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周家,是几年后,温宜想过早晚会遇到周时宴。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是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温宜一只手抱着儿子,发丝凌乱。
儿子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她心里着急,下楼时跑得有些快。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刚从外面回来的周时宴,撞个正着。
见到他的那一眼,温宜浑身像是被人定住,那张脸,更是血色全无,就连身体的血液都像被凝固了一样。
“不好意思!”
直到她反应过来,道了歉。
接着,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双手护着儿子,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幸好大厅的光线昏黄黯淡,才让她脸上的那抹惊慌被掩盖的恰到好处,因为紧张,温宜浑身都是紧绷的,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四年了。
她换了容貌,换了声音。
就连姓名,也和之前毫无关联。
当年那个为爱奋不顾身,倾尽一切的洛嫣,早就死在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里了。
现在的她,是温宜。
再说,她只是周时宴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个闲暇无聊的消遣品,几年了,他不可能还记得自己。
而且那场大火过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温宜劝自己冷静,他肯定认不出。
“她是谁?”
直到,耳边响起那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漠的疏离。
温宜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轻呼了口气。
果然,现在的她于他,只是一个全然不相关的陌生人。
管家上前一步,正要解释。
温宜却已经耽误不起,她上前一步,双眸恳切的望向管家,抢先一步:“小璟烧得很厉害,我需要立马去医院,能帮我再催下车吗?”
管家顿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温**,周家的规矩,除了周家人,其他人用车,都要报备审批,还得一会时间。”
温宜摸着儿子的额头,整个人急得不行:“真的不能再快点吗?”
管家沉默。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抱着孩子,冲出客厅,冲向了大门。
从周时宴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她冲进雨里的样子,她身子小巧,体型偏瘦,抱着一个几岁的孩子,显得格外吃力。
那纤细的身影,在雨幕朦胧和灯光的剪影里,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单薄。
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感。
他周时宴素来不是心疼人的主,可偏偏,今晚这个女人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怜惜。
甚至,有些许熟悉。
见温宜离开,管家喊了人过去,劝说她在外面再等一等。
下一刻,他走向周时宴,恭敬的开口:“少爷,她叫温宜,是您大哥的妻子,结婚几年了,只领了证,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这是第一次回来。”
听到这话,周时宴眼睑轻抬,像是有瞬间的错愕。
但那双眸子,依旧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温度,就像他整个人一样,清冷寡淡,疏离至极。
“竟然结婚了?”
“他倒是心安理得。”
半晌,周时宴冷呵一声,薄凉的冷笑。
话语里,俱是讽刺。
管家站在一边,没有出声,周家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秘密:大少爷和二少爷因为一个女人,闹得几乎反目成仇。
这些年,周晋川在周家,周时宴几乎一次老家也没回过。
外人眼里,两兄弟在各自的领域打拼,商界也称赞周家两兄弟兄友弟恭,相处和睦,是所有世家子弟的标杆。
可只有他们这些人清楚,周家两兄弟早就水火不容。
如果不是周晋川查出肝癌晚期,危在旦夕,周时宴不会回这个家。
刚走了几步,电话响起。
周时宴修长干净的手指拿起手机,轻置在耳廓,薄唇紧抿。
几句话后,他挂断手机,转身往门外走。
猜到是工作上的事,张助理赶紧跟上,迅速撑开伞。
因为下了雨的原因,加上大风,屋里和屋外是两个温度,温宜站了一会儿就冻得浑身发冷,鼻尖更是冻得发红。
加上抱着孩子,有些吃力,她现在四肢都是僵硬的,完全是凭意志力支撑着。
“周总,车来了。”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的往边上看了一眼。
细雨的朦胧里,周时宴头顶撑着一把黑色的金属雨伞,伞面和伞架都是黑的,映衬得他那张深邃的脸庞,格外清俊。
周时宴一只手插兜,眉眼冷淡,那种卓绝清冷的气质,好像瞬间将他们割裂成两个世界。
风吹得更猛烈了,温宜侧过身子,帮孩子挡住了大半的风力。
周时宴的目光仅在她身上停顿数秒,就淡漠的移开。
周晋川的妻子和孩子,他不该有怜悯。
很快,黑色的卡宴在面前停下。
周时宴迈开双脚,阔步向前。
车子启动时,他阖上双眼,打算休息片刻,突然,车辆来了一个急刹,周时宴整个人猛得往前倾去。
司机吓得立马道歉:“对不起周总,对不起,我马上处理。”
周时宴睁开眼,一眼就望见了正站在车前的温宜。
她抱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充满请求,没有说话,但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司机下了车,温宜一边道歉,一边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帮我给周总传个话,不知能否麻烦他送我和孩子去下医院。”
司机是知道周时宴的脾性的,向来不爱多管闲事。
更何况两兄弟如今……
但看温宜一个人抱着孩子,在风中淋了那么久的雨,小孩子又烧得满脸通红,实在是不忍心。
“这样吧,你自己和周总说!”
温宜点头。
风雨里,她迈着僵硬的双脚,走向周时宴。
后排的车窗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温宜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车窗缓缓下滑,只露出短短的一截,正好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想到温璟一岁时,那张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脸,温宜愣了愣神。
好在这两年,孩子大了一些,更像她了。
但眉眼间,和眼前的男人还是很相像。
努力的深吸一口气,温宜张开唇:“周总,小璟发了高烧,能麻烦您送我们去趟医院吗?”
周时宴连脸都没有侧一下,一只手轻搭在膝盖上,浑身冷意。
半晌,他突然抬眸看向窗外,薄唇轻启,满是讽刺:“怎么?周晋川不管你们母子,竟然让你求到了我这个小叔子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