我笑:“图他好看。
”这话他听见了。第二天灶房浓烟滚滚,他差点把屋子烧了,站着等我骂。我没骂,
鬼使神差说了句:“阿玄,要不你以身相许?这样我救你花的银子,就算聘礼了。”他愣住,
脸一下子红透,转身就走。后来我总逗他,他总皱眉:“青禾,
你是姑娘家……”说时耳朵尖通红。直到那晚,我抓着他手教认草药。他突然反扣住我手腕,
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然后低头,在我掌心一笔一划、重重地写:“我娶你。
”写完抬眼盯住我,眼神滚烫得像要把我烙进去。
那是阿玄第一次露出那种眼神——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和他平时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说话。他又写,每个字都像刻进去:“真心的。唯一。”然后他吻了我掌心。
婚书是他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却认真:“两姓联姻,阿玄愿聘叶青禾为妻,生死不负。
”我们按了手印。我把那张染着朱砂印的纸贴身藏着,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定了。
黑衣人来的那夜,雨大得像天漏了。十几个黑影撞开门,
为首的白发老者对着阿玄“扑通”跪下,老泪纵横:“殿下!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殿下。我手里的药杵“哐当”掉地。阿玄——萧衍缓缓转身。火光里,他侧脸线条冷硬,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威严。“青禾,”他开口,声音是命令式的,“跟我回京。
”我喉咙发紧,还没出声,屋顶瓦片突然炸裂!第二波黑衣人破顶而入,
刀光直劈我面门——他们不仅要杀他,还要灭口所有知情者。萧衍猛地将我拽到身后,
用后背硬接了那一刀。“噗嗤——”是利刃刺穿血肉的闷响。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