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蒋哲在一起的第500天,我发现他送我的铂金项链里,藏着一枚军用级别的监听器。
在他眼里,我大概不是爱人,而是一件需要24小时监控的私有财产。
1这个发现的过程毫无戏剧性,甚至可以说平淡得像某个无聊午后的家庭维修。
项链的锁扣有些松了,我学着网上的视频,想用小镊子和指甲锉自己修理一下,
免得又要听蒋哲那套“宝贝你真笨,这种事交给我就好”的甜蜜说教。
指甲锉的尖端刮过铂金内壁,带出一点不该有的阻滞感。我停下来,用镊子尖轻轻撬动,
一块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盖应声脱落,露出了下面墨绿色的、结构精密的电路板。
我的动作僵住了。公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恒温送风的微弱嘶鸣。
阳光透过三十三层高的落地窗,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割出刺眼的金色长方形。
空气中浮动着蒋哲早上出门前喷洒的雪松香氛,那味道昂贵、清冷,像他的人一样,
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感。一切都和我过去499天里习惯的一样,
完美、精致、无懈可击,像一个昂贵的玻璃罩子。而现在,我捏着这个小小的监听器,
就像在玻璃罩子上发现了一条细微的、正在不断蔓延的裂痕。我的心脏没有狂跳,
肾上腺素也没有飙升。身体里像被灌入了液氮,
一种极度深寒的冷静从脊椎一路攀升到天灵盖。我捏着那枚小东西,凑到眼前。做工精良,
型号是“StilleSR-7”,“Stille”是静默的意思,
黑市上都罕见的玩意儿,有效距离五百米,能清晰收录到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真舍得下本钱。
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然后,第二个念头是,游戏开始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小盖板按回原位,恢复得天衣无缝。接着,
我把项链放回那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他送的礼物,卡地亚的手镯,梵克雅宝的耳钉,百达翡丽的腕表。
它们在盒子里闪闪发光,每一件都像一个精美的标签,标记着我的所有权归属。我叫苏晴,
蒋哲的女人。一个辞了职,被他养在全市最贵地段的高层公寓里,
美丽、听话、不谙世事的金丝雀。这是蒋哲给我的人设,
也是我在他面前扮演了500天的人设。他喜欢我天真,我就表现得不辨菽麦。
他喜欢我依赖,我就连瓶盖都拧不开。他喜欢我崇拜地看着他,
听他讲那些律政界的风云变幻,我就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恰到好处地发出“哇,
你好厉害啊”的赞叹。有时候,我自己都快信了。直到这一刻,
冰冷的金属触感唤醒了另一个我。那个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交道,
代号为“Echo”的女人。Echo从不做梦,她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她曾经在网络世界的暗流里潜行,用一行行代码构筑堡垒,也用它们摧毁过铜墙铁壁。
她厌倦了那种时刻紧绷的生活,才选择在一个雨天,
接受了一个叫蒋哲的、看起来完美无瑕的男人的追求,
尝试做回一个叫苏晴的、渴望平凡爱情的普通人。现在看来,我选错了游戏难度。
这不是田园牧歌的模拟经营,这是最高级别的生存恐怖。我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被压缩成火柴盒的城市。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蒋哲的专属提示音。
我划开屏幕,是他发来的消息:“宝贝,今天想我了吗?”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他的办公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他手腕上那块和我同款的情侣表。看似不经意,
却完美地展示了他的精英身份和……他现在确实在办公室的事实。这是他的日常报备,
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查岗。我弯起嘴角,对着摄像头拍了一张**。长发微卷,眼神温顺,
配上一段文字:“当然想啦,家里好安静,没有你都没有声音了。”点击发送。几秒后,
他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附言:“乖,晚上带你去个酒会,我六点回来接你。
把衣帽间里那条银色的裙子穿上,上次你穿我觉得特别好看。”你看,他从不问我的意见。
他只是通知我,然后替我做好决定。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过去的我,或许会因为要去见他的同事而感到一丝紧张和甜蜜。但现在的我,
脑子里只有那个监听器。以爱为名的圈养,以保护为名的监视,
这场长达500天的精神PUA,原来从一开始就配备了最高级的硬件支持。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因长期佩戴项链而留下的印痕。它就像一道无形的项圈。
而今天,我这只所谓的金丝雀,打算亲手把它拧断。下午五点半,我按照他的指示,
穿上了那条银色的真丝吊带裙。裙子很美,出自某个小众设计师之手,价格昂贵,
但布料少得可怜,紧紧包裹着身体,任何一丝赘肉都会无所遁形。蒋哲最爱我穿这条裙子,
他说,这让他有种完全拥有我的感觉。我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那个被精心塑造出来的“作品”。长发如瀑,皮肤白皙,
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完美,这就是他想要的苏晴。
我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条铂金项链,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对着镜子,
平静地扣上了那个藏着秘密的锁扣。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蒋哲回来了。“宝贝,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温文尔雅的腔调。
他走进卧室,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真美。”他低声说,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像是在确认他的所有物是否安好。“项链戴上了?很配。
”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我颈后的锁扣,那里正安安分分地躺着他的秘密。
我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放松下来。我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声音软糯:“你喜欢就好。”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了,你的手机呢?
