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派对现场逃出来,像个被追杀的猎物,一路狂奔。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新娘。后背**的皮肤被夜风一吹,激起一阵阵战栗。我紧紧抱住胳膊,蜷缩在出租车后座,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刺耳的“嘶啦”声,一会儿是李莉手机那刺目得让人心慌的闪光灯,一会儿是杨雪和林娜那两张亢奋扭曲的脸。还有那条冰冷的回复:“有病?”
车子停在婚房楼下,我几乎是逃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妆糊了一片,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最刺眼的是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后背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还带着毛糙的线头,狼狈得像块破布。
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是程家明惯用的须后水味道。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沙发上。程家明就坐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文件。
他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很明显,他并没有在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夕死寂的海面。没有质问,没有怒火,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泄。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我后背那道**的伤口像是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僵在玄关,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空气凝固得沉重无比。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动作依旧平稳舒缓,没有一丝烟火气。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最后,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更清晰了,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被撕毁的礼服上,在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缓缓移回到我的脸上。
“玩得开心吗?”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像被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家明……我……”
“开心就好。”他打断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冷得像冰渣子的弧度,“单身派对嘛,是该尽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们……杨雪林娜她们起哄……她们非要……”
“非要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能剖开任何掩饰,“非要你给前男友发‘我爱你’?还是非要撕破你的衣服拍照?”
轰!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天灵盖上。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怎么知道?谁告诉他的?派对上有内鬼?李莉?张倩?还是那个角落里的服务生?
惊惧在我眼中炸开,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板上:“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程家明终于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几乎让我无法呼吸。他微微俯身,靠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以为,你那些‘好姐妹’,真的那么靠谱?”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激起的却是彻骨的寒意。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荒芜,还有一种……一种彻底了悟后的、可怕的平静。
“家明!你听我解释!”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是她们逼我的!短信……短信我发了,但我立刻后悔了!我就是脑子一热!还有衣服……是她们发疯!我拦不住!李莉拍了照片,但我……”
“秦薇。”他又一次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他一根根掰开我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剥离什么肮脏的东西。“解释,留给你自己听吧。或者,留给你的‘好姐妹们’听。”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份疏离感比刚才的压迫更让人绝望。
“明天的婚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这身狼狈不堪的模样,最终落在我惊恐交加的脸上,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取消。”
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仅存的希望。
“取消?”我失声尖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家明!你疯了!因为一个恶作剧?”
“恶作剧?”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你眼里,背叛和羞辱,都只是恶作剧?”
“我没有背叛你!”我失控地喊道,眼泪终于决堤,“那短信就是个玩笑!衣服是被她们撕的!我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程家明嗤笑一声,那笑声像冰棱破碎般刺耳,“秦薇,别侮辱这个词。你配合了,你参与了,甚至……”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破碎的礼服,意有所指,“你提供了舞台。真正的受害者,不会给伤害她的人递刀子。”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客厅深处的主卧。我下意识地想跟进去,想抓住他问个明白。
“砰!”
沉重的房门在我面前毫无预兆地关上,力道之大,带起的风扑在我脸上。冰冷的门板隔绝了一切,也彻底将我拒之门外。
我呆呆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像个被遗弃的木偶。后背**的皮肤感觉不到寒冷,只剩下被那道门彻底隔绝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杨雪、林娜她们打来的,或许是道歉,或许是继续她们无聊的调侃。
**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流着,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挽回的空洞感。明天?婚礼?一切都成了泡影。而那个紧闭的房门后面,是我曾经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人,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无法逾越的深渊。
夜,死寂无声。