”他放开我,状似随意地问。“在沙发上充电呢。”他点点头,走到客厅,拿起我的手机,
熟练地解锁。这是我们的“日常”。每天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的手机。
我曾经以为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后来我明白,这只是控制欲的一种仪式。**在门框上,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会检查我的微信,
看我有没有和不该有的人联系;他会检查我的通话记录,
哪怕上面除了他和我妈之外空空如也;他会检查我的淘宝,确保我买的东西符合他的品味。
今天,他格外仔细。他点开了微信,当他看到一个陌生的、新添加的男性头像时,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是我下午故意用小号加的,一个卖沙拉的微商。“这是谁?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哦,小区门口那个轻食店的,我想点个沙拉当午餐。”我解释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问的小心翼翼。他没说话,指尖在那个头像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果断地点击了删除并拉黑。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我,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但内容却不容置喙:“宝贝,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助理去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不要加,不安全。”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屏幕上我的定位蓝点安安静静地待在“家”的位置。他满意地笑了笑,
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走吧,我的小傻瓜,要迟到了。”我顺从地被他牵着,内心一片冰冷。
他删掉的不是一个微商,而是我与外界连接的一万种可能性。在他构建的世界里,
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甚至不需要自己点一份外卖。我只需要他。去酒会的路上,
车里放着古典乐。蒋哲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上课”。
“今晚去的是我们律所的合伙人办的私人酒会,人不多,但都很重要。那位是王合伙人,
管我们并购业务的,你见过的。他太太你叫王太就好。那个短头发的女人叫林薇,
是我们组的新星,能力很强,就是说话有点冲,你别理她就好。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微笑,
少说话,知道吗?”我点点头,像个即将参加面试的紧张学生。“还有,”他顿了顿,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不许喝酒。你一喝酒就脸红,我不喜欢。
”车窗外流光溢彩,将他英俊的侧脸勾勒得如同雕塑。这是一个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男人,
多金,帅气,温柔体贴。他们看不到他隐藏在完美面具下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控制欲和偏执。
而我,曾一度将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误解为深沉的爱。
酒会在黄浦江边的一家私人会所里举行。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仿佛用标尺量过的微笑。我挽着蒋哲的手臂,
努力扮演着一个美丽而安静的花瓶。蒋哲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和他的上司、同事们寒暄。他会把我介绍给他们:“这是我女朋友,苏晴。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炫耀。那些人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然后夸赞一句:“蒋律师好福气,女朋友真漂亮。”我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
他们夸的不是我,而是蒋哲的战利品。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蒋哲提到的林薇。她长得很美艳,
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攻击性像是没有收鞘的刀。“蒋律师,”她举了举杯,
目光却落在我身上,“这就是你藏在家里的小宝贝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蒋哲微笑着,
搂紧了我的腰:“林薇,别瞎说。这是苏晴。”“苏晴妹妹好,”林薇对我假笑了一下,
目光从上到下扫视着我身上那条银色裙子,“哎呀,这裙子可真挑人。
也就是苏晴妹妹这种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在家健身保养的人才撑得起来。不像我们,
累死累活,一身的职业病,哪有这份闲情逸致。”话里话外,
都是对我“无业游民”身份的鄙夷。我能感觉到蒋哲搂在我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出声反驳。在这种场合,他不会为了我这个“附属品”,
去得罪一个他口中“能力很强”的同事。我垂下眼帘,
做出了一副有些委屈和不知所措的样子,轻声说:“林薇姐说笑了。
”林薇见我这副“软弱可欺”的样子,更加得意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妹妹,
听姐姐一句劝。这男人啊,靠是靠不住的。今天他能把你捧在手心,明天就能把你摔在地上。
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哪天被甩了,哭都没地方哭。”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一个“被圈养”女人的痛处。
我能看到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我抬起头,看着林薇,
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茫然”,心里却在冷笑。事业?我的事业巅峰期,
你可能还在为了一份实习合同焦头烂额。但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默默地往蒋哲身边靠了靠,
做出一副寻求保护的姿态。蒋哲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生硬:“林薇,喝多了吧你。
”林薇耸耸肩,笑得花枝乱颤:“开个玩笑嘛,蒋律师这么紧张干什么。”说完,
她摇曳着身姿,转身去找别人了。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蒋哲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别在意,她就是嫉妒你。”我点点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安慰我,他是在警告我。他怪我给他丢了人,怪我没能处理好这种场面。
就在这时,会场前方用来播放律所宣传片的巨大投影幕布突然闪烁了几下,
然后“啪”地一声,变成了刺眼的蓝屏。上面一行白色的英文小字,
是所有办公室人群的噩梦——Windows遇到了一个问题,需要重新启动。
会场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今天这个酒会,重头戏就是王合伙人要宣布一个新的战略合作,
宣传片是开场。现在出了这种岔子,王合伙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跑过去,对着笔记本电脑一通操作,
但屏幕上的蓝屏顽固地坚守着岗位。“怎么回事?小李!”王合伙人不满地问。“王总,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系统崩溃了,需要……需要重启服务器,可能要半个小时。
”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半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王合伙人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林薇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职场,充满了你这种小白看不懂的突发状况。
蒋哲也皱着眉,低声对我说:“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他显然不想被卷入这场技术灾难。
我却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阿哲,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蒋哲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
”我转身,拎着小巧的手包,走出了人群的焦点。我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平静。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我反锁上门,
从手包的夹层里拿出了我的另一部手机。一部看起来像老人机的诺基亚,
但里面是我自己写的系统。我没有连接会所的Wi-Fi,那太容易被追踪了。
我打开了蓝牙扫描,空气中立刻出现了几十个设备信号。
我找到了那个属于投影仪控制台的蓝牙。很简单,没有做任何加密隔离。
我戴上藏在手包里的单边蓝牙耳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个简易的命令行界面弹了出来。通过蓝牙协议的底层漏洞,
我拿到了控制台的临时访问权限。就是一个小小的驱动冲突,重启一下驱动程序就好。
我输入了一行代码,回车。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我黑入的、那个技术员小李笔记本的麦克风传来的声音。
我能听到他还在手忙脚乱地敲打着键盘,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我听到了人群的惊呼声。
我猜,蓝屏已经消失了。但我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既然是表演,就要做**。
我调出了小李电脑里的一个临时文件夹,里面是准备播放的宣传片。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我的**”。真是个惊喜。我勾起嘴角,又敲下了一行代码。等我补了个妆,
慢悠悠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时,外面的气氛已经变得非常诡异。投影幕布上,
律所高端大气的宣传片正在正常播放。王合伙人的脸色多云转晴,
正在拍着那个技术员小李的肩膀,夸他临危不乱。小李则一脸懵逼,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另一边,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一个角落。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杯香槟的杯脚都快被她捏碎了。我走到蒋哲身边,
他正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怎么了?”我明知故问。蒋哲没说话,
只是朝幕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才发现”,在宣传片播放窗口的旁边,
屏幕保护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了,正在轮播着照片。而照片的主角,
正是艳光四射的林薇。只不过,这些照片,是她自己电脑里那些没有经过美颜和精修的原图。
一张是她刚起床,顶着黑眼圈和油光的脸。一张是她敷着绿色面膜,龇牙咧嘴的样子。
还有几张,是她穿着暴露,对着镜头摆出各种自以为性感实则油腻的姿势。
每一张都和她现在精致完美的形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会场里,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几个女同事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天啊,
那真是林薇吗?这P得也太狠了吧?”“她不是说她天生冷白皮吗?怎么比我还黄?
”“那张照片的姿势,也太**了吧……”林薇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猪肝色。她冲过去,
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投影,却怎么也找不到鼠标。那个技术员小李也傻了,
他发誓他没设置过这个屏保。这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来得更猛烈,
也更优雅。我站在蒋哲身边,眼中依旧是那片清澈的无辜,
仿佛眼前这出好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蒋哲死死地盯着我,他不是傻子。刚刚系统崩溃,
我一去洗手间就好了。现在又出了这种针对林薇的“意外”,而林薇刚刚得罪过我。
这一切都太巧了。他眼中的审视,第一次压过了掌控。他第一次意识到,
他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枕边这个女人。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古典乐被关掉了,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沉闷噪音。蒋哲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一言不发,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怒气。我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怀疑,在评估,在重新计算我的“危险系数”。
一个失控的、拥有未知能力的“金丝雀”,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回到家,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他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像法官敲下的判决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帮我拿拖鞋,而是转身,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我。“说吧,
晚上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质问。
我一边换鞋,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什么事?我做什么了?”“苏晴!”他加重了语气,
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压迫感,“别跟我装傻!那个投影!
还有林薇的照片!是不是你搞的鬼?”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依旧是那么无辜,
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阿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连电脑开关机都弄不明白。”我说的是“苏晴”的台词。
那个他亲手塑造出来的、无能而美丽的“苏晴”。蒋哲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是啊,
500天来,我一直都是这么“笨”。这种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但他心里的怀疑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我没有。我的表情管理,就像我的代码一样,毫无漏洞。最终,他败下阵来。
或许是他觉得,承认自己被一个“笨女人”耍了,比相信一个巧合更伤自尊。“最好不是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没完。
今晚我的小试牛刀,已经触碰到了他控制的底线。他感到了失控,
而一个控制狂最害怕的就是失控。果然,半小时后,他从书房出来了,
手里拿着我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我那部专门用来看剧的iPad。他走到我面前,
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我觉得你最近精神太紧张了。”他开口了,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总是胡思乱想。电子产品辐射大,
对皮肤也不好。从今天开始,这些东西我帮你保管,你好好休息,看看书,做做瑜伽。
”我的目光落在那台被合上的笔记本上。里面没有重要的东西,但那是除了手机之外,
我与外界连接的最后一个物理端口。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保管。他是在没收,是在切断。
“阿哲,我……”我试图反驳。“听话。”他打断我,伸出手,
像安抚宠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我是为你好。你不也说家里没有我,都没有声音了吗?
以后,我就是你的全部声音。”他的手指很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走了电脑和iPad,然后又朝我伸出了手。“手机也给我。”我看着他,这一次,
我没有立刻顺从。“手机是我联系我妈用的。”“我会让你跟阿姨通话的,用我的手机。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不容置疑。我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非常好看的手。就是这只手,曾经温柔地牵着我,
也曾经坚定地为我戴上那条藏着秘密的项链。现在,它要收回我最后一点与外界的联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他的手心。他满意地收回手,
将我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拿进了他的书房,然后锁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我脚下织成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而我,
被困在这张网最中心、最华丽的那个节点上。他拿走了我的手机,拿走了我的电脑。
他以为这样,就把我彻底关进了笼子里。他以为他赢了。他不知道,一个真正的黑客,
万物皆可是终端。我的目光,缓缓落向了那个摆在吧台上的、他为了彰显生活品味而买的,
带智能芯片的咖啡机。他拿走了我的笼子。他不知道,我本就生于机器之中。
2蒋哲锁上书房门的声音,像是在我的世界里落下了最后一道闸门。公寓里恢复了死寂。
那种由昂贵装修、高端家电和空无一人的空间共同营造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中央空调依旧在敬业地吐着恒温的风,空气里属于蒋哲的雪松香氛味道正在一丝丝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的、玻璃与金属的冰冷气息。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困兽。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
切断了我所有明确指向外部世界的桥梁。他以为这样,我就成了一座孤岛,
一个只能完全依附于他的信号塔才能接收到信息的绝缘体。我的内心没有恐惧,
甚至连愤怒都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极致的、带着冰冷杀意的平静。
一个控制狂最大的错误,就是错估了猎物的本质。他以为他圈养的是一只拔了毛的金丝-雀,
但他不知道,他锁进笼子里的,是一台可以接入任何系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终端。
我停在了吧台前。那台他为了彰显自己精英品味而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德国进口咖啡机,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型号是ProM,带Wi-Fi模块,
可以连接云端更新冲煮程序,液晶触摸屏,内置一个微型操作系统。这是我的突破口。
我的手指抚过咖啡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计划在我的脑海里飞速成型,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第一步,我需要一个物理接口。
我走进储藏室,那个堆满了他买来却从不使用的运动器材和高尔夫球具的地方。
在最里面的一个工具箱里,我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一把十字螺丝刀,
一把小号的一字螺丝刀,还有一卷绝缘胶带。回到吧台,我将咖啡机断电,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倒。背后的金属盖板由四颗十字螺丝固定。拧开它们很容易。
盖板之下,是整齐排列的电路板和管线。我找到了那个Wi-Fi模块,
它通过一个标准的四针接口连接在主板上。很好,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它,
向主板的处理器发送指令。第二步,我需要一个输入设备和一根数据线。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智能音箱,哈曼卡顿的AuraStudio3,
被他当作一件艺术品摆在电视柜上。它有一个Type-C的维修调试接口,藏在底座下面。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个性能不错的处理器和麦克风。我需要一根线,
一根能连接音箱和咖啡机主板的线。我又想起了蒋哲。这个控制狂、细节控,
他有一个专门的抽屉,用来收纳所有电子产品的充电线,每一根都用魔术贴绑得整整齐齐,
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我在里面翻找,找到了一根蓝牙耳机的充电短线,
还有一个Type-C转接头。我用一字螺丝刀撬开智能音箱的底座,找到了那个维修接口。
然后,我剪断了蓝牙耳机的充电线,露出了里面四根不同颜色的细小铜线:红色的电源线,
黑色的地线,白色和绿色的数据传输线。我不需要电源,我只需要数据传输。
这是一个精细活。我没有电烙铁,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我将白色和绿色的铜线剥出线芯,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
将它们分别缠绕在咖啡机主板上Wi-Fi模块接口对应的数据针脚上。为了防止短路,
我撕下细细的绝缘胶带,将每一个连接点都包裹起来。我的手指很稳,心跳也很稳。
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曾经蒙着眼睛,在三十秒内完成过比这复杂一百倍的线路连接。第三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需要一个显示器。客厅里那台85寸的索尼电视,像一堵黑色的高墙。
它有HDMI接口。蒋哲为了连接游戏机,在电视柜后面留了一根HDMI线。现在,
主机”(咖啡机)、“键盘”(智能音箱的语音输入模块)和“显示器”(电视)都齐备了。
我用智能音箱的电源线给这个拼凑起来的怪物供电,然后按下了咖啡机的开机键。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没有出现索尼的开机画面,
而是跳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绿色的命令行界面。成功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股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流遍全身。这感觉比蒋哲带给我的任何虚假甜蜜,
都要来得真实和令人着迷。我对着智能音箱,用极低的声音,
第一句指令:“System,rootaccess.”音箱顶部的光环闪烁了一下,
表示接收到了指令。电视屏幕上,绿色的光标跳到了下一行,出现了一个“#”符号。
我拿到了这台咖啡机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安装SSH客户端,连接到本地网络。
”我继续下达指令。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咖啡机的处理器性能很差,
编译一个简单的程序都需要好几分钟。我耐心地等待着,就像一个顶级的狙击手,
等待着猎物进入射程。很快,我通过咖啡机这个“跳板”,侵入了这间公寓的家庭局域网。
蒋哲为了方便控制全屋的智能家居,用的是一台企业级的路由器,安全性很高,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的是默认的出厂管理密码。对于一个顶级律师来说,
这是不可饶恕的疏忽。但对于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控制狂来说,这很正常。他所有的精力,
都放在了监控我这个“人”身上,却忽略了这些冰冷的机器。路由器的后台,
就像这间公寓的中枢神经。我看到了所有连接在网络上的设备:蒋哲的书房电脑,他的手机,
被他锁起来的我的手机和iPad,还有……一个隐藏的、没有设备名称,
只有MAC地址的信号源。我心里一动。就是它。我没有直接去碰那个信号源,
那样会打草惊蛇。我先将目标锁定在了蒋哲的书房电脑上。他设置了开机密码。
我没有去尝试暴力破解,那太慢了。我利用路由器的管理权限,
在他电脑的网络流量中注入了一个小小的嗅探程序。现在,只要他开机联网,
他输入的所有字符,都会被我的程序记录下来,发送给我。我还需要拿到他手机的权限。
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系统很安全。但是,只要他连接着家里的Wi-Fi,
并且开了“Wi-Fi通话”功能,就存在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协议漏洞。利用这个漏洞,
我可以在不接触手机的情况下,将他的短信、通话记录、甚至App的推送通知,
实时镜像一份到我的终端上。做完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操作日志,
然后对着音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关机,恢复出厂设置。”电视屏幕熄灭了。
我拔掉所有线路,将咖啡机和音箱恢复原状。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我在等待,等待蒋哲明天早上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开始他精英律师的一天。他不知道,从他开机的那一刻起,他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世界,
将在我的注视下一览无余。第二天早上,蒋哲像往常一样七点起床。他洗漱,
换上熨烫得笔挺的西装,然后走进书房。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打开电脑的提示音。
我拼凑起来的“终端”前,绿色的字符流中,
出现了一串字符、JZ_Lawyer_loves_SQ520。我看着这串密码,
忍不住想笑。蒋哲,律师,爱,苏晴,520。真是自恋又可笑。他以为这是爱的证明,
却不知道,这成了我撬开他世界的钥匙。拿到了电脑的完全控制权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我打开了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我能看到他正襟危坐,对着屏幕,开始回复邮件。
我能听到他用那种专业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腔调,和客户进行电话会议。然后,
我开始翻阅他的硬盘。文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工作、私人、投资……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BlackBox”。
破解它的加密费了点时间,但对我来说不算难。当文件夹打开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也不是什么不堪的隐私。里面全是我。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偷**下的我的照片。
我在餐厅吃饭的样子,我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样子,我在街上走路的样子。还有视频。
是我在家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隐藏的摄像头拍下来的。我换衣服,我洗澡,我看书,
我睡觉。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文档。
每一个文档都用日期命名。里面详细记录了我每天的言行举止,情绪波动。“5月12日,
苏晴因为我没能陪她看电影而生气。表现为沉默,食欲下降。评估:情感依赖加深,
是植入‘只有我最重要’观念的好时机。”“6月8日,苏晴提出想重新找工作。
已用‘工作太辛苦,我不想你那么累’的话术安抚。情绪稳定。
警告:独立意识出现抬头迹象,需加强情感控制和经济依赖。”“7月23日,
苏晴和大学闺蜜通话后情绪高涨。评估:外部社交对控制稳定构成威胁。
解决方案:逐步制造矛盾,减少其与旧有社交圈的联系。”一字一句,
像一份冷冰冰的实验报告。我不是他的爱人,我是他的实验品。他享受的不是爱情,
而是那种将一个独立灵魂逐步驯化、掌控的变态**。我的手指在颤抖。我一直以为,
即便他控制欲强,那也是因为爱得太深。现在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爱。
那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彻头彻尾的、不把我当人看的物化和玩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会让人犯错,而Echo从不犯错。我继续深挖。
我恢复了他电脑里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很快,
我找到了他与一个代号为“X先生”的加密通讯记录。内容触目惊心。
蒋哲定期向这位“X先生”,汇报我的“驯化”进度,就像一个项目经理在汇报KPI。
而“X先生”,则会给他下达新的“任务指令”。“目标人物情绪不稳定,
建议使用礼物安抚。”“目标人物有接触外界信息的倾向,建议采取物理隔离措施。
”——这应该就是他没收我手机电脑的指令来源。除了关于我的内容,
里还有另一部分——蒋哲正在向“X先生”大量泄露他所在律所的核心客户资料和商业机密。
作为回报,“X先生”会支付给他巨额的报酬,汇入一个境外的、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账户。
原来,他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商业间谍。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这个“X先生”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目标是我,还是蒋哲所在的律所?或者……两者都是?
我试图追踪“X先生”的IP地址,但他非常专业,用了十几层**服务器,层层跳转,
最终的指向都在一个信息黑洞里消失了。但我并非一无所获。我顺藤摸瓜,
找到了蒋哲的那个境外加密货币账户。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笔数字,换算成人民币,
大概有三千万。这是他出卖律所,出卖我,换来的肮脏的钱。我看着那串数字,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既然你这么爱掌控,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我没有立刻行动。我在等待一个时机。接下来的几天,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被剥夺了通讯工具、有些无聊和失落的“金丝雀”。我会坐在窗边发呆,
会翻着蒋哲买给我的那些时尚杂志,会用他允许的时间,用他的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